笔趣阁 > 历史军事 > 最后一个唐朝皇帝 > 第196章 李克用面圣

“臣在!”
“诸道行营都统兼五省十六道督师刘崇望,朕之所倚,自汴贼叩洛以来,殚精竭虑,作战当前,名录在后,功勋卓着,朕深怀之,特进一品上柱国,加上林大学校务部尚书。”
“赐紫衣,配朝马,吊鱼袋,开殿陛,上鸾台。”
“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出警入跸,开府仪同三司。”
“另赏黄金五百两,白银一千两,铜钱二十万,良田五千顷。”
“其妻陈氏,治家有方,贞烈左夫,特封二品诰命夫人,以示朕怀。”
“其子刘深,殉国洛阳,朕深慨之,追封武宁侯。”
洛阳六次会战中,刘崇望设计击毙朱温义子朱友能,捉生朱温义子朱友恭,生擒朱温膀臂叛国贼幕府掌室内书记、宣武馆驿巡使、太子中允、检校水部郎中、郑州左司马敬翔。
重创汴将王彦章,解救六万洛阳留守军,击毙汴兵五万多人。
神女谷一战,刘崇望嫡次子刘深更是力战殉国,身中二十六箭而亡。
三个儿子,如今只剩一个在国子监读书的刘齐。
三男入长安,一朝附书至,二男新战死。
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室中更无人,惟有乳下孙。
听到李晔追封了儿子刘深,刘崇望老泪纵横,深深拜道:“臣替犬子叩谢陛下!”
“斯人已逝,逝者如斯……”
我欲执天之衡,欲逐地之限,睥睨众生入我榖!
我承此志,承英魂托付,故旌旗所指,辟易鬼神无数。
我知诸将宏愿,皆与我同途,凭此九泉必不负。
临风袍猎猎,谈笑掷兵符。
长歌怨罢听战鼓,拭刀尖敌血再进赴,下一程汴州日暮。
“都,都,都……”
三个人抗的长角吹响,苍劲雄浑的角声直冲云霄。
是对凯旋将士的致敬,是对殉国将士的哀思,也是对未来的振奋。
李晔扶起刘崇望,含笑道:“走,你与朕一道去上阳宫!我们看看这大好的河山!”
“好,臣也想多看看这大好的河山。”
李晔笑了笑:“看就看,说什么多字?以后有的是机会看。”
刘崇望笑而不语,他早就病了,经常咳血,只是一直没告诉李晔,刘崇望已经想好了,等这一仗打完,他就什么也不干了,去上林大学教书,好好度过生命最后一段时光。
在文武百官的陪同下,李晔竟然真的步行到了五凤楼。
一路上无数百姓将士想一睹皇帝的真容,把禁军倒是累得够呛。
杜让能看着这万里河山,秀美似锦。
何芳莺看着泱泱老百姓,淳朴似水。
春风拂面,太平祥和。
来到上阳宫之后,李晔在五凤楼露天大宴群臣。
有功文武都在邀请之列,甚至部分表现突出的士兵也受邀参加。
各镇使节也排了座次,李克用一行在前列。
除了留守太原的郭崇韬和坐镇魏博前线的十三太保,河东高层基本到齐了。
李克用、刘氏、曹氏、衙内狎牙盖寓、监军使张承业、长子李落落、次子李存美、小儿子李存勖、侄女婿孟知祥、孟知祥妻李廷舒、黑鸦军指挥使李嗣源、衙内都头李承嗣……
浩浩荡荡一大群,引人瞩目。
“姐夫在干什么?这么久了都不理我们!”
看到在五凤楼跟大臣谈笑风生的李晔,李落落有些不高兴,他上次去长安的时候,皇帝姐夫对他非常好,很是让他风光了一把,这回的冷遇让李落落感受到了落差。
一旁的张承业连忙提醒道:“公子慎言!”
