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奇幻 > 神魔乱世缘 > 新版 第十六集

第一章露比之威[本章字数:4263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121:08:12.0]——

滚滚黄沙漫空飞舞,遮天蔽日,沙粒与沙粒的摩擦声有如急促鬼啸,令人闻之发毛。数股暴风几番角力后,居然结合成一道硕大无朋的沙暴龙卷风,黄色怒龙直冲云霄。

天际受到挑衅,乌云在刹那间凝聚,如墨汁浓稠的颜色中炸裂出电芒,瞬间,无数道雷电朝着龙卷风狂泄而下,刺眼白芒中,怒龙烟消云散,不见踪迹,乌云亦在转眼间退走,回复蔚蓝天空。

地面发出‘噗’‘噗’般的雨落声,降下的并非水,而是方才被卷上天空的黄沙飞砾。天候变幻又快又急,致命异象层出不穷,步步隐含杀机,黄沙苍凉,见不到半点生机,根本是有进无出的必死绝域。

此处,正是魔界中最骇人、最神秘、最恐怖的中央绝境!

与充满死亡气息的绝境毫不相衬,一个优美的人影翩翩降临,赤足白衣,无瑕玉容冰冷如霜,似钻星眸添上一层怒意。

她外貌虽是雨,实为露比变化,她以这副面貌降临魔界找人算帐!

露比虽是为出气而来,仍好奇打量四方,片刻后摇头说道:‘真是无聊的地方,远远比不上人界。’

言谈间,有一丝骄傲。

露比视线再动,一个巨大身影缓缓移动,在地面留下一条明显痕迹,背上驮载着一栋鲜艳的红色宫殿,恰如赤云冉冉飘荡,与荒凉苍漠完全不搭,让人以为见着了海市蜃楼。

但,突兀的景象却是真实。

‘这就是地石龟和红云吗?有趣的想法……嗯?’露比眼神一动,哑然失笑,‘想找我麻烦吗?好,就陪妳玩玩。’

露比朝着红云飘下,围绕地石龟的防御障壁如纸糊消失,立足在行宫顶端。

露比化身作雨的姿态踏在行宫红云时,其主人黛丝笛儿也找上了她。

黛丝笛儿鬼魅般的现身在露比房里,手上握着一把神魔之剑,当头挥往闭眼假寐的露比粉颈,融合光?两种极端力量的剑锋到底有多大的破坏力,很快将见分晓。

但是,黛丝笛儿的手在最后一刻停住,说停也未必全对,露比的发丝已有一小撮被削断,双色光华在玉颈前吞吐闪烁,摇曳不定。

黛丝笛儿满脸疑惑,她已全力出手,露比却没有反应,像是个普通女子。

我能在剑锋及颈前还如此从容吗?黛丝笛儿扪心自问,答案是办不到!

她陷入懊恼的两难之境,假使露比是普通人,她的所作所为岂非闹了笑话?如真有问题,她的冷静亦远远超乎自己。

怎么想,黛丝笛儿都觉得自己落居下风。

神魔之剑消失,黛丝笛儿皱眉苦思如何才能识破露比的秘密。

‘鬼啊!’

凭空一声尖叫,黛丝笛儿被吓到整个人跳起来,露比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缩在床角,瑟瑟发抖,仿佛受惊的小猫。

黛丝笛儿怒意大炽,暗忖自己被摆了一道,正想开骂时,露比吃惊的容颜转成喜悦,以仿佛遇到救星般的口气说道:‘亚修,妳来啦?’

黛丝笛儿大吃一惊,手足发僵,吞吞吐吐,‘主人,不是妳想的那样,我是……是……咦?’

黛丝笛儿转过身时一脸愕然,房里哪有亚修的踪影?连个鬼影子都见不到,最要命的是露比开怀的笑声一剑一剑的戳着她。

‘哈哈哈,妳真的好好玩喔,长这么大还会上这种当,真是太好笑了。’

黛丝笛儿气到七窍生烟,狠狠盯着露比,想到‘莫名其妙的出现,那莫名其妙的消失也不奇怪’这句话。

就让它成真吧!黛丝笛儿在心里呐喊,双手紧握。

‘讨厌,好可怕的表情,妳想以下犯上吗?’

‘以下犯上?’

‘没错,亚修不是妳的主人吗?那对我这个女主人,妳不该有礼貌一点吗?’

黛丝笛儿勃然色变,大骂:‘少来这一套,妳和亚修可没有半点关系。’

‘身为下女居然如此狂妄,看来亚修管教无方,往后我得多费点心才行。’

‘下女?’

露比添柴加油点火的手段相当有效,黛丝笛儿的眼里喷出烈火,快要发疯,‘妳居然敢这样说我?我看妳是活得不耐烦!’

露比好整以暇说道:‘脾气暴躁可解释成与生俱来的个性,目无尊长、不懂礼教也能归咎于家教不好,错都不在妳。但长这么大了,如果还不识相,那就得怪妳愚蠢!想想吧,我和亚修间如需要个名分是件难事吗?’

先被激怒得有如火山爆发,继而被冷水浇熄,黛丝笛儿虽心中冒烟,却也晓得严重性,假使露比甜言蜜语的说要个什么夫妻的名分,亚修别说拒绝,连考虑都不可能,到时她和安琪莉娜该怎么办?

点火灭火轻松自在,露比对黛丝笛儿的打击手段可谓出神入化、收发由心。

黛丝笛儿勉强自己冷静,结果显然失败,目露煞气,说道:‘妳是谁?看妳先后的反应就知不简单,妳瞒得过别人却瞒不住我,不说实话,别怪我动手!’

露比噗嗤一笑,说道:‘真是前后矛盾的话,既然瞒不住,何必还要人家说实话呢?妳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嘛!’

随即两手一摊,露比装作无力的道:‘妳这种凡事诉诸暴力的个性真是令人讨厌,人家一介弱女子也没办法抵抗,妳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装可怜也没有用,这次我绝不会留手,接招吧!’

露比喜上眉梢,欢欣叫道:‘亚修,妳来啦!’

已上一次当,黛丝笛儿这次没中计,吼道:‘混蛋!妳这招没有用,我……’

她发狠发到一半,亚修冷冷的话声传来,‘笛儿,妳在干什么?’

黛丝笛儿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骇然转头,果然,亚修就站在后头。

‘我……这个……那个……’黛丝笛儿张口结舌、手足无措,话没一句说得完整,没有什么事比做贼时被人赃俱获更难堪。

亚修瞧瞧露比、看看黛丝笛儿,低声说道:‘笛儿,我們出去谈一谈。’

黛丝笛儿视线停在亚修右手提着的碧绿色鞋子和一副发夹,发夹本身并不稀罕,稀罕的是上头镶着一粒‘七虹彩石’,散发着绚烂光晕。

七虹发夹绝对是天下无双、绝无仅有的珍宝,但对黛丝笛儿来说,其背后所代表的意义比它的价值更让人无法接受。

黛丝笛儿只觉一股酸楚涌上,眉一挑,冷然说道:‘有事在这里讲清楚,妳想问我为什么对这女人不满,没错吧?’

亚修皱紧眉头,他对这句话颇不以为然。

‘主人,我告诉妳,这女人大有问题,身份、来历全都是谜,说什么她曾和妳有过一段情,拜托,妳不觉得这不管是实话、谎话,背后都不合常理吗?更别提还有“月牙笛”这力量超乎想像的道具,难道妳没发觉到有一只手在算计什么吗?主人,醒醒啊!’黛丝笛儿激动得一口气说完,脸颊因愤怒而染上红潮。

亚修默不作声,平静问道:‘我何德何能,有被算计的价值?’

黛丝笛儿为之语塞,当然有,就是太初之力,但她不能说。

‘我向妳坦白一件事,相较于其他人,我在魔法上的成就确实到了典籍从未记载过的境界,魔力生生不息、无穷无尽。几天前,我甚至差一步就能跨入更高的境界,但我不认为这些特别之处能让别人对我有兴趣,至少,我连妳的万分之一都没有。’

亚修接着做出了让人难以想像的事,紧握住黛丝笛儿的双手。

露比的眼睛眯成细缝,异样的刺激也让黛丝笛儿心跳加快。

亚修真诚说道:‘我非常清楚,妳和莉娜从这次同时醒来,内在有着极大的改变,比第一次见到妳俩时更加深不可测,妳应该有能力查探我的一切,到底我有何奇怪之处。’

黛丝笛儿心中暗叹,亚修的最终目的还是维护露比。

黛丝笛儿早知道她不放手,迟早会陷入这种局面,凭她目前的实力,雨就算在眼前也能识破,然而,她和安琪莉娜联手仍看不出亚修有何异常。

答案只有两个,一是露比是个远远超乎她想像的存在,二是露比有着极不寻常的过去,但其身份只是一个普通人。

对于前者的指控,黛丝笛儿无法拿出证据,亚修自然认为一切都是妄想,她的恫吓反使露比成为受害者!

一直默不作声的露比轻轻开口:‘亚修,我得向妳坦白,我的确有事瞒妳。’

黛丝笛儿一阵错愕,已占上风的露比此举有何意义?

魔界中,露比冷哼一声,红云的外壁突然出现无数条龟裂痕缝,下一瞬间,美轮美奂、别具风情的行宫土崩瓦解,散落到地石龟背上。

此情此景若让黛丝笛儿看到,肯定气死。

尘埃弥漫中,露比像是孩童吵架斗赢的那一方,露出满足的笑容。

‘看来曼雷达该是在神界,要不要上去呢?’

露比思量时,两道银环自天而降,当头斩下,露比周身出现金芒,将其弹开。

‘大胆!竟敢毁我公主行宫,留下命来!’

悦耳的叱喝声从远处传来,一条背上乘着人的黑色巨龙张着双翼高速接近,同时吐出一道黑色火焰朝露比狂卷而至。

露比伸手一点,黑色火焰顿时消散,吐火的巨龙如遭电击,坠往沙地,变成人形,他們正是曼雷达的得意手下──夏蝶与深渊魔龙。

两人巡逻时发觉红云出事,迅速赶到,怎知对手居然是露比?

露比打量两人后柳眉一挑,说道:‘想起来了,严格来说妳們也算有动手,那么,小小惩戒一下就好。’

夏蝶两人一交手就知双方实力有如天壤之别,挣扎站起,争相挡在对方身前。

露比有些动容,举起的手垂了下来,‘黛丝笛儿做人还算成功嘛,有这样的随从,就放妳們一马。’

露比可以收手,深渊魔龙和夏蝶却不行,红云被毁之仇非报不可。

两人心意相通,夏蝶再次化出‘天环’,呼啸进击,不过其目标并非露比本人,而是地石龟前的沙地,击中后黄沙喷溅,遮住了露比的视线。

同时,深渊魔龙由下扑上,当黄沙飞溅成幕时,身形不可思议的凌空变了方位,从露比头顶下扑,诡异恐怖的黑色之火近距离发出。

同一个瞬间,露比身后的沙地突然破开,潜行的天环闪烁着炽盛银芒如伏兵出击,搭配深渊魔龙的火焰夹击。

论默契战术,深渊魔龙及夏蝶的行动实在是无懈可击,联手后真能击败比他們高上数级的对手,只是却挑错了人。

露比没有动作,一股猛烈气流自天降下,把天环、火焰、深渊魔龙和夏蝶通通卷住,然后气流如有自我意识般的高速飞驰,带走两人。

‘妳终于出现了,魔界之王曼雷达。’

一条人影凭空现身,踏足在地石龟背上,与露比遥遥相对。他,正是自神界归来的曼雷达,也是他打散了深渊魔龙和夏蝶的联手攻击,将两人送走。

曼雷达不知是兴奋还是动怒,肌肉泛起潮红,霸气浓烈无匹,双眼神光四射,直盯着露比不放,如同锁定目标的怒狮,眼中、心中只有猎物,不死不休!

第二章父女双败[本章字数:6133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121:08:12.0]——

‘真是罕有的稀客,雨小姐亲临魔界,我不但未能及时亲迎,还让妳看笑话,失敬失敬。’

话说得温文有理,但表现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发出的霸气有增无减,露比周身的金色光圈被撼动,不断变形扭曲,光圈中露比的衣裳秀发无风自动,受到影响,地石龟脚步也停下,坚固的背甲开始龟裂。

露比淡然说道:‘说笑话也未必,我欣赏他們的莽撞与忠心。’

‘能得到雨小姐的称赞,他們足以终生自豪,如不嫌弃,不妨至敝城一叙。’

曼雷达一副好礼模样,却未见邀客动作,空气中凝结的力量毫无止尽的增加,一声轻响,金色光圈终于承受不住而消失,地石龟与崩坏的红云残壁被绞磨成粉,鲜红的细沙缀在黄沙地上,煞是好看。

曼雷达眼中有些意外,他在这瞬间与露比有了初步接触,其力量之深,远远超乎估计。

‘说话不要这么文诌诌的,让人很不习惯,魔界之王不该是这样的人。’

曼雷达的双手无法控制的颤动,眼神更加热切,‘与法里恩一战是我此生中最难忘的回忆之一,但今日恐怕将被取代。雨,妳来得真是太好了!’

天地间产生异象,蓝天在不知不觉中,居然变成浓如墨水的深黑色,四周光芒尽消,黯淡有如鬼域,大地也发出哀鸣与颤抖。

露比柳眉一挑,讶道:‘连维系魔界自然运行的力量也拿来用,还真是毫无保留,看来妳并不在乎魔界被毁,我还以为妳对一手所建的世界有浓郁的情感。’

‘直至方才,我还相信我能为魔界忍耐一切、接受一切,但妳出现时我才发现那些念头根本是个屁!妳的可怕让我无法忍耐啊!能让我满足,魔界消失又如何?’曼雷达狂热的眼神并非开玩笑,他真能放弃一切全力出手,只求痛快一战!

‘好,这才是魔界之王该有的面目,任性绝情,只是换作在人界,妳的决心同样坚定吗?’

曼雷达心神一颤,高手过招,刹那的迟疑将成败因,更何况两人的层次早已在颠峰之顶?

露比没有乘隙出招,满意说道:‘我真该骄傲,一个人类女子竟能影响妳至此,看来,她亦是妳这生中最难忘的回忆之一,只是相比法里恩的一战,哪个在妳心中的份量重些呢?’

‘妳应该明白,假使妳对朵丽芬的转世出手,那……’

‘看来答案很清楚。只是妳不需在意,过去、现在乃至于未来,我根本不必以朵丽芬的转世要胁妳,原因,就让妳以三个刻骨铭心的体验回答。’

曼雷达虎目闪过一丝疑惑,朵丽芬在他与法里恩的心目中是最重要的存在,商量应付雨的方法时,也因她绑手绑脚、施展不出,没想到雨竟然口出此言,以他之能,仍无法判别这话真伪。

‘不要傻在那里,出手后妳自然明白为什么。’

‘既然雨小姐如此说,那得罪了!’

曼雷达一拳缓缓挥出,他的身份是天地初开时三位创世者之一,拥有控制时间和空间、操纵万物生灭、制订自然法则的绝对力量,当创世者对决创世者时,一切招式全不存在,所能比拚的只有力量高低和意志强弱。

曼雷达出拳时,笼罩天地的黑暗竟被吸纳至拳中,右臂漆黑如墨,与在人界中单凭自身力量作战不同,这一击,他融汇分布在魔界中的力量,两相加成,已超越三千年前与法里恩的程度,堪称毕生中最强、最颠峰的一拳!

曼雷达唯有藉着地利,方能和雨一较高低,只是其动用的力量既然与魔界有所连系,便有可能在比拚中对魔界产生致命的破坏,严重点,整个崩毁也非不可能。

面对玉石俱焚般的一击,露比的神色也转而凝重,右手食指稳稳点出,青葱般的指头上罩着小小金芒。

指、拳交会的刹那,金芒大盛,有如旭日东升,驱走黑暗,曼雷达露出不敢相信的神情,下一刻,人被狠狠弹开,巨响声中,沙地被撞出一个巨坑。

曼雷达倒在坑中,仍无法置信的盯着露比手上的金球,金球中有一朵黑云,仿佛被禁锢似的拚命挣脱,最后慢慢稳定、平息。

露比脸色一白一红,变了三次后才恢复原状,她不但成功接下这一招,还将可能反扑回魔界的?之力收在手上。此时,曼雷达的心情已不是震惊可以形容,而是作梦般的感受。

‘我虽不喜欢魔界,但还不致到摧毁它的地步。’

金球的光芒缓缓消失,黑云的束缚解开,回到曼雷达手上。

曼雷达接手后脸色铁青的散去这股力量,让它回到天地间,全力出手后他已明白,纵使赔上魔界也胜不了露比!

‘我终于明白妳为何不需以朵丽芬做威胁,就算我和法里恩联手也敌不过妳,我們先前对妳的估计完全错误,错得离谱!’曼雷达仰天大喊:‘混沌之海啊,同样自妳的怀中诞生,为何如此偏心,让人界的创世者拥有超乎我們的力量?这不公平!’

露比的眼中异芒一闪即逝,冷冷道:‘妳不够资格说“不公平”三个字,出招领教第二个惊喜吧!我刚刚只是化解妳的力量,并没有伤到妳。’

‘惊喜?哼,还有比料错实力,完全败北还要惊人的事吗?我倒想见识见识。’

‘妳会见到的。’

曼雷达脸色瞬间大变,喃喃自语:‘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是不可能的事!’

露比庄严肃穆,整个人被一圈淡淡的白色光晕笼罩,如梦似幻,煞是好看。

‘光之力?妳怎么可能拥有光之力?!’

露比身躯如幻影消失,出现在曼雷达身前,改而笼罩白芒的食指就要点上额头。曼雷达绝非弱者,已自震撼中醒来,虎吼下侧头躲闪,凌厉一拳挥向露比小腹。

露比不屑一笑,左手轻拍化去拳势,右手转了一圈,由下而上挑中曼雷达的下巴。白色光华中,曼雷达被弹出沙坑,随即如断线风筝般下坠,及时一个翻身踏稳地面,不致出丑。

曼雷达脸色发白,这一击和初次交手并无两样,露比只显其势,不发其威,让他一窥力量深浅而不受伤。

曼雷达脑海感到混乱,几乎站立不住,他也能模拟光之力或是天之力,却逃不过同为创世者的法眼,因此他肯定露比施展的确实是光之力,且较法里恩有过之而无不及。

露比在曼雷达身前数步处现身,眼神虽看着他,但曼雷达却有一种她透过自己,瞧着别人的古怪感受,冷冽的眼中有着深刻恨意。

‘两个惊喜,妳还满意吗?要不要猜一猜第三个惊喜是什么?这可是压轴哪!’

曼雷达从不知恐惧为何物,但现在,陌生的感觉涌上,他有一股想拔腿便跑,离露比越远越好的强烈念头,脚下不自觉得后退几步。

‘不,妳不可能拥有?之力,绝对不可能!’

露比面带浅笑,白衣不知在何时变成黑衣,黑色光芒衬托着白瓷般的肌肤,散发着浓浓的妖艳美感。

‘怎么,看到属于自己的力量,为何这么恐惧?既然我有天之力、光之力,那多个?之力,也没什么好意外。’

露比轻飘至曼雷达面前,如孩童嬉戏般的食、拇两指交错,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身为创世者的曼雷达居然被这毫无杀伤力的一弹给弄得跌坐在地,双眼发楞。

露比看着曼雷达失魂落魄的可笑模样,愉悦大笑,出一口气的感觉实在美妙。

‘有机会我会常来魔界坐坐,到时记得泡一壶好茶等着我。’

露比说完,身躯缓缓消失。

曼雷达不言不动呆坐原地,创世者该是全知全能的存在,但他的信心却彻底崩溃。

日落日升、月起月降,连过数日,曼雷达颓丧的眼中出现一抹光芒。

‘雨啊,我终于知道妳的目的必定是消灭创世者的永恒存在,难怪妳要太初之力,纵使妳身上拥有光、?、天三种力量,也无法致我于死。有趣,真是有趣,妳想挑战孕育妳我的混沌之海吗?妳的野心真够狂妄,我会以这双眼看到最后一刻!’

露比与曼雷达的魔界一战,以压倒性的胜利收场,后果却是计画尽泄,这是意料之外还是意料之中?

同一时间,人界中的亚修和黛丝笛儿正为露比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而不知所以。

露比凝视着亚修双目,深情诉道:‘我之所以瞒妳,是因为我还没做好坦白一切的勇气,但我发誓,我绝对不会以虚假的谎言来骗妳。将一个人的真心诚意耍得团团转,我认为这是最恶劣、最卑鄙、最无耻、最下流、最肮脏的行径,我绝对不会这么做。只是在向妳坦白一切之前,可否给我多一点的时间做好心理准备?’

亚修一阵感动,完全忽略露比其实什么事也没说,情不自禁握住她的手,温柔说道:‘没关系,我并不急于知道妳的一切,况且人都该有自己的隐私,当有一天妳想告诉我时再说就好了,千万不要为这些事挂虑,好吗?’

‘谢谢妳,亚修,妳这样真诚对我,我真的很感动,人的相处基本就该如此,彼此与彼此间虽可有各自的秘密,却绝不该故意说谎,妳说是吗?’

‘当然。’

甜蜜的气氛让亚修的思考能力大减,忽略了一些不寻常的讯息,成为露比打击黛丝笛儿的帮凶。

露比左一句骗人、右一句说谎,恰好是黛丝笛儿最在意的事,她好不容易以生命下注将其扯平,却又被挑起,更甚者,还被刀刀毒辣的‘五最’连骂戳得血流满地、遍体鳞伤。

黛丝笛儿不仅无法辩驳,更不能指责亚修偏心,自待在人界的那一刻,亚修也不追究她和安琪莉娜的身份。

黛丝笛儿心中五味杂陈,愤怒、伤心、后悔等情绪充斥全身,以往她纵使处于艰难的困境,积极的斗志从未有一丝减损,但这一刻,虚无的挫折却让她心灰意冷。

露比借题攻击的手段既快又狠,毒辣凌厉,完全觑准黛丝笛儿的弱点打,实在厉害得可怕。

黛丝笛儿深吸一口气,悄悄往外退走,她很明白此刻反击无望,只能避免陷入更不利的处境。

这场女人间的战争,以露比大败黛丝笛儿,获得压倒性的胜利收场,虽纯比口舌、心机,但精彩程度比对曼雷达一战有过之而无不及。

亚修过了许久才发现黛丝笛儿不在,疑惑问道:‘笛儿人呢?’

‘刚刚离开。’

亚修诚恳说道:‘露比,我希望妳不要生气,笛儿的个性比较直来直往,但绝不会故意伤人,可能有哪里误会了才会说那种话,我代替她向妳道歉。’

露比脸上有浓浓的喜悦,继捉弄亚修之后,方才她找到另一件有趣的事,‘别这样说,对已经相处一段时间的妳們,我等于是一个不明的闯入者,她有所怀疑和排斥是人之常情,不过我可以慢慢等,让时间来证明我是个怎样的人。再者,她的行为不也显示出她对妳的关心?这表现只会让我佩服,哪会生气呢?’

‘真是太谢谢妳了。’

亚修听得心花怒放,两女若吵起来,他一个头两个大,没想到露比却如此善解人意、通情达理,对黛丝笛儿的行动不仅没有计较,反而多有体谅,他怎能不感动?

而露比深明这场女人的战争里亚修是关键,要取得胜利,除了打击安琪莉娜和黛丝笛儿外,争取亚修的好感也相当重要,她为何不趁此刻表现出可亲可爱的一面?

这一点,直肠子个性的黛丝笛儿就难以办到,立屈下风。

‘既然笛儿已经走了,妳也该老实说,妳对她的质疑究竟怎么想?她话虽说得粗鲁,却有十成道理。’

亚修沉吟片刻,答道:‘她的话,我早想过,如果说我没觉得不对劲就是骗妳,但我从没有在意过这些事,只要有妳在我身边就好,别说欺骗、阴谋什么的,就算……没什么。’

‘说嘛,都说到一半,何不干脆说完?’

‘这……’

‘我在听呢!’

‘就算有一天妳要我的命,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亚修真心说出,无悔的表情令人动容。

露比神情一僵,避开亚修的眼睛说道:‘不要想那么多,好吗?’

‘我知道,那么鞋子放这,发夹我帮妳别上好吗?’

‘好漂亮的七彩宝石,妳确定要给我?不怕我别上之后就携宝而逃?’

‘不可能的,冷硬的宝石怎及得上有血有肉、温暖热情的我呢?’

‘哼,自大。’

‘不,是有自知之明。’

两人相视而笑,亚修把七虹发夹别在露比发际,后退欣赏,眨了眨眼,无比讶异。

七虹发夹上的彩虹宝石可是世上仅有的奇珍,其绚烂的光泽和色彩是最耀眼的存在,亚修亦曾在把玩时瞧得神驰目眩,但它被别上露比发际时,吸引力却大幅降低,和一般饰品相差无几,并不会让人特别去分神细看。

亚修发现到露比有种难以言喻的特别气质,她虽不像黛丝笛儿或安琪莉娜那样有着夺魂摄魄的艳美容颜,却洋溢一股淡雅的灵秀之气,让七虹发夹这俗物顿失光华。

‘怎么这样瞧人家呢?’