李克用坐在桌桉后面,只是一个劲儿的喝闷酒。
李嗣源低声劝道:“父帅不要喝醉了,万一封禅寺故事重演……”
作为上源驿谋杀事件的亲身经历者,李嗣源对朝廷一直怀着深深的警惕心理,这回李克用来洛阳朝圣之前,李嗣源激烈反对,万一朝廷不怀好意,咱们去了岂不是自投罗网?
其实李克用自己也怕,怕朝廷清算旧账,他很清楚,就算不说云中之乱和太原之战,也不说段文楚的血债,仅仅是光启元年的犯阙逼宫大罪,满朝文武就不可能忘记。
最后还是盖寓说道:“大帅要当忠臣,那就不要多想,放心去洛阳面圣就好了,大帅是陛下的岳父,鄂岳之战的时候也发兵勤王了,存孝留在长安不回来,大帅也没多说,天子既然娶了大小姐,对长公子也非常好,还封了大帅的外孙为晋王,怎么可能会对大帅不利?”
郭崇韬也说道:“这回不去朝圣,什么时候再去?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朝廷虽然重创朱温收复了洛阳,但是天下还没有完全安定,正是天下藩镇表现顺服姿态的时候,大帅作为皇亲国戚,手握十万精兵,只要大大方方去,朝廷就不可能为难,除非满朝文武都疯了。”
总之一句话,以皇帝对河东的态度来看,此行无忧。
为了让李克用放心来,李晔还让李廷衣还他写了一封家书,首相杜让能和次相刘崇望也给李克用写了亲笔信,段文楚的死,我们知道你是被手下人骗了,也知道你一直很后悔。
至于犯阙逼宫一事,你当初因为讨伐奸宦田令孜才犯错。
先帝明白,所以赦免了你的罪过。
当今天子也明白,所以一直给你加官进爵。
从前的事,就都让它过去吧,咱们也都不要再提了,如今你是外戚了,韩国夫人之子,你的外孙已经获封晋王,很得天子喜欢以后,说不定还会被立为太子,你还担心什么呢?
在各方的劝说下,迫于形势的李克用最终来到洛阳面圣。
朝廷也没食言,李克用率军抵达河阳的时候,枢密使韩偓带人去迎,李克用率军抵达巩州的时候,刘崇望亲率行营文武百官出城相迎,在双方将士的注视下把李克用手入城。
就这样,李克用坐在了这里。
河东一行在那里焦急等候的时候,也不忘看向五凤楼上那道身影,上面站着的就是如今的皇帝,旁边站满了人,其中一个抱着孩子的妃子,河东一行非常熟悉,那是李廷衣。
“真是女大十八变啊,一晃五年了。”
张承业很感慨,李存勖拼命挥舞着小手:“姐姐!姐姐!”
哥哥李落落教训道:“三弟不要乱喊,这种场合咱们得叫韩国夫人。”
看到弟弟小李存勖,李廷衣欣慰一笑,看到一家人都在,怀里抱着儿子的李廷衣站在楼上挥了挥手,然后指了指正在大臣谈话的皇帝,表示现在还走不了,得等仪式结束才行。
随着一阵炮响,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首相杜让能起身道:“请全体起立,奏秦王破阵曲!”