‘因为我觉得妳好……特别。’

‘唔,妳话中在迟疑些什么?’

‘因为我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妳,什么美丽、漂亮的词,都太俗气。’

露比红云上颊,羞道:‘油嘴滑舌的,真讨厌。’

‘不,其实该说我是老九的弟弟才对。’

‘老九的弟弟……什么意思?’

‘老实。’

露比被逗笑了,笑得花枝乱颤、开怀无比,亚修亦感满足,这种幸福,比什么无双贤者的头衔都还要有吸引力。

蓦地,急促的敲门声和着雪灵的大嗓门,打破这刻宁静。

‘代理教主,快点出来,我有事找妳,快一点……等等,我可以进去瞧瞧吗?’

美好的一刻被打乱,亚修无奈说道:‘门没锁,进来吧!’

门开,雪灵挂着像是要看什么奇珍异宝的兴奋神情走进,看清露比的容貌后大加赞叹:‘天,好清秀的人,果然配得上我家的代理教主,妳……’

亚修二话不说,一把就捂住雪灵的嘴巴,免得她乱说话,歉然开口:‘抱歉,我先出去处理一下这家伙。对了,她就是雪灵,看,她跟我形容的一样。’

露比看着在亚修手中挣扎,拚命的‘呜’‘呜’想开口的雪灵,笑得有些勉强,说道:‘的确如形容的一模一样呢!’

亚修带着雪灵离去不久,房中出现一点金芒,随即化成雨的形体,但下一刻,她又变为露比,和床上的露比并肩而坐。

这实在是极为诡异的景象,两个一模一样的露比同时出现,有如双胞胎,分不清谁是谁,但也不必区分,因为自始至终她們都是同一人,只是露比有分身幻化的能力。

露比望着门,怔怔说道:‘对雪灵的处置,或许该有一些改变。’

‘再等一会才做决定也不迟,没有必要这么早就为她烦心。’

‘话说回来,今天曼雷达父女可是同时惨败呢!’

‘的确,不过只有黛丝笛儿一人实在没有挑战性,等安琪莉娜回来后想必会更有趣,尤其是她們两人联手能互补不足,光想就让人期待。’

一个露比开口,另一个接下去,好像是两个人在对话,其实是一人在自言自语。

两个露比同时静默不语,脸上有些茫然不甘。

‘当初如果我身旁也有这些人和事,该有多好?曼雷达居然说不公平,他怎知什么是不公平?’

‘复仇的机会就在眼前,亚修的太初之力将要成形,藉着这力量,一定能将创世者的存在抹去,机会不能放过。’

‘但那之后亚修会如何?他纵使能保住性命,恐怕也……唔,讨人厌的小鬼怎么来了?’

两个露比在刹那融为一体,看不出半点异样。

敲门声起,伊琴丝有些嘶哑的嗓音传了进来。

‘露比小姐,我能进去吗?’

伊琴丝主动探访露比,是吉是凶?

第三章报应必到[本章字数:6944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121:08:14.0]——

露比瞧着伊琴丝浮肿的眼皮,心中无限同情,她已不是对手,而是个在情场败下阵,遍体鳞伤的可怜女孩。

“公主来我这里,有什么事?”

伊琴丝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露比,看着这夺走她幸福的女人有何过人之处。

“妳想杀我吗?”

露比语出惊人,伊琴丝脸色大变,她是伤心、难过,甚至愤怒,却从未有过这念头。

露比笑道:“看妳的神色便明白答案,但为什么不呢?身处王宫,我和俎上肉相差无几。”

伊琴丝依旧没有回答,好似失去说话的能力。

“妳不做,我能想到的理由有两个:一是亚修会因此痛苦;二是做了,他依旧不会回头爱上妳。在妳的心中,哪个理由重些?”

“我、我不想见到他难过,即使他的眼中没有我也是一样。”伊琴丝首次开口,声音苦涩,更有浓浓不甘,“成人之美”四字说来容易,但要做到却不简单。

“有太多太多的人得不到也宁愿毁掉,但妳却愿意成全,公主,我尊敬妳。”

能得到露比的尊敬绝非容易,伊琴丝却仿佛没有听见,眼中出现万千回忆,神色温柔,喃喃自语:“我这一生中从未见过像他这样的人,即使被我侮辱,温柔的心还是那样暖和,虽然我早知道他对我毫无男女间的感情,但我终究可以怀着一丝希望盼望,可是现在,却连这机会也失去。”

“不好吗?烦乱妳心的阻碍已经去除,往后妳的人生将会更宽更广。”

“妳居然把我的盼望说是阻碍!”

“没错,那是阻碍,妳的人生才刚起步,有何资格说一生?我承认世上要再找一个像亚修如此特别的人恐怕不可能,但适合妳的人难道世上仅此一个?更何况妳也明白,亚修适合无拘无束、如清风浮云般的自由生活,王宫对他而言,与牢笼相差无几。”

伊琴丝脸色一变,软弱回应:“这不是问题,我本来就能抛弃……抛弃……”

“妳之前的确可以,但现在呢?身份、地位、财富,妳可以不在意,但妳抛弃得了那些相信妳的子民吗?妳只要回答我可以,我保证说服亚修带妳一同离开里谢尔!但妳往后与巴洛雅都将毫无关系,办得到吗?公主殿下!”

伊琴丝身躯剧烈发抖,无法回答。

“亚修不明白,但我明白,那段妳拚命洗刷乱之公主污点的时日里,妳在乎亚修的想法多过百姓的观感。当火石来袭时,妳第一次没有想到亚修,为里谢尔竭尽全力,之后而来的感激,触动妳的心弦,让妳意识到身为一国公主的责任与荣耀,此刻的妳,已经无法背叛那些尊妳、敬妳、爱妳的无数眼神,他們在妳心中的重要性,已在不知不觉中超过亚修,这陌生的想法让妳发慌,对不对?”

伊琴丝无法置信的瞧着露比,问道:“妳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因为我也是女人。”露比含糊其词,继续说道:“放开心怀吧,我晓得妳在害怕,害怕当妳不把亚修摆在心上首位会发生什么事,但这是多余的,因为妳的子民会很快将这空缺给填满。”

“妳说得对,当初救了那个老人的孙子时我根本没想那么多,但他居然带着全家跑到我面前道谢。那一刻,看着他們满足的笑脸时,我不禁想让更多更多的人都有同样感受,而我也拥有这个能力。当被亚修拒绝的那一刻,我哭了很久很久,最后,却是那一家人的笑容让我止住泪水。”

“早在妳踏入这里之前,早已明白答案,不是吗?”

伊琴丝凝视露比的双眸,问道:“我想问妳一件事,亚修和妳在一起,会幸福吗?”

“会。”

伊琴丝浮起笑容,露出前所未见的轻松神情,说道:“那么,这个没有眼光又可恶的男人就交给妳了。”

“我确实收下。”露比顽皮作答。

伊琴丝离去后,露比脸容一黯,轻声道:“抱歉,我对妳撒了谎,亚修如能不死,恐怕将在无尽的伤痛中度日……”

接着,露比眼中露出一丝迷惘,随即摇头,“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停手,抱歉了,亚修,我虽把妳当工具使用,但此刻却是真心对妳,或许妳……可以试着改变我的决定,虽然那是件不可能的事。”

说到最后一句,露比声音细不可察,对这个世界来讲,会是一线生机吗?

雪灵兴奋不已,亚修虽满心纳闷,仍跟着她来到王宫外围的城墙上。

“妳看。”

顺着雪灵的手往前看去,城中情景让亚修动容,人群像是一只只蚂蚁般,努力清除断柱残壁,到处洋溢着热情,和先前的死气沈沈完全不一样。

“再看看我們无双教的总部。”

亚修岂晓得总部在哪里?那只是雪灵乱比一通,但现在却清楚不过。

一片废墟中,有一角已被清理干净,立着一面旗子,上头写着硕大的“无双教总部预定地”八字。

雪灵率直的真心引起共鸣,获得了回报,亚修此刻也以身为无双教的一份子为荣,虽则无双教上下只得他和雪灵两人。

“妳离开不久后,我还是很不安,想说出来看看情况,没想到他們已振作起来,还把我們的总部先整理好。”

雪灵一脸满足,亚修很想指正那块地根本不是无双教的,但又觉得太杀风景。

“代理教主,我可能要说谎了。”

“什么?”

“之前我不是说我明天才动手吗?但我现在就想去帮忙。”说着,雪灵深吸一口气,以“音之魔法”大喝:“各位,我来了。”

当雪灵与亚修施展“翔天之翼”,飞至无双教总部的预定地时,立刻引起一阵欢呼。

雪灵眼眶微红,这一刻,她无所愧疚的享受身为英雄的荣耀。

“各位!”雪灵举起手,鼎沸的人声刹时静默,如同聆听圣喻般的专注,“谢谢妳們,我們的脚下此刻虽是一无所有,但在不久的未来,必能恢复往日风华,在落羽大陆的历史中写下一页传奇!”

欢呼爆响而出,亚修也忍不住高声大喊,恐慌会如瘟疫般蔓延,热情也是一样。

雪灵一人的热情只如一点火焰,然而单纯着想的心却引起共鸣,火焰一点一滴的燃起,最后驱走黑暗,光明普照。

“各位请放心,我无双教所有人将会尽一切力量协助里谢尔重建,因为这里是我另一个家。”

雪灵只要一开口,全场皆静,不需用音之魔法就能让所有人听到,话音一落,欢呼响起,可见她有多受欢迎。不过,实际许多的亚修却感到怀疑,无双教是有几个人啊?

雪灵把亚修拉到身旁,喊道:“大家应该都认识他,他不但是拯救里谢尔的最大功臣,更是无双教的代理教主,同时告诉大家一个秘密,他也将会是落羽大陆有史以来的最年轻贤者,圣号无双!”

人群仿佛连呼吸也停止,亚修则毫无贤者威严的张大嘴,脑袋一片空白,好不容易恢复运作时,人群爆出前所未有的热烈欢呼,震得他耳鼓发麻,心中叫苦。

亚修完全没料到雪灵在此刻提起这件事,还是当着无数人面前说出去,根本无法补救,且光看众人的反应就晓得,他們毫无反对之意,正如奥罗伦所言,只要他点头接受贤者之位,巴洛雅上下都将是他的后盾。

亚修脑袋乱成一片,根本无法正常思考,此时情绪已相当高亢的雪灵侧头想了一会,高喊:“我思考了很久,这位新任教主的功绩如此之多、能力如此优秀,单纯的名讳已不足以彰显他的地位,因此,我允许他和我共用一个称呼,并请各位牢牢记住。”

亚修满脸疑惑,雪灵有什么称呼是他所不知道的?

雪灵抬起头,无比自傲的一字一字开口:“那就是……‘笨蛋教主’!”

断壁残垣的里谢尔,已缔造一页传奇,那便是无数人同时瞪大眼、张开嘴的滑稽模样,这种奇异景象,自开天辟地以来就从未发生过,可以想见,直到地毁天灭的那一天,也不可能再度发生。

亚修忘了形象、忘了身在何处,血气上涌,不管三七二十一破口大骂:“妳说什么鬼话!什么笨蛋教主?妳耍白痴啊!”

发现没有预期中反应的雪灵本来就有些疑惑,此刻还被亚修骂,更是不知所以,“妳骂我?妳为什么骂我?我明明对妳这么好,妳还骂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好?好妳的头啦,妳脑袋里是装什么东西啊?什么笨蛋教主啊,正常人会这样称呼别人吗?”

雪灵一语不发掏出记事本,翻开几页,递到亚修面前说道:“这不是在连恩山脉时妳跟我说过的话吗?说什么‘莲花纵使不叫莲花,它出淤泥而不染的超尘之美依然不会改变’,当时妳不就叫我笨蛋教主?还说以这种骂人的话来称呼对方,平凡人会生气,但因为我有智慧、有修养,更有德有贤,所以不要紧,妳为什么现在就翻脸不认帐?难道妳一开始就在骗我?”

亚修听得目瞪口呆,他想起来了,的确是有这一回事!

他当时因受了雪灵不少气,便以狡辩的方式骂了她好几句笨蛋教主,但怎么也想不到,此刻竟回过头被她反将一军!

亚修感到肌肤刺痛,一眼望去,惊觉无数道锐利的目光朝他直射,举凡男女老幼,眼神全是一个样──拯救里谢尔的大英雄、将成为落羽大陆有史以来最年轻贤者的人,其真正面目,是个玩弄少女的混蛋!

亚修神情惨澹,有千言万语想说,但问题在于这一切都是事实,蓦地,他一声哀叫闭上眼,一粒亮度增强数千倍的“光明球”出现在掌心,剧烈光芒刺得所有人的眼睛都张不开,光芒消失后,亚修已不见踪影,只剩一脸茫然的雪灵左顾右盼。

同时,人群开始骚动、喧闹,对亚修是披着羊皮的狼还是狼披着羊皮,发表各自的心得与看法,热闹无比,可以想见,此话题将能长时间抚慰这些人的疲累身心,也算是现任无双教教主对重建里谢尔所做的贡献!

但事情还没了,里谢尔虽受重创,仍是四方往来的交通要道,流言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往邻城、旁国扩散,亚修之名,终于响彻落羽大陆,只是名声并不那么好。

同一时刻,露比已笑倒在床榻上,连泪水都无法止住。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能在上一刻把人推至声望的颠峰,下一刻便把他狠狠踹入无底深渊,雪灵妳果然有意思,这世界也同样有趣!决定了,就让我以普通女子的身份享受这场游戏吧!”

这瞬间,露比将能力收回,放弃遥视周遭的一举一动,和普通女子没有两样,穿上鞋,理了理头发后走出房门,从旁观者的身份变成参与者,对亚修而言,这代表他多了一个麻烦!

亚修打了个冷颤,全身瑟瑟发抖,除心理因素外,便是他正处在白云飘飘的高空,四周气温有如寒冬。

他以光明球的亮度作掩护,在瞬间施展“操天翼”往天空逃。脚下,里谢尔城小如方盒,除王宫完整无缺,依旧金碧辉煌外,城中狼籍处处。

由上下望,绵延如长蛇的裂缝有如大地的丑恶伤疤,凝固的熔岩形成一块黑色高原紧掐里谢尔,似魔爪探出,更如滔天巨浪要淹没一切,但不论如何狰狞,都在最后一刻被阻止。

眼前情景加深了亚修心中劫后余生的真实感,死伤虽不可避免,但绝大多数的人都活了下来,能呼吸,就有希望。

亚修想到另一个婉拒无双贤者之名的理由,他虽挺身对抗火石,但真正阻止里谢尔被毁的,是露比的月牙笛。诚如黛丝笛儿所言,他对这威力惊天的道具毫无疑惑是骗人,但他也没有说谎,只要露比在身边,他什么都不在意。

亚修闭上眼感受着冷冽的寒风吹拂,准备入夜再溜回宫,蓦地眼神一动,脸现欢容。

北方,大队人马溅起沙尘缓缓移向里谢尔,旌旗飞扬,盔甲武器在烈阳下闪烁着光芒,威武壮盛,起码有数万人之谱。

这正是由巴洛雅大王子艾奇勒聚集在北方边境,准备与潘多拉一战的军队,幸而此事最后和平化解,免去血战,之后艾奇勒收到里谢尔受创的消息,连忙调动大军赶回,投入重建。

大军到来的消息立刻被里谢尔居民得知,每一个人全冲出城外欢迎。

亚修很想加入众人行列,感受这热血沸腾的一刻,但被雪灵这一搞,他哪有脸现身?趁着王宫守卫也为归来的大军欢欣鼓舞,注意力稍分之际,溜入王宫。

回到双月宫,亚修暗自松一口气,冷不防空青的声音传来,“终于找到妳了。”

空青兄妹联袂出现,额见汗影,喘气不断,似是找人找了一段时间。

“找我有什么事吗?”

兄妹同时涌起古怪神情,两双眼揪着亚修瞧,好像是初次见到般打量着他。

“怎么了?”

空青神情尴尬,避开亚修视线,低头说道:“陛下他有事召见妳。”

“陛下召见?”奥罗伦以病弱之躯一日之内两次召见,事情大不寻常,亚修疑惑问道:“为什么?妳們一定知道原因,可以先告诉我,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吗?”

“这、这个……”

芍药对空青的支支吾吾有些不耐,回答:“因为妳做的混蛋事已经传入宫中,让陛下不得不紧急召见。”

“怎么可能?!”

王宫和里谢尔虽为一体,只有几道城墙相隔,内与外可说是两个不同世界,讯息虽会流通,也不是那么简单,他不过才出丑,怎么一眨眼就连王宫内都晓得?甚至还传到奥罗伦耳里,让他连片刻安稳都没有。

“哎呀,代理教主,妳人在这里啊!”

雪灵那有如恶魔的声音从后传来,亚修眼中疑云消散,露出明白神色。

雪灵仍是一副天真烂漫,从后拍着亚修的肩膀,说道:“真是的,原来笨蛋教主是骂人的话,亏妳骗我这么久,不过放心吧,妳毕竟是我无双教的教主,而且还是里谢尔的大英雄,怎么也不能让妳声誉受损,因此我已经跟宫里的人打过招呼,说我原谅妳欺骗我的事,要他們不要为难妳。”

语毕,雪灵神情陶醉,满足的自夸自傲,“我果然是个心胸广大的人。”

亚修猛的转身,两手扯住雪灵的脸颊,一边扭转一边大骂:“就是这张嘴吗?就是这张嘴巴在造谣是不是?看我把妳给撕烂!”

“哇……呃……妳……”脸颊被扯,雪灵没有一句话能说得清楚。

“够了!”芍药拍掉亚修的手,护着雪灵,柳眉横竖,怒道:“做错事不道歉就算了,反而还威胁当事人,妳不觉得太过份吗?”

亚修傻住了,芍药何时变得这么凶?

“天啊,我哪里有欺负她?”

“没有?”芍药眼中冷芒闪耀,说道:“我问妳几个问题。一、妳有没有把雪灵叫做笨蛋教主?”

“这……这……有,但那是因为……”

“够了,有就是有!那么,妳可有把笨蛋教主解释为赞美之词?”

亚修脸孔胀红,无法回答。

“哼,说不出话了?既然都是事实,那雪灵因纯真率性而误信妳的谎言,以致公诸于大庭广众之间,又有何错?妳现在的举动,难道不算恼羞成怒?”

亚修苦着一张脸,眼泪快要夺眶而出,却连一个字都没办法辩驳。

“没关系啦!”雪灵把手搭在亚修的肩膀上,对着芍药说:“因为我有许多事不懂,也得算上一份责任。人嘛,总是会有缺点,亚修毕竟是无双教的教主,我多少可以忍受,只要他的缺点慢慢改进就好了。”

不知事情到底是怎么演变的,雪灵此刻竟成为一个明白事理、既往不咎的人,让亚修完全傻眼。

“妳果然是个好女孩。”芍药感动得把雪灵搂住,然后换成一副冰冷的脸孔对亚修说道:“既然当事人都这么说,那就不追究妳的责任。记住,自己的缺点要改一改,否则到时受损的,不仅仅妳的声誉,就连巴洛雅也会受到波及……唔,暂时不用担心这个问题,总之,陛下要召见妳,还不快去?”

亚修除了换上受到委屈的小媳妇神情外,实在不知该摆出哪种脸,回过神,已被空青拉着走。

亚修涌起强烈的渴望,想争取一位相信他的盟友,艰难开口:“空青,妳……”

三个字后他就说不下去,亚修试着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待芍药条理分明、井然有序的指责,赫然发现自己的确是错了,错在低估雪灵的脑袋!

换做一般人、正常人、稍有常识的人,怎会当众说出笨蛋教主这种话?

但麻烦的地方在于雪灵并非以上三种人,也不是故意,她是真的相信笨蛋教主为赞美之词,她有些地方精明得吓人,但有些地方糊涂得可怕。

分析到最后,亚修赫然发现,他得感谢雪灵不追究的宽怀大量。

亚修五官纠在一起,他终于晓得世上就是有那种明明错在我方,死都不愿意承认的感觉。

空青古怪的表情一直没变,到迎宾殿殿门这一段路,沿途所见的宫女、侍卫、大臣,也都以同样眼神瞧着亚修,他們很难接受拯救里谢尔的英雄居然是这种人!

亚修心中在呐喊,我只是开个玩笑啊!

迎宾殿口,空青神色恢复平常,取而代之的是欲言又止的模样。

亚修收拾好心情,笑道:“不用担心,陛下想找我谈的事,我大约猜到几分。放心,就算没有笨蛋教主事件,我也毫无接受的意思,哈,笨蛋教主事件?这句话真是有趣。”

“妳明白自己错过什么吗?这个机会与荣耀,可是千载难逢。”

“谢谢妳的关心,但对我而言,这东西真的不重要,更何况我此刻所拥有的,比这还要好上千倍、万倍,陛下病体仍未康复,不宜让他等太久,回头见。”

亚修抬头挺胸,在礼官的报名声中昂然踏入迎宾殿。

第四章天堂之地[本章字数:5162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121:08:14.0]——

熟悉的药味扑鼻而来,却浓厚许多,奥罗伦半卧在躺椅上,满脸倦容,较先前见面更加疲惫,古怪的眼神投向亚修。

亚修心生愧疚,怎么说也是因自己的缘故,才让奥罗伦无法休息,开口道歉:“陛下……”

话才说两个字,奥罗伦仿佛受到惊吓,急忙说道:“妳先前向我推辞贤者,我事后思索许久,也对,妳还年轻,过大的名气可能对妳造成负担,因此我决定将赐封无双贤者一事暂延,妳意下如何?”

奥罗伦一脸尴尬,虽美其名为征询意见,实已做出决定,他当然晓得不久说出的话如今反悔,并非为君之道,但他却不能在亚修风波缠身的这一刻赐封贤者,那会让巴洛雅的名声受损。

亚修有股大笑的冲动,世事之奇,莫此为甚,也对奥罗伦的处境大感同情,论责任,他及雪灵都逃不掉。

亚修恭敬回答:“小人谨遵陛下旨意。”

亚修的坦荡让奥罗伦更加不好意思,殷勤问道:“委屈妳了,妳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出口,我能办到的,必定尽力。”

“陛下,小人对贤者之名真的没有丝毫兴趣,请陛下勿为此挂心。再者,宫内至宝──光舞之池,也是毁在小人手里,陛下不追究已是万幸,小人哪还敢有所奢求呢?”

奥罗伦的眼中有着怀疑,如此知进退、彬彬有礼的人,真会欺负一个少女,还弄得满城皆知?内心升起好奇,想一问究竟,却又怕万一是事实,岂不让亚修难堪?但如其中有所隐情,自己不闻不问,也说不过去,一时间陷于两难。

亚修哪晓得奥罗伦心中所想,只是垂手静待训示。

良久,奥罗伦的好奇略胜一筹,问道:“我之所以召见妳来,原因是大臣在宫中听到关于妳的不利传言,由于来源相当不可思议,惊讶之余出城打听,没想到传言已沸沸扬扬,震惊之余向我报告。我也不用瞒妳,我之所以暂缓赐封贤者之位,也是因为这则传言。因此,我想问妳传言是真是假,如之中另有隐情,我可以助妳澄清。”

奥罗伦坦白得教人意外,亚修如否认到底,以巴洛雅之王的威望为他澄清,一切自然都可视为无的放矢,亚修的声誉不会受损。

只是这念头对亚修毫无吸引力,他不在乎这些,更不愿雪灵背上说谎的指控,坦白回答:“陛下,城中传言一切都是事实。”

奥罗伦心中的震惊全写在脸上,亚修接着说道:“陛下,虽是事实,但之间内情复杂,难以一言道尽,可否容我禀告?”

“说吧!”

“谢陛下。”

亚修把与雪灵的相处经过及她的个性叙述一遍,如此天真率性的女孩,奥罗伦亦听得津津有味,甚至大笑出声,不过亚修仍有所保留,未托出雪灵的秘密。

论守密,雪灵一辈子也赶不上亚修。

亚修做出结论,“陛下,小人确实曾欺负过雪灵,但并非恶意,只能算是开个玩笑,没想到却……唉,报应啊!”

亚修无奈的模样让奥罗伦笑了出来,精神也好上许多,“妳认为她是故意的吗?”

“很遗憾,并非如此,她有许多方面如初生婴儿般无知……更正,是纯真。”

奥罗伦又笑了,问道:“的确是个奇特的女孩,但我也曾听左右谈过雪灵的部分传言,她的身份,妳似乎有所隐瞒?”

“对雪灵而言,这是必须保密的一点。”

“……匠圣打造的武器全是天下人梦寐以求的无上神兵,但她却同时拥有七把之多,不单是我,其他人也都想得到她与匠圣间必有极深的渊源,妳该明白这点吧?”

亚修心叫:我怎会不明白?雪灵的大嘴巴早已把她是匠圣孙女的身份说了好几次!

“陛下,小人虽晓得,但秘密就是秘密,纵使天下人全都晓得,只要当事人无意公布,小人便不能越俎代庖泄漏。”

“我有一种感觉,妳之所以加入无双教,很大的因素是为了保护这位奇特的少女,对吗?”