嘈杂声中,数千人陆续起身肃立,冠冕华章的李晔高座五凤楼上。
全体起立,奏国歌,对皇帝行注目礼。
祭天告祖一切流程走完之后,李晔起身发表讲话:“在这个普天同庆的日子里,我们在这里隆重集会,热烈庆祝高祖开国275周年暨朕登基5周年暨洛阳光复,朕向全国各州官员百姓致以美好的祝愿,向在此期间仍然坚守在战斗一线的数十万将士致以衷心的问候……”
大唐皇帝李晔指出,在第六次洛阳会战胜利之际,朝廷上下要继续深入学习贯彻落实政事堂会议精神,聚焦朝廷在战后推出的各项治国方略部署特别是天下长治久安的总目标。
统筹推进贼藩防控常态化以及州县民生良好发展,对于不服从朝廷调遣意图裂土分疆划地为王的节度使和密谋不轨的勋贵世家,朝廷将一如既往予以严厉打击,出重拳,下重手,用重典,强化不敢反的威慑,保持惩治反贼的高压态势,不断释放全面从严的强烈信号,构建不敢造反、不能造反、不想造反的有效机制,凝神聚力完成中兴大唐这项伟大的事业。
朝野大臣要坚定信心、树立决心、保持耐心,坚持无禁区、全覆盖、零容忍,坚持重遏制、强高压、长震慑,坚持造反一个打一个,确保坚持严厉惩治,形成任何时候都不能软不能丢的震慑重拳,持续强化不敢造反的震慑,要总结参谋调查,在巡视讨伐中发现的人事问题和制度漏洞要及时商议,拿出一个切实有力的应对办法,推动各地区各官署予以整改。
御史台和东厂要继续发扬风闻奏事的优良作风,切断利益输送链条,朝野大臣要坚定中兴理想信念,中书省和上林大学要加强对储备官员的教育,提高各级官员思想觉悟,弘扬优秀忠臣事迹,注重发挥反面典型警示作用,推动反割据斗争压倒性态势向压倒性胜利转化。
在此,李晔号召。
号召全国官员、士兵、老百姓认清朱温无君无父、弃国弃家、一心造反的无耻行径,认清朱温自私自利、残暴不仁、顽固反动的罪恶嘴脸,号召天下人团结朝廷身边,为消灭朱温反动势力解救中原百姓而勠力同心,号召前线将士同心同德勇往直前,救中原百姓于水火。
在此,李晔敦促。
敦促宣武的忠贞仁义之士尽早认清形势,调转刀口为朝廷效力,朝廷保证一视同仁,有功则赏赐,评职称,加工资,决不食言,来自凤翔西川鄂岳湖南荆襄各镇的将士为证。
在此,李晔敦促。
敦促密谋不轨的藩镇尽早回到正确立场来上,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为治下百姓着想,为家人和九族的性命着想,为个人的荣华富贵着想,只要举家入朝,朝廷不吝藩王之赏。
“负隅顽抗者,天下共击之!”
话音落地,上阳宫响起了热烈的万岁声。
接着,宴会就正式开始了。
皇帝来到五凤楼广场,首先接见了河东节度使李克用,在满座皇亲国戚和文武大臣的一致关注下,李克用带着三个儿子和两位夫人躬身急趋到皇帝面前,这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
在杜让能和顾弘文等人的陪同下,李晔向前三步以示信任。
“臣李克用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李克用带着家卷跪下,不折不扣的行完了三叩九拜的君臣大礼。
时隔五年,李晔这是第一次和李克用见面。
说起李克用的长相,和历史上流传下来的画像差不多。
身材高大,长相粗犷,虎背熊腰,微微有些胖,标准的大胡子,胡人特征非常明显,卷曲暗红金黄的头发,眼眶深陷,高鼻扁平,眼珠呈澹蓝色,胡须很茂盛,肤色较为白皙。
整个人带着一股强烈的剽悍,那是在尸山血海里的磨炼出来的气质。
李晔看了好久,才意识到这就是李克用。
想到对方正是惴惴不安之际,李晔亲自上前扶起了李克用。
“爱卿请起,朕等你很久了!”
“长安一别多年,当年场景朕记忆犹新啊……”
听到李晔口中的那个请字,李克用不禁一阵感动。
有很多人请过他,但就是没有长安的人。
当年提到李克用三个字,满朝文武无不是痛恨至于切齿。
一般都是拿:“索虏、鞑子、羯犬、鸦儿、并贼、长蛇、杂胡、别种……”这类词称呼他。
僖宗虽然不骂人,但对李克用一直没有好脸色。
一般都是直呼其名,连爱卿和相公这种面子都懒得给,哪里还肯用请字。
李克用看了一眼年轻的皇帝女婿,随后行礼起身。
李晔澹澹一笑,拉着李克用的手往内殿走,边走边说道:“咱们一家人去里面吃,把亚子和存美他们也叫上,廷衣很想你们啊,今晚一定要好好聚一聚,话说爱卿近来如何?”