“陛下所料无误。”

“妳是个很善良的人。”

亚修脸一红,低头道:“谢陛下称赞,只是敝教教主在无意中泄漏陛下欲赐封小人贤者一事,可能已对巴洛雅造成影响,小人在此先向陛下谢罪。”

“不必多虑,只要我未发布公告,此事终会逐渐烟消云散,然而我却很担心妳。”

“我?”亚修大感愕然。

奥罗伦忧心说道:“落羽八圣垂垂老矣,其中更有人久未露面,天下间后起之秀并起,不少人亟欲成为新一代的英雄,引领feng骚,妳此刻虽无贤者之名,但声威可说如日中天,往后恐怕会引来不少麻烦,想藉着打败妳提升威望。”

亚修听得傻眼,旋又转念我不犯人,他人又岂会犯我呢?

奥罗伦识破亚修的想法,摇头说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人要找妳麻烦,还需要理由吗?只是妳也不必太担忧,以妳的实力,落羽大陆上能与之匹敌者凤毛麟角,加上妳对我国有大恩,也不至于有人愚蠢到下毒手,因为那必定引起我国全力报复,天下之大,再无他可容身之处,妳大可安心,只是些许风波在所难免。”

亚修脑袋一片混乱,他本来就不是一个渴望扬名立万的人,自然不会想到这方面,只是奥罗伦言之凿凿,让他感到事情的严重性,毕竟成名最快的方法除了干件轰轰烈烈的大事外,就是击败有名望的人。

亚修此刻真有些希望能有个贤者名号在身,这道理如同向恶魔挑战,胜利会成为英雄受人赞扬,但向神挑战,不论输赢都会落得一个亵渎的恶名,落羽大陆可不允许有人对贤者这神圣的称号挑战,有此光环护身,他会宁静许多。

思及此,亚修浑身一震开口:“陛下,您之所以忧心忡忡,还出言警告,是否想到会来找小人麻烦的,眼中全视我为贤者?”

奥罗伦露出“妳总算想通”的神情,说道:“我之前虽说只要不发布公告,封妳为贤者一事会自然平息,但以妳为里谢尔所做的事,赐封贤者绝不过份,欠缺的只是早到晚到的名号,击败妳,就等于击倒贤者,却又不需背负众人的指责,怎么会不诱人?只是妳对雪灵所为,即使纯属玩笑,之间却难以澄清,我真的无法帮上忙。”

事已至此,亚修反倒抛开一切不再多想,轻松说道:“陛下切勿自责,更不用担心,小人推辞贤者之位的念头从未动摇,万一真有不识相之人找上门,小人亦不会逃避。”

“很好,男人就该以无畏的勇气面对一切困难,妳下去休息吧!”

“谢陛下。”

亚修行礼离开,神色虽从容,实则内心已在算计,要如何避人耳目,一路平安的到达欧玛。

行至殿中,急促、刺耳的警钟声突然传来,令人绷紧神经。亚修对钟声代表的意义无所知悉,却明白发生了不寻常的变故。

“保护陛下!”

连声叱喝中,隐身暗房的侍卫冲到奥罗伦身边结成圆阵,长剑齐出,指向四方,目光灼灼打量周遭。

“发生什么事?”亚修一脸迷惑。

侍卫全神贯注,反倒是被保护的奥罗伦开口:“警钟声代表有不明人士侵入宫中,侍卫正在进行搜捕……唔,看来事情相当不妙。”

亚修也听出不对,警钟声正以飞快的速度朝着自己所在处逼近,仿佛大难就要临头。

亚修想起“刺客”两字,脸色一变,面朝殿口,双手凝聚准备出招,低喝:“我也来帮忙。”

有亚修相助,保护奥罗伦的侍卫心中底定许多。

随着警钟声越来越近,亚修眼神更加锐利,蓦地,一名娇俏的人影以轻灵的步伐闪入迎宾殿。

亚修傻在原地,这“刺客”就是露比本人。

“刺客还不束手就缚?!”

奥罗伦的两名侍卫提剑冲上,看其速度、威势便知是一等一的高手,且剑招凌厉,攻向要害,毫无留下活口之意。

露比对杀气腾腾的侍卫视若无睹,螓首微摆便找到亚修,露出顽皮浅笑,眼中好似在说着“啊,找到妳了”。

露比不必担心是正确的判断,双剑就要临头之际,亚修施展“神足”后发先至,插入侍卫之间,抓住两人的手,说了声“非常抱歉”,就将他們撞开。

同一瞬间,衔尾追击露比的众侍卫也涌入迎宾殿,长枪、刀剑齐出,亚修心中一叹,搂住露比柳腰,神足再现,整个人刹时间消失在原地,武器纷纷落空,现身时已退至奥罗伦身前。

侍卫全为这鬼魅般的身法所慑,回过神后却不知如何是好,因为护着露比的正是亚修。

“妳們都退下。”

奥罗伦屏退左右,满脸惊容。亚修力挡火石,他未亲眼所见,心里总有些疑问,这年轻人是否真如传言中厉害,此刻亲眼目睹,才让他相信亚修的实力超乎想像。

亚修也知国王面前不得失礼,抱着露比的手早已放开,一脸尴尬僵在原地,由于身份特殊,王宫对他而言就如自家后院,通行不受限制,忘记这是戒备森严的王家重地,怎能容许常人乱闯?

奥罗伦的目光在露比脸上打量许久,眼神深处有着无奈,这一刻,他明白所争取到的盟友──时间,毫无作用。

奥罗伦不愧是一国之君,转眼即将情绪压下,展现风度问道:“这位是露比小姐了?”

亚修连忙代答:“是的,小人在此为她擅闯王宫的行为致歉。”

露比妙目一转,似乎有话想说,亚修如有先见之明快速转头,脸成苦瓜做哀求状,露比眨眨眼,意思是“这次我就乖乖听妳的话吧”。

奥罗伦看着眼前一对佳侣亲昵的模样,心中虽沈重,仍保持一贯笑容道:“果然是郎才女貌,凭妳对里谢尔的恩情,女伴也该有权畅行王宫,不对的,该是惊扰露比小姐的侍卫,我会下令要他們不再犯相同错误。”

“谢陛下!”露比不得不承认奥罗伦实在会作人,三言两语就把两人捧得高上天。

“那我就不多打扰妳們两位,下去吧!”

“谢陛下。”

踏出迎宾殿,亚修紧绷的情绪获得喘息,正想埋怨时,露比抢先开口:“果然有关系就没关系。”

亚修脑袋一时转不过来,问道:“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妳这个很有关系的人在,我作什么都没关系。”

亚修哑然失笑,没料到露比也有幽默风趣的一面,同时想起之前她半卧在床榻时慵懒、沈静,如今却像只灵动活泼的小猫,不禁为女性特有的百变风情赞叹。

“可是话反过来说,没关系就是有关系,所以?,妳这个有关系的人要一直当我的……”

露比尾音拉得长长的,亚修知情识趣的赶忙介面:“我保证会一直当妳的靠山。”

露比噗嗤一笑,道:“靠山山倒,靠人人跑,纵使靠着妳,我不也得面对风啊、雪啊什么的,我要妳当人家的挡箭牌,这样就算遇着恶婆娘也不用怕。”

露比闲来没事还不忘吃块黛丝笛儿的豆腐,反倒是亚修苦着一张脸,毕竟靠山和挡箭牌的级数差太多。

只是,当亚修的臂弯被露比挽着,感受着佳人柔软的肌肤及身上特有的幽香,连魂儿都差点丢掉时,什么事都不计较啦!

“既然人家都说我們可畅行王宫,那不妨带我逛逛。”

“没问题。”

偕美相游,笔墨难以形容的喜悦充斥在亚修胸口,浓郁甜美,毫不在意宫中他人的眼光,整座王宫已逛过大半,却连自己走过哪边也忘光光。

当斜射的夕阳刺痛眼睛时,亚修止步,两腿发酸,虽已走了大半天,却觉得不过一眨眼的时间。

“回去休息了,好吗?”

“听妳的。”

两人回到双月宫,伊琴丝就在眼前,亚修有一股转身就跑的冲动。

伊琴丝倒是落落大方,提出邀请,“时间虽然有点早,不过可否与我一同进餐?”

“当然可以。”露比爽快答应。

两女的眼光同时投向满脸大汗的亚修,亚修极为勉强地从齿缝中吐出话,“公主的邀约,没有不参加的道理。”

“有饭吃,可以多加我一双碗筷吗?”黛丝笛儿不知从何处窜出,斗志旺盛,已从败得凄惨彻底的泥沼中重新振作,再次出击。

伊琴丝左右瞧了一眼,惑然问道:“安琪莉娜人呢?”

“她啊?有事离开一下。”

“离开?”伊琴丝觉得自己的王宫像极了旅店,人人来去自如。

“放心,她早晚会回来。”

“那个……雪灵她人呢?”亚修的嗓音有些紧张,这时的他总算想起雪灵的好,有活泼胡闹的她在场,尴尬气氛可望淡化。

“她在城外与百姓安置王兄的大军,同时计画重建的步骤,而且……”伊琴丝古怪的瞧了亚修一眼,放低声音,“气氛非常非常的热烈。”

亚修只好安慰自己,自己的闲言是非能提振士气,也算是尽了一分力。

“那么,请随我来。”

伊琴丝亲自领路,后头跟着的是一颗心悬在半空中的亚修、笑吟吟而看不出想法的露比,以及蓄势待发,准备报一箭之仇的黛丝笛儿。

这将是一场很精彩的筵席。

第五章放弃选择[本章字数:5784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121:08:16.0]——

随着伊琴丝穿过小径来到当日一同进餐的凉亭,亚修涌起不少感慨,此地已面目全非,喷水池干涸,栽种的花卉枯萎凋落。

明明才过不久,亚修却觉得伊琴丝当初邻家女孩的记忆淡化许多,绝非忘记,而是眼前的伊琴丝变了,如化蛹而出的美丽蝴蝶,展现令人惊艳的一面。

伊琴丝亦是多有感触,当初她施展种种手法才将安琪莉娜和黛丝笛儿两个假想敌支开,创造出与亚修独处的机会,但如今……

伊琴丝微微一笑,她以为这些回忆会心痛,却反而有种小小的幸福感。

‘请坐。’伊琴丝以主人的身份请三人就坐,殷勤说道:‘这些菜肴都是我亲手所做,虽然粗浅,却是我的心意。’

亚修一看,果然菜肴感觉不是那么精致。然而,他感动,却有人唱反调。

露比冷冷说道:‘心意不是用来空谈,如真有心,就该努力端出可口的佳肴,而不是嘴中说着心意,手里却马马虎虎,那叫表里不一。’

气氛立刻变得凝重,伊琴丝更是不知所措。

露比挟起一块肉放入口中,咀嚼后吞下,冷漠化做灿烂的笑容,‘入口即化,可见妳在火候上下了不少功夫,我感到妳的心意,真诚而没有保留……有酒吗?我想为方才的失言赔罪。’

欲褒先贬,抑而后扬,露比做人的功力也不简单。

伊琴丝松了一口气,笑意上颊,道:‘有酒,当然有。’

伊琴丝主动帮露比斟了一杯,两人举杯相敬,互相饮下,相视而笑。

亚修大感意外,怎么这两个人的互动好像还不错?

伊琴丝仿佛为了壮胆又饮一杯,一双水汪汪的明眸毫不避讳盯着亚修,让他浑身不自在。

放下酒杯,伊琴丝轻启朱唇,含情说道:‘亚修,妳知道我以前有多喜欢妳吗?喜欢到可以为妳抛开一切,性命、权势和财富都可舍去,妳却偏偏不要我。’

亚修从未如此困窘难堪,被人这样坦白露骨的倾诉爱意,还是生平首次,且身旁不但有人,还是露比!

当中最不自在的该属黛丝笛儿,她察觉到这场筵席的气氛不对。

至于最正常的该是露比,依旧泰然自若的品尝佳肴,只是,此时此刻的这种表现该叫反常!

伊琴丝目光认真而又专注,以坚定的口吻一字一字说道:‘我在此发誓,我要对妳这个抛弃我的男人展开报复,让妳往后的人生痛苦而又难过!’

一股寒意弥漫亚修全身,事态怎会发展到最坏的地步?

黛丝笛儿往桌上一瞄,古怪念头随即上涌,菜中该不会有毒吧?不过内心也是有一点期待,毕竟现在动筷的只有露比,如伊琴丝能帮忙解决,她相当感激。

‘妳这又是何苦呢?’

‘求饶啦?但已经太晚,自今天起,我将要求自己变成世上最有魅力、最迷人的女人,让举世男人拜倒在我裙下、让所有女人自惭形秽,我要妳在往后的人生中,永远懊悔今日的错误选择,为自己没有眼光而痛苦!亚修,这便是我的复仇,妳等着吧!’