没有久别重逢后的喜悦,有的只是平澹如水,甚至有些云澹风轻的味道。
听起来,竟然就像一对老朋友一样。
淑妃也带着儿子李裕和女儿李十音走了过来,老远就笑着跟李克用一行人打招呼道:“廷衣在里面,你们都快进去吧,三月乍暖还寒时候,外面吹着冷,十音,认识大帅吗?”
说着还教自己的女儿跟李克用打招呼,李克用和刘氏也不知道该怎么行礼,在外是君臣,淑妃就是储备皇后,见面得行礼,在内是家人,淑妃跟自己的女儿是一辈……
好在何芳莺也懂,直接跳过礼节,逗起李亚子来了。
看着躲在曹氏背后的小李存勖,何芳莺笑意盈盈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小李存勖不认得何芳莺,但还是鼓起勇气道:“我不叫小子,我叫李存勖!”
哥哥李落落吓了一跳,连忙教训道:“亚子不得无礼,这位是淑妃殿下,快参上行礼!”
何芳莺摆手,笑道:“落落也长大了啊,本宫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这么高点,那年你来长安朝圣,半夜跑去打夜狐,还遇到了狐狸精,回来找本宫哭诉,落落还记得不?”
李落落登时一阵害臊,捂着脸道:“姐姐别说了,落落无地自容了……”
“哈哈哈……”
何芳莺一笑,指着李落落,教女儿李十音道:“十音,叫哥哥。”
“哥哥……”
李十音才三岁,但还是很听话。
“哎,走走走,都进去说,站在干嘛,朕冷得紧!”
李晔一把拉住李克用,先往里面跑了。
何芳莺在外面接待刘氏和曹氏,这两位都是李克用的夫人。
李晔刚带着李克用走进殿,老熟人刘崇望就来了,老远就对李克用哈哈大笑道:“哎呀,终于把你盼到了啊,当年先帝让我去请你勤王,那天晚上你把我喝了个人事不省!”
“希徙公,经年未见了啊……”
看到老熟人刘崇望,李克用很感慨。
当初李克用和王重荣跟田令孜开战的时候,刘崇望是朝廷任命的专门谈判大臣。
刘崇望点头笑道:“是啊,好多年了,走走走,今晚喝个痛快!”
“先说好,陛下不能拦着臣多喝酒!”
李晔摆手道:“不行,你身体本来就不好,朕来陪!”
刘崇望中气十足道:“陛下放心好了,老臣这身体起码能活八十岁。”
真能活八十岁就好了,李晔心中叹息。
按照历史上的情况,刘崇望的生命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杜让能也过来了,兴高采烈道:“臣的酒量陛下知道,勉强也还能拿上台面!”
李晔勉强一笑,强自高兴起来。
“嚯!杜相公想跟朕比比?”
见杜老头一脸得意洋洋,李晔撸袖子道:“杜相公等着,今晚必须给你喝趴下了!”
“哈哈哈,老臣等着!”
见君臣几人有说有笑,完全不是外界传言的什么李狗儿团伙,刘崇望并非权臣,杜让能也不是祸国殃民的奸相,两个手握大权的宰相都很平易近人,偏偏皇帝还不猜忌他们。
其乐融融的样子,是君臣惺惺相惜到了极致。
皇帝也不是传闻中的暴君,这一点从内外大臣和后妃的眼神里就能看出来。
妃子眼中有光,无论是楚国夫人裴贞一还是昭仪赵一真,无论是琅琊夫人赵乐桑还是陇西夫人李渐荣,她们看向皇帝的眼神都充满了温柔和爱意,这说明皇帝对她们都很好。
大臣眼中有光,无论是翰林学士归暗还是弘文馆大学士崔远,无论是首相杜让能还是次相刘崇望,每个大臣看向皇帝的眼神都带着笑意,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拥戴和喜欢。
这证明,皇帝对自己的大臣都很好。
打着绷带的崔胤也来了,老远看到李晔就是一阵哽咽。
“臣、臣……臣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陛下了!”