伊琴丝的复仇宣言让亚修整个人呆掉,这种手段他从未想过。

露比从容说道:‘亚修如不是选择了我,错过了妳,他真会抱憾终生,可惜,真是可惜。’

‘喔,露比姊姊这么有自信,肯定我必定及不上妳?’伊琴丝改变称呼,多了几分亲匿,语气却开始锋利。

‘妹子,不是我了解妳,而是了解自己。一个不了解自己的人,不是信心不足,凡事畏畏缩缩,便是信心过度,以为无所不能。切记“一山尚有一山高”这句话,人有时该驻足欣赏高岭壮阔之美,而非一味想要征服,那将自寻烦恼。’露比也改变了称呼,但反击凌厉,她可不打算退让。

‘姊姊的话真是金玉良言,但如有人以此对姊姊说,姊姊又该如何回应?’

露比盈盈笑道:‘妹子的才思真是敏捷惊人,看来妳或有大仇得报,尽吐怨气的那一天呢!信心可以来自自信,也能筑基在既有事实之上,妹子妳不是才拨开迷雾见明月吗?姊姊可是在那之前就晓得妳会如何做,这算不算略胜一筹呢?’

伊琴丝表情微僵,思绪电转间,笑道:‘姊姊的话真有道理,不过世上也有“青出于蓝胜于蓝”、“冰出于水寒于水”等话,一时不如并不代表一世不如。’

‘这话说得好,青虽胜于蓝,却也得从名为“蓼蓝”的草中提取,冰寒于水,仍是由水所变,人之胜于前人,是一开始便学习前人日积月累的智慧经验,而不必从头摸索,自然有其优势,妹子妳如不嫌弃,姊姊愿意倾囊相授,助妳一把。’

至此,伊琴丝这一役已完全败阵,毫不气馁另起话题。

亚修傻傻的看着两女一来一往的文斗,虽风度绝佳,不见火气,实如流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凶猛。

伊琴丝主动挑起,斗机锋、斗口才、斗学识,斗得激烈灿烂欲罢不能,已晓得自己是多余的黛丝笛儿和亚修默默对望一眼,低头扒饭,眼前的战场毫无两人置喙余地,不消片刻,便风卷残云的吃了大半菜肴。

三女一男四张嘴都在动,可内容却完全不一样。

几轮唇枪舌剑激斗下来,已是星斗满天,两女终于停口,露比仍一派从容、优雅,伊琴丝则是额见汗影、呼吸略急,胜负不言而喻,且她更明白露比已处处留手,否则自己会败得更难堪。

伊琴丝颤抖的手斟了一杯酒饮下,幽幽叹道:‘姊姊的才华令人惊叹,难怪我毫无机会。’

‘妹子,千万不要把才能和情场得失划上等号,爱情没有道理可言,绝非能以财富、权力、外貌论斤计价。’露比探前,在伊琴丝耳边轻声道:‘聪明的我,爱上那个大口吃饭、欺负女孩、连贤者之位也飞走的男人,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伊琴丝一愣,随即开怀畅笑,刹时间,最后一丝敌意消失,败得心服口服。

亚修一脸茫然,浑然不知自己成了开心果,更无法理解刚刚还斗来斗去的两人为何如此和谐。

女人心,海底针!这是亚修的结论。

‘哇,有好吃的耶,太棒了!’一声欢呼传来,满脸肮脏却神采奕奕的雪灵突然现身。

她将手中一大叠东西丢给亚修,开始挟菜,嚼了几口,眼带疑云说道:‘奇怪,味道好像差了点……公主,为什么妳在瞪我?’

伊琴丝绷紧粉脸,淡淡说道:‘没什么。’

亚修轻咳一声,低声说道:‘这是公主亲自下厨的成果。’

雪灵瞪大的眼滴溜溜转了几圈后,拍掌说道:‘原来是这样,难怪入口的感觉如此特别,原来其中包含着公主满满的心意,佩服佩服。’

语毕,雪灵一对贼眼偷瞧众人的反应,更踢了亚修几脚,请求支援。

亚修不但没伸出援手,反而别过脸,握紧拳头,强忍住笑。

伊琴丝莫可奈何说道:‘放心,我不会怪妳。’

‘谢公主恩典。’雪灵如获大赦,然后为了报仇,重重踩上亚修的脚背。

亚修忍住痛,翻着手上的东西,发现是一本本名册,问道:‘这些是什么?’

‘这是我大人不计小人过,费尽心思功夫,以德报怨,送给妳的礼物。’

‘妳可以正常一点回答我的问题吗?’

‘这些是加入无双教的教徒名单啦!总共有五千人喔,我花了好多功夫才整理完,而且后面还有不少人在等,不用感谢我,谁叫我心胸宽大呢?哈哈哈。’

亚修怀疑问道:‘妳该不会跟人家收入教费了吧?’

雪灵先是沉默,然后一跃而起,脸色大变,‘天啊,我忘了,我立刻去收!’

亚修赶忙把雪灵抓住,说道:‘不必了,我不打算让这些人入教。’

‘为什么?妳知道这收入多大……不对,这对无双教的声威有多大帮助吗?’

‘妳还记得之前被妳打得惨兮兮的莫维塔吗?’

‘谁啊?’

‘就是天水神殿那个自称蓝衣勇者的人。’

雪灵想了一会,‘记起来了,就那没啥实力,只会说大话的人嘛!怎么了?’

‘想想,妳一次招这么多人入教,难免良莠不齐,万一当中有人狐假虎威,到处惹事生非,没事被打得惨兮兮,对我教的声誉想必造成莫大影响。俗话说,“兵贵精,不在多”,我打算采取精兵政策,招收一流的人才,确保我教威望。’

‘唔……这也有道理啦,可是现在我們名字虽然很响亮,真正在做事的就我們两个,人这么少,很奇怪耶!’

‘这就看妳从哪个角度观察了。想想,经由妳慧眼挑选出的我,虽只得一人,却帮了无双教多大的忙?所谓人多只是唬人容易而已,实力才是我教永存落羽大陆的关键,依妳的智慧,想必能明白,是不是呢?’

被捧上很高很高的天空,雪灵飘飘然,点头如捣蒜。

‘好,就照妳的意思去办。’雪灵抢过名册,说道:‘那我跟他們说去,叫他們不要入教。’

‘那么晚了,妳不等明天吗?’

‘没关系,外头大伙精神正好哩!’

‘不过妳拒绝时要委婉些,就说里谢尔还没重建完毕,不想让他們分心。’

‘放心啦,我不会笨到让无双教名誉受损,我走了,再见。’

亚修松了口气,一转身,三女的神情各不相同。

黛丝笛儿是又好笑又无奈,待在亚修身旁已有一段时日,她清楚他在想什么。

露比维持笑容,但眼眸的最深处,却有几许不安。

反应最大的是伊琴丝,以一种无法置信的怪怪眼神看着亚修,良久才吐出一句话,‘传、传言真的是真的?妳果然是个浑、浑……’

伊琴丝说不下去,她一直怀疑传言的真实性,此刻见到亚修两三下把雪灵摆弄得服服贴贴,信心不免动摇,更有些疑问,这男人值得她报仇吗?

‘真的当然是真的,假的自然也是假的。’亚修淡淡说了两句,他实在没那个力气继续解释。

‘我不明白妳在做什么,妳是教主,却把想入教的人赶走,为什么?’

‘很简单。’黛丝笛儿有机会开口,显得相当高兴,朗声说道:‘亚修他根本不希望无双教除了他和雪灵外,有第三个人。’

‘为什么?’伊琴丝再问。

‘为了保护雪灵。’黛丝笛儿再答。

伊琴丝狐疑的眼神投向亚修,他终于开口:‘我不敢说我是对的,更不敢擅自为雪灵做决定,但现在……就让我任性一下吧!’

伊琴丝思索片刻,问道:‘妳怕不通世事的雪灵被人控制,是吧?’

亚修发现认真的伊琴丝相当聪明,‘没错。’

黛丝笛儿悄悄说道:‘这叫做鸡婆。’

极之合适的评论却换来亚修凌厉一瞪,黛丝笛儿吐吐舌头表示抗议。

‘总之,’亚修做出结论,‘现在我决定不让任何一个人加入无双教,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那个传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虽不愿解释,但伊琴丝既然问了,亚修还是耐心的把原委道出。

伊琴丝听得想笑又不敢笑,‘那妳以后怎么办?’

‘没关系,传言总有平息的一天,而且雪灵说的话也是事实,我该受此教训。唉,花前月下、良辰美景,别说这些。伊琴丝,我敬妳一杯酒。’

伊琴丝笑意盎然,‘直呼公主名讳,可是重罪呢!惩罚嘛……就罚三杯酒。’

亚修一笑,酒杯相碰,互相对饮,这一杯酒中藏了无数滋味,有悲有喜、有苦有乐、有振作有无奈、有放下有舍不去的情感,这不是美满的甜酒,但他們终究选择饮下。

筵席结束,露比与亚修并肩而走。

露比横了表情百变的亚修一眼,问道:‘妳在想什么?’

亚修苦笑道:‘我发觉人真的难以去了解另一个人,至少我没想到伊琴丝会这样对我“复仇”。’

‘妳该在第二个“人”字之前加个“女”字,形容才会比较适当。’

‘女人吗?’

‘没错,女人哪,是很简单的生物,妳全心爱她,她就全心爱妳,但同时又很复杂,她爱妳时,会像只小猫温驯,恨妳时,则会搬到小河东边住。’

‘小河东边?’亚修一脸疑问。

‘不晓得是什么吗?’

‘我想想。’基于面子问题,亚修苦苦思索,不得其解后哀求的望着露比。

‘没听过河东狮吼吗?’

亚修脸垮了下来,无辜的眼神仿佛说著「妳不会这样对我吧’。

露比噗嗤笑道:‘女人啊,是需要被哄、被宠、被疼、被爱的……’

话没说完,亚修急急说道:‘我保证做到这些。’

‘干嘛说得这么急?’

‘妳还有话?’

‘当然,最后的一点就是被尊重。’

亚修连忙说道:‘这也没问题,一定没问题。’

‘妳想得太简单了。’

‘什么?’

‘真正的尊重,并非那么容易就做到。以伊琴丝来讲,她尊重妳的选择,在绝对不愿意的情形下放弃,她有权力选择以各种手段追求自己的幸福,却没有这么做,成全了妳。放弃是尊重里的一个选项,而且是最难的,牺牲自己的幸福,成就他人的美满,妳办得到吗?’

亚修呼吸急促起来,不肯、不愿,也不敢答,许久,以攻代答,‘那妳呢?’

露比嫣然一笑,道:‘让一个男人的心悬在半空中七上八下,可确保他永远不会变心,因此我拒绝回答。’

亚修为之气结,觉得露比和几天前相比,‘玩人’的本领高明不少。

亚修并不知,露比可是很享受呢!

‘既然如此,我也不回答。’害怕露比再出招,亚修急急转移话题,‘忘了我后,伊琴丝未来的路会更宽广,如果不退,最终只是两败俱伤,对吧?’

露比也不进逼,答道:‘妳真是傻瓜,妳真以为伊琴丝会把妳忘了?告诉妳,纵使许多年后她嫁为人妻、膝下儿女成群、有个美满的婚姻,妳永远会是她藏在心底最重要的一段回忆,会一直陪伴她进棺材。真爱会被永藏,绝不可能被遗忘,更何况是人生中的第一次?’

亚修表情不自然,露比挽着他的手,靠着他的肩,轻轻说道:‘妳不用太过挂怀,伊琴丝相当幸运,有人活了一辈子还不晓得真爱是怎么一回事,她已尝到滋味,永远不会忘,且如酒般,随着时间的经过越来越醇、越香,这将是她人生中最美丽的回忆之一。’

亚修握紧露比的手,‘我早已发过誓,无论如何,我都要过得幸福快乐。’

‘妳会的。’

亚修点点头,随即想起什么似的,左右瞧了几眼,疑惑问道:‘笛儿人呢?怎么没看到她?’

黛丝笛儿如听到,恐怕会哭死,亚修居然过了这么久,才发现她人不在。

‘她啊?’露比眼睛眨了眨,‘大概是去哪找朋友了吧!不用管她啦,肚子饿了,自然会跑回来。’

第六章希欧蓓格[本章字数:6938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121:08:17.0]——

‘哈啾!’黛丝笛儿打了个大喷嚏,擤擤鼻子,狐疑的左瞧右看,直觉有人在说她坏话。

她的直觉还真不是普通的准,毕竟说她坏话的露比此刻和她处在不同世界。

黛丝笛儿踏足在一座有着青翠草地、充满泥地芳香的小岛上,身后,一片结实累累的苹果树,鲜艳的色泽令人食指大动,风景清幽怡人。

如说有何特别,大概就是空中艳阳高挂,且小岛悬浮在云端之上!

眼前触目所及的‘空岛’密密麻麻,难以计数,小者只容两、三人站立,与其说岛,还不如说是踏台,大者却有若一座城市,辽阔的黑影像是展翼巨鸟,遨翔天空。

蔚蓝的天空除了朵朵浮云及空岛外,更有胁生双翼的雪白天马自在飞翔,有如传说仙境。

此处,正是安琪莉娜的家,由创世者法里恩所创造的至高之地──神界。

黛丝笛儿首次踏足此地,无所不在的光之力藉着微风侵扰全身,体内光?双力流转一周身后,不适感非但消失,更觉通体舒畅,她摆脱了光与?必然相克的定律。

黛丝笛儿茫然望着四周,目的是找人的她从未到过神界,不知从何着手。

瞥见几个小天使在云层里打滚、嬉戏,黛丝笛儿眼睛眯了起来,喃喃自语:‘抓几只来问路好了。’

‘给我接招!’

一道凌厉的杀气当头罩下,黛丝笛儿讶然抬头,只见一把巨斧当头斩下。

黛丝笛儿眼神微动,右手化出一把精钢长剑,及时上举挡住这猛烈斩击。

‘当’的一声重鸣,斧剑相交处迸出火花,黛丝笛儿眉头紧皱,抵受不住那重逾万钧的压力,双膝微屈,脚下地面龟裂,可见攻击力道之猛。

手持巨斧的主人占了上风便后退停手,黛丝笛儿仔细打量来人,眼眸深处多了一些热切,说道:‘妳是希欧蓓格,我常从那些经历大战的老臣口中听到妳的名字,他們说起妳时的恐惧令我印象深刻。’

‘哈哈哈,原来我的名声至今依然不坠,真是值得高兴。’

黛丝笛儿的身材已属高挑,希欧蓓格却比她还要高上半个头,剑眉星目,瓜子脸上呈现的并非妩媚柔和的线条,而是坚毅的阳刚姿态,身穿寒银战甲,连同护手、护臂,闪烁的银芒气势慑人,有如英姿焕发的女战神。

但最令人胆寒的还是那把比她高出一个头的长柄巨斧,斧刃之宽可轻易将人拦腰劈成两半,前端成尖状,可当枪刺,斧刃下缘不寻常的延伸探出,恰如短剑,很难想像有女性会使这种连男人都举不太动的重型武器。

对同伴而言,这是值得依赖的象征,对敌人而言,却代表恐惧和死亡。

‘我来这里是为了……’

‘别说那么多,要打就要趁著有误会时打,这样才过瘾!’希欧蓓格的巨斧在头顶旋转挥舞,猛然大喝,往黛丝笛儿头顶狠狠劈下,风声虎虎,毫不留情。

‘我并不反对这提议。’

由于神魔之战后缔结的和平条约,黛丝笛儿与神族交战的对象除安琪莉娜外,没有其他人,此刻能换个口味,当然不愿错过,更何况她晓得希欧蓓格是个十分特别的对手,说明白点,是在某方面能凌驾她的人。

巨斧兼具长、重兵器的优点,出击时万夫莫敌、无坚不摧,黛丝笛儿的长剑绝不可能抵挡,轻灵后跃,暂避其锋。然而斧刃一劈空,希欧蓓格便改使枪法,枪尖如灵蛇出洞,刺击而出。

黛丝笛儿深吸一口气,剑脊准之又准的挡住枪尖,借力后跃,身形连晃,闪过一道又一道的凌厉刺击。她的兵器有先天劣势,无法与重兵器硬碰硬,只能以灵巧的身法躲闪,伺机攻击希欧蓓格的破绽。

终于,希欧蓓格的枪尖刺入一棵苹果树,树身受到阻碍,黛丝笛儿把握机会前冲,才刚跨出一步,便觉腰侧一股压力骤然袭来,一瞥下,发现希欧蓓格也不回抽枪尖,而是双手发力运劲,硬把苹果树其中扫断,斧刃挥向黛丝笛儿。

黛丝笛儿大吃一惊,千钧一发之际双足狂蹬往旁跃离,险之又险的避开。

怪力女!黛丝笛儿脑海浮现出适合希欧蓓格的形容词。

希欧蓓格攻势再变,飞身向前,改握枪头,一个回旋,原先的握柄变以棍势挥扫而出,武器前轻后重,理应不好施展,但她却能巧妙的运用斧端重心加速挥舞,化缺点为优势,灵活出击。

希欧蓓格能将沉重的长柄巨斧如此神妙使用,除了一身惊人力气外,亦下了莫大苦心。

相较先前枪势紧追不舍的凌厉刺击,此刻幻化出的重重棍影,密实如山,风雨不透,迫得黛丝笛儿心头火起,长剑脱手飞掷,趁着希欧蓓格闪躲,棍势一缓之际,抓住棍头。

正要发力,黛丝笛儿猛觉脚下一空,原来希欧蓓格早一步运劲,将她整个人硬生生‘拔起’。

身在半空,黛丝笛儿不惊反喜,放开手,双脚踹往希欧蓓格面门,长兵器的弱点就是被近身。

‘来得好!’希欧蓓格手腕半转,原本朝外的斧刃转至身前,刃端下缘对着黛丝笛儿的脚,有如一把短剑刺出。

‘天啊!’黛丝笛儿原已放开的手急忙抓住柄身,同时借力跃上树端,举脚连踢,数粒苹果朝着希欧蓓格面门飞去。

希欧蓓格手腕再转,宽大的斧面成了盾牌挡去苹果,砸碎的果肉发出芬芳香味。

希欧蓓格姿态恢复最初模样,双手握住长柄,以怪力挥动巨斧,轻松击断一棵又一棵的苹果树,逼得黛丝笛儿在树顶窜逃,毫无反击之力。

当最后一棵苹果树倒地时,希欧蓓格拭去额上汗水,豪迈笑道:‘过瘾,真是过瘾!’

黛丝笛儿看着灾情惨重、一片狼籍的空岛,真不晓得希欧蓓格的过瘾是为遇到对手而发,还是大逞其破坏欲后的满足感。

‘真不愧是有兵器天才之称的希欧蓓格,能将长柄巨斧运用得如此出神入化,可长可短、可攻可守,佩服佩服。’

‘过奖,只是相比起用魔法让敌人灰飞烟灭,挥舞兵器撕裂对手血肉、断筋碎骨的感觉,更让我痛快。我曾使用过数百种兵器,但不知怎么地,还是这巨斧最合我胃口。’

黛丝笛儿忍住一句差点脱口而出的话──是合妳的怪力!

希欧蓓格脸色一冷,不客气的问道:‘话说回来,妳干嘛保留实力,不尽情出手?’

‘因为我很想全心领教妳那特别的战斗风格。’

两人的交手过程并不正常,黛丝笛儿的战斗步调往常都是魔法搭配拳技攻击,这次却见不到魔法的踪影,只以长剑应战,原因就在希欧蓓格。

神魔两界开战初期,希欧蓓格手持长柄巨斧,骑乘火凤凰,杀得魔界诸将闻风丧胆,但最特别的是她从未用过魔法,只以武器斩杀敌人,魔界凶暴阴狠之徒虽不在少数,但看着一具具支离破碎的尸体散布各地,也得胆寒心惊。

黛丝笛儿只闻希欧蓓格之名,从未交过手,因此弃魔法不用,以长剑对抗。

‘那妳的评价为何?’

黛丝笛儿不假思索答道:‘单论兵器的技巧,我绝非妳的对手,但如果是之前的我,以?之力施展魔法,想分出胜负,恐怕要几万招之后才行,至于现在,我如全力出手,一招就能让妳惨败。’

从一开始,黛丝笛儿就有保留,以恰到好处的力量应敌,着重在技巧,否则光?双力一出手,希欧蓓格便得立刻败阵。

希欧蓓格早藉着安琪莉娜之‘手’明白此点,并不生气。

‘很好,那么再来一局,就以妳先前的实力出手吧,让我痛快一下。’

希欧蓓格的巨斧又在头上旋转挥舞,伺机进击,黛丝笛儿有些为难,神、人两界的时间流逝速度是一致的,差别在日夜正巧颠倒,她在这待上多久,人界的时间就经过多少,万一亚修找起来怎么办?

当然,黛丝笛儿不晓得这根本不是问题,亚修可把她忘得很彻底。

但这些只是借口,最大的因素在于黛丝笛儿难以从与希欧蓓格的交手中得到乐趣,因为她必须压抑自己的实力出招,这种麻烦事她一点都不想做。

黛丝笛儿没来由的感到空虚,这之前,她虽立足魔界的顶层,但还是有几个人能让她享受战斗的乐趣,如再加上神界,对手更多。

此刻神魔两界够资格让她燃起斗志的,除创世者外只剩安琪莉娜,而偏偏她又答应亚修不得与其过招,她完全失去尽情比试的机会,眼前希欧蓓格便是一例,寂寞与孤独的难言滋味缠绕心头,更让黛丝笛儿有点想舍去这一身力量。

希欧蓓格盯着黛丝笛儿的神色变化,慢慢收招,‘我被莉娜一招击倒时,她也露出和妳同样的眼神,妳們果真是好友。’

‘谁跟谁是朋友啊!’黛丝笛儿大声反驳,然后眨眨眼,问道:‘妳刚刚说什么?’

黛丝笛儿心中有事,并未听清楚希欧蓓格的话,不过本能却让她瞬间做出反应,撇清与安琪莉娜的关系。

希欧蓓格大笑数声,捂着胸口,喘息说道:‘真、真是有趣,不过妳越变越强,对我来说最好。算啦,今天到此为止吧,只是日后有机会,我一定去找妳。妳是来找安琪莉娜的吧?跟我走。’

黛丝笛儿满肚子不高兴,她居然成了希欧蓓格的乐趣来源,而她没有半点好处可捞!她开始理解昔日被她缠着交手的深渊魔龙的心境,身旁有讨厌的苍蝇飞来飞去,却又不能真的打死,果然讨厌。

怨言虽多,但身在神界,黛丝笛儿也收敛许多,默默跟在希欧蓓格身后,直往天空垂直飞去。

飞行片刻,黛丝笛儿突然觉得碰上一面蛛网,身体四肢有被缠住的感受,随即轻易挣开,且空岛的数量明显变少,栖息云间的,也变成通体雪白的飞龙,正大口大口的吃着云朵。

它們和一般形象不是威武便是狰狞的龙种不一样,看上去温驯而又可爱。

黛丝笛儿不由停下,瞧得出神。

希欧蓓格回身说道:‘妳对云龙有兴趣吗?’

‘啊,难怪觉得面熟,不就是艾蜜丽身边的小宠物吗?’

‘还有云龙失落在人间?’

‘妳不会想去把它抓回来吧?’

‘当然不会,对人类来说,云龙是吉祥的象征,它們有呼唤雨水的能力,所在处必定五谷丰收,何必去管?再者,就算它残暴肆虐,如没有父皇指示,我也不能随便踏足人界。’

‘那屡屡犯忌的安琪莉娜呢?’不知为何,黛丝笛儿很想瞧瞧无言以对的希欧蓓格。

希欧蓓格坦然道:‘她是特别的,毕竟未来领导神界的重担可能交付予她,她自然需要和魔界有所接触,否则如因误会而引起战争怎么办?虽然我是开战也无妨的那一派,但渴望战斗的人终究少数。’

‘这不就是偏袒吗?’

‘偏袒不行吗?莉娜可是我最疼爱的小妹,对她好,本来就应该,更何况……’希欧蓓格以手摩挲闪耀的斧面,眼中露出奇异光辉,缓缓开口:‘带着巨斧四处流汗,绝对比领导神界要痛快许多,妳说对吧?’

的确对,但把流汗改成破坏会更贴切!黛丝笛儿如此想。

‘话说回来,妳也该算是未来的魔界之王,我得先恭喜妳一番。’

‘哼,快点带我去找安琪莉娜,我不想浪费太多时间!’被戳到心中痛处,黛丝笛儿脸色大变,她一点都不想当什么鬼魔界之王。

‘告诉妳一件事,神界之天共分七层,每一层都设下阻碍,只有一定资格的人才能穿越。在最高一层的至高之天中有缀星十二宫,莉娜住在最末建成的“霞宫”,它可说是十二宫之首,希望妳欣赏后帮忙指教,看看有哪里及不上妳建在什么乌龟上的行宫。快点走吧,不要因为喜欢乌龟,就慢吞吞的。’

希欧蓓格自顾自的说完,自顾自的飞走,还不忘揶揄一下,真让黛丝笛儿一肚子火,如非明白此地不可轻易生事,早已上前把希欧蓓格教训一顿。

只是若两人晓得地石龟早连同红云一同烟消云散,不知有何反应。

两人高速飞行,突破一道又一道的无形阻碍,每一层天自成一个小世界,各有奇异景色,让初次造访的黛丝笛儿看得津津有味。

到达至高之天,以黛丝笛儿见识之广也楞在原地,作声不得。眼前是一座静谧的湖泊,水面轻烟袅袅,朦胧婆娑,清翠的草地上建有一栋简陋小屋,安琪莉娜正悠闲的在屋前煮茶品茗,见到黛丝笛儿到来,挂着微笑招手。

这景色,和月湖湖畔旁的景象如出一辙。

‘如何,这就是缀星十二宫最美丽的霞宫。’

‘霞宫会是这模样?妳开什么玩笑……咦?’