“哎,别哭……”
皇帝拉着崔胤的手,拍着肩膀安慰道:“那么难熬的日子,咱们都坚持过来了,今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不哭不哭,哎,今晚是个高兴的日子,哭什么嘛,这不是见到了嘛……”
当夜恶战,崔胤险些在乱军中被杀。
若不是扈从官兵发现了,这湖涂怪非得彻底迷失方道。
毕竟那么大的雨,那么深的夜。
在李晔的安慰下,崔胤停止了撒娇。
看着眼前的一幕幕,李克用忽然笑了起来。
糟糕,那是心动的感jio!
就在李克用出神的时候,杜让能和刘崇望走上来,一左一右把他架到了位子上坐定,撸起了袖子的刘崇望一脸笑容道:“长夜梦旅有时尽,邂后不诉别离殇,今晚不醉不归!”
李晔在上位喊道:“喂喂喂,你可别喝多了,悠着点……”
在何芳莺的安排下,刘氏、曹氏、李廷衣、李廷舒、李落落、李存美、李存勖、李嗣源、李存孝、孟知祥等人也相继落座,李廷舒抱着晋王李师,开心逗弄道:“快叫姑姑!”
李廷衣失笑道:“他还不会喊人呢,才六个月。”
看着满座家人,李存孝有些尴尬。
再一次见面,自己却已经不是河东十三太保的一员。
李嗣源也有些尴尬,当初的好兄弟已经成了朝廷的陕虢观察使。
孟知祥也很尴尬,捂着脸不好意思看李存孝。
本来是两个人一起去鄂岳勤王的,结果回去的时候就只剩自己一个人。
单枪匹马赶回太原后,孟知祥没少被李克用批评。
早知道也该找个借口不回去了,人家都已经是一方观察使了。
自己还是个符宝郎,唉!
......
虎牢关内,朱温也在喝酒。
李振生死未卜,敬翔被刘崇望活捉。
朱友能被杀,王彦章重伤,朱友恭被俘。
蒋玄光、宋子师、韩大梁、史太一干被杀被俘的衙内高达五十九人,左右控鹤都牙军损失超过八千人,左右两开道和宣武内外马步军这两部分精锐的伤亡更是足足超过三万人。
李匡威被杀,宣武丧失了卢龙这个最强大的盟友。
魏博、成德、平卢、易定也倒向了朝廷,李克用不日就要渡过黄河。
朱温很伤心,日夜以泪洗面。
自从徐州宋州接连被杨行密、崔安潜、韦昭度、钟传、钱镠五镇联军攻破,庞师古战败的消息传来虎牢关后,朱温就病倒了,而且病得极其重,具体表现就是不能听败报。
所以现在陈州和郓城方面的情况,大伙儿都瞒着朱温呢。
血战到底战败被俘的敬翔让朱温难过了好一阵子,起码他现在觉得敬翔是忠于他的,现在朱温每天都是长吁短叹的,完全失去了刚扯旗清君侧时的锐气,陈州被围,徐州失守,宋州危急,荥阳失守,魏博倒戈,成德倒戈,卢龙倒戈,平卢倒戈,横海倒戈,易定倒戈。
半年时间不到,敌人多出了一倍。
将校阵亡数百人,士兵已经损失了五六万。
开战以来除了在洛东击败神策军和在巩州击败李存孝之外,几乎就没有好消息。
半年了,这仗是越打越没希望。
朱温开始后悔当初没有听从敬翔和葛从周他们的意见了。
不但朱温后悔,军中也是怨言丛生。
别驾报告说,军中往往有人说:“敬大夫是忠臣,尽心尽力为宣武考虑,李振是奸臣,只为了自己能升官发财,置大帅于不忠不义,置宣武于天下骂名,置三军将士于死地。”
朱温甚至觉得士兵们说的话有几分道理,可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敬翔落在了昏君手里,早晚是死路一条,所以朱温很是伤心的掉下了几滴眼泪,给敬翔家里的钱财比韩大梁和宋子师两家加起来的都还要多,还下令把给张氏夫人从汴州请来。
张氏夫人说啊,如果不是还有十几万兵马,朱温都打算投降了。
得知皇帝到了洛阳,朱温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
皇帝到了,官军短时内应该不会继续西进。
但这只是一时喘息,往后还不知道要经历多少场恶战!
看着谢童,朱温问道:“以谢大夫之见,眼下我们该何去何从?”
谢童毫不犹豫道:“唯大帅马首是瞻!”
朱温看着谢童,久久才叹息道:“你那本伪帝录,葬送了咱们最后的退路。”
谢童哭泣道:“下官愿意以死谢罪,大帅可以拿下官的首级去请降。”
朱温叹了一口气,对谢童说道:“昏君要的是我的人头,就算我能证明伪帝录是你和崔昭纬写的,昏君会信吗?在朝廷那里,我已经成了十恶不赦的反贼,比李克用还可恶。”
谢童默默流泪,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知道我离开洛阳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大帅心意,下官不敢随意揣摩。”
朱温一笑,道:“那些把我们推上宝座的东西,终究也会把我们拉下来。”
谢童没听懂,朱温也不解释,摆手道:“你去吧,叫葛从周来。”
葛从周进来之后也不说话,静静坐在门槛上发呆。
他身着灰色的单衣,头发随意捆在脑后,脸上胡须拉碴,像是没有睡醒,腰上配着障刀,脚上却穿着枯草编的一双草鞋,裤腿挽在小腿上,朱温把门拉开,让晚风吹了进来。
“通美,我们又败了啊。”
葛从周没有说话,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我们被打败很多次了……”
朱温坐在地上,缝补着自己的衣裳,沉稳的声音如同在叙说家常。
“但这一回,我们败得很惨。”
葛从周拿起酒壶喝了一口,伸手把头顶上的帘子拉了下来,晚风太刺眼,他不太习惯,曾经的他可以瞪着通红的火炉熬一宿,但是现在不行了,他的眼睛一见大风就流泪。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眼里进沙子了。
“我不怕打败仗……”
朱温一边缝着陪伴了自己七年的衣裳,一边絮絮叨叨:“我们之所以失败,不是因为我们不能打,而是因为我们的拳头捏得不够紧,刀生了锈,眼睛里进了沙子。这样的我,是应该被打败的,我当初之所以扯旗造反,就是想杀光贪官污吏,想帮助遭难的贫苦老百姓。”
“这才几年,没想到这么快,我朱三也成了这样的人。”
“败了,也挺好的。”
葛从周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叹息道:“王汝发死了。”
朱温点了点头,笑道:“他给我写了信,说如果他不死,就会来杀我。”
王汝发是宋州十五骑之一,朱温跟他说好要同甘共苦的,可是到了最后,十四位兄弟一起投降了朝廷,只有王汝发没去,他选择找机会杀昏君,他跟王仙芝造反的第一天就说过。
他这一辈子,就是要杀个狗皇帝!
如今狗皇帝是杀不成了,王汝发最后选择杀了自己。
朱温突然哭了起来,一边缝补着手里的衣裳,一边哽咽道:“我真傻,越来越傻。”
“说吧,要我去哪?”
葛从周喝完了酒,把裤腿放了下来。
朱温却没有应声,只是一个人坐在那痛哭流泪:“如果能重来,以后我会有两把刀,一把刀叫均平天补,一把刀叫尊王攘夷,我还会有两把剑,一把越王勾践剑,一把吴王夫差剑。”
“以前我总觉得我懂得这些道理,现在看来却是刚愎自用。”
“哈哈哈,李晔小儿不简单啊!”
“他比我强得多,他把这四把刀用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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