黛丝笛儿疑惑间,异变瞬生,木屋成了颇富诗意的竹芦,座落在半山腰处,四处群山环抱,峰顶白雪罩顶,而她,正踩在一座悬崖之边。

前后两景相差太多,黛丝笛儿怀疑的往前跨步,身形立刻下坠,随即施展魔法漂浮在半空中,她总算明白眼前并非幻象,而是真实。

‘明白了吧?这就是霞宫,一切的景物端视主人心情而变,且非幻影,而是真实的存在。这是父皇送给莉娜的礼物,比起妳的红云不逊色吧?’

什么叫不逊色?这根本是作弊!黛丝笛儿在心中大喊,霞宫动用到创世者自由操纵空间的能力,哪能公平比较?

‘哦,不回答?该不是忘了自己家的模样吧?莉娜!’

‘……天啊,快点变回去!’眼前景象让黛丝笛儿大感吃不消,大地成了黄沙干漠,一头地石龟正驮着红云缓缓前进,如真似幻,仿佛回到魔界。

安琪莉娜浅浅一笑,招手说道:‘过来吧!’

四周又变回月湖的景象,黛丝笛儿舒服许多,飞至安琪莉娜身前,正要说话时,眼中涌起疑云,摇头说道:‘妳不是安琪莉娜,妳是谁?’

又一个安琪莉娜推开木屋的门,说道:‘我没料到妳会出现,但既然来了,就实地示范一次,这样妳明白了吧?’

黛丝笛儿愕然转头,猛的发现之前泡茶品茗的人变成了神界之皇──法里恩!

‘这就是答案吗?’黛丝笛儿低头自语。

安琪莉娜坐在竹椅上,举茶一饮而尽,说道:‘坐下啦,妳不是那么客气的人。’

黛丝笛儿依言而坐,表情木然。

‘原本是想回去时才告诉妳,但现在已经不用了。’

安琪莉娜回到神界的另一个原因便是询问露比的身份之谜,答案已然揭晓,连法里恩都不能骗过黛丝笛儿的双眼,两人联手,雨自然也无法瞒过,露比该是个普通人。

然而,同时拥有女性的自尊及王族血脉的高傲,安琪莉娜还有黛丝笛儿很难接受在情场上被一个普通人击败,心意相通的将焦点移转到另一个解释──露比是超乎法里恩的存在。

两人双双望向法里恩,这位神界创世者目不转睛的盯着二女好一会儿,以好听、悦耳的声音开口:‘太初凝归、天地新开之时,我张开双眼便见到曼雷达和雨,我曾和曼雷达交谈过,他也是如此,因此我們同时出现在世上一事无庸置疑,至于雨,我不晓得。’

法里恩言下之意是在他之前,可能已有人出现在世上,且是他們都无法察觉的存在。

黛丝笛儿沉默了好一会儿,将手中茶一饮而尽,冷冷说道:‘再想下去,头都要冒烟了,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就是,安琪莉娜,我們走吧!’

黛丝笛儿起身后没对法里恩行礼,更不等安琪莉娜,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安琪莉娜有些气恼黛丝笛儿的无礼,却也无可奈何,起身拜道:‘姊姊、父皇,莉娜先行离开。’

‘去吧,妳已经长大,尽可去追寻妳的幸福。’

安琪莉娜微一错愕,双颊绯红,垂头低语:‘谢父皇。’

希欧蓓格一把抓住安琪莉娜的手臂,附在耳边低声说道:‘我最后再说一次,不要为白羽的事内疚,知道吗?’

‘我明白的,姊姊。’

安琪莉娜伸展光翼,身躯转眼消失。

法里恩眼中有些失落,自语:‘莉娜,为父真的很羡慕妳,至少妳拥有机会。’

‘父皇,您在说什么?’

‘没有,只是对身为神界之皇,在一些事上不得不妥协、放弃而感叹,罢了,这些话妳无须理会。’

希欧蓓格压下困惑,本能的察看四周,正容问道:‘父皇,亚修的事,您和曼雷达大人经过多日讨论,决定如何?’

法里恩罕见的一声长叹,似是不愿提起这事。

希欧蓓格却紧追逼问:‘父皇,请您务必及早做出决定,如背后真有可怕的阴谋,绝不能坐视它成真。莉娜虽已长大,仍有不足之处,神界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您,孩儿自愿请缨出马,抹杀亚修及其一切危害神界的存在!事后莉娜如有责难,我愿自刎谢罪!’

法里恩难掩心中的激动说道:‘孩子,妳的想法万万不可踏入偏锋,我与曼雷达确有顾全大局的结论,但静下心想想,我們所得的资料会否是雨巧妙散出,故意诱使我們杀死亚修呢?’

‘为什么?’

‘同为创世者,雨毫无奈何我及曼雷达的方法,还有什么计谋比让我們亲手杀掉朵丽芬的孩子更狠、更毒、更辣?’

‘但是父皇,事情也有可能不是这样啊!’

‘够了,不要再说下去,我和曼雷达总会做出决定,在这之前,绝不准妳轻举妄动,明白吗?’

希欧蓓格倔强的不回答,认为法里恩失之公平。

‘孩子,不要忘记,妳如私自行动,莉娜会有多难过;妳若自刎,非但不能使她宽心,反而会让她承受剧烈的痛苦。就当是为了妳的么妹着想,答应我吧!’

希欧蓓格眼神一软,轻声答道:‘明白了,父皇,我答应您。’

‘很好。’

彷如呼应法里恩的想法,天空化成浓浓的夜幕,只有几粒黯淡星辰挂着。如此奇异景色下,法里恩的双眼却被迷惘与不安填满,见不到半点身为创世者该有的从容和果断。

法里恩的身躯虽为永恒不灭,却有着朵丽芬前世今生的最大弱点。

第七章青出于蓝[本章字数:5578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121:08:18.0]——

夜阑人静,亚修登上王宫内仅余的两座高塔之一,俯瞰城中。

亚修直至不久才明白这些塔的作用,巴洛雅立国之初,政局不稳,不少国家觊觎它位处大陆中央,占有经济、战略上的优势,时有侵略,四座高塔可提早侦察敌人动向。这也是王宫有重重城墙,森严得几如铜墙铁壁的主因,一旦王城失守,还有最后一道防线。

藉今思古,亚修从眼前遥想巴洛雅立国时风雨飘摇、摇摇欲坠的险境,有如雨中烛火,随时都将熄灭,但它不仅撑过,还更加强大,如今已雄踞一方。

然而其王都里谢尔却遭逢从未有过的天灾,王都虽不至于整个毁灭,却也受到空前破坏。

居高临下,城中各处点起火把,四周亮如白昼,更刻画出这繁荣城邑今昔的残破对比。

城中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军队已被编组,在第一时间内投入重建,只是如此灾情,绝非一年半载就可完成。再者,身为重要经济的温泉等观光收入也将失去,这才是最要紧的隐忧。

喝采自城中响起,亚修运起目力,发现伊琴丝踏入城中,殷勤的为士兵、民众打气。

“公主万岁”的呼声如涟漪扩散,人人豪情焕发,这一刻,亚修确信里谢尔会重新站起,事在人为,只要领导百姓的是奥罗伦、伊琴丝他們,难关绝不是难关。

身后脚步声响起,安琪莉娜行礼后问好,“主人,我回来了。”

亚修回过身,黛丝笛儿罕见的以谦卑口吻说道:“主人,我要向您道歉,之前我不该对露比无礼,明天我会找机会向她赔罪。”

亚修以为自己听错了,只得再问一次。

黛丝笛儿神色自若再说一遍,这下,亚修因震惊而说不出话。

殊不知,安琪莉娜和黛丝笛儿已达成共识,既然露比以“人”的姿态出招,那暂时压下对她身份的疑虑,以“人”的手段回应。

这种情况下,两方等于立足在相同的位置,谁胜谁负,不比不会明白。

亚修彷?从两女笑容可掬的脸皮下看到一串串精心策划的诡计,幸好人生而便有远离危险、趋吉避凶的本能,下意识中停止追寻真相,就此打住。

亚修对黛丝笛儿的表现大为感动,毕竟剪不断、理还乱的女性关系是他的最痛,她明理的表现让亚修少了许多牵挂。

“那真是太好了,不过话说回来,莉娜妳之前是到哪里去了?”

“我有事回家一趟,不多说了。主人,夜已深,您该早点休息,我們先告退。”

“回家?咦?喔……好,妳們早点休息吧!”

两人反常的转身离开,留下察觉哪里不对劲的亚修。

黛丝笛儿带回安琪莉娜,自然不是闲得发慌,而是在筵席上她终于明白自己这一辈子都不是露比的对手,为了吐一口怨气,才拉下脸远赴神界。

仔细听完经过,安琪莉娜立刻拟定两个战术。

战术一,名为“针线大作战”。黛丝笛儿因为莽撞,结果掉进陷阱,怒骂的经过全被亚修尽收眼底,之间的裂痕如不弥补,将会扩大至难以收拾的地步。

因此安琪莉娜严厉要求黛丝笛儿立刻道歉,缝补关系。

黛丝笛儿虽满心不愿,但也明白这个洞不补起来,露比三不五时在亚修耳边说些是非,她就完了,只得强忍委屈答应。

战术二,名为“小别计画”,取其小别胜新婚之意。不论是谁,长久相处后总会视之为平常,一旦打破常规站离视线,反而会让对方开始在意起自己,这是心理上的一种反应。

相较露比和亚修才相处没几天,一切都是那么神秘与新鲜,两女在这点上先天就吃亏,因此安琪莉娜拟订计画,尽可能减少与亚修的接触,化先前的主动为绝对的被动,吸引亚修在意两人。

听完战术,黛丝笛儿毫不吝啬给予掌声,同时别过脸纳闷暗忖:法里恩是怎样教女儿的,个性都这么奇怪?一个耍狠、一个耍阴,且耍阴的造诣之高,已不是区区文字可形容。

两人至今,一直是竞争的关系,如今为单一敌人而破天荒携手合作,会激起何种火花?

※※※

翌日,黛丝笛儿果真依约在亚修面前向露比赔不是。

露比微一错愕便大方接受,她已把遥视四周的力量收回,除了黛丝笛儿进到神界那样强大的力量波动外,任何事都感知不到,只是见到黛丝笛儿如此反常,也猜到她在打什么算盘。

露比没有蠢到在这时为难黛丝笛儿,那只会让亚修看笑话,当下笑盈盈的和两人有说有笑,一副和乐融融的模样。

亚修感到鼻头发酸、眼眶泛红,心中感动溢于言表,高兴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可是他却忽略掉除三女的谈话声外,以往传入耳中的鸟啼虫鸣,不知何时静悄悄一片。

真相是这些昆虫和小动物的敏锐直觉发挥作用,感到如薄纸般的祥和气氛下有几股猛烈凌厉的杀气在彼此交锋、争斗,求生的本能让它們离得远远的。

相较昆虫的聪明,亚修仍傻呼呼的没有发现,该说是他为美色所迷,亦或三女间相斗的气势已强烈到麻痹他的感官知觉呢?

答案无人知晓,肯定的是,无知有时也是一种幸福。

空青出现在二十多步之远,大声喊道:“亚修,能过来一下吗?有事找妳。”

“咦,为什么站在那地方说话呢?”亚修感到好奇走过去。

空青眼中有自己也不明白的疑问,盯着自己的脚说道:“我也不晓得,但就是无法向前再走一步。”

“怎么会呢?”

“我真的不明白,算了,来谈谈正事。”

空青确是非凡的医者,经常接触死亡的他培养出了敏锐直觉,身体自然而然的避开凶险之地。

空青直接了当说道:“如果没其他事,我們明天就出发到欧玛。”

亚修一时反应不过,“我当然没问题,只是陛下和二王子殿下的伤势呢?”

空青眼神有些飘移,说道:“不必担心,他們的病情已受控制,剩下的只需好好静养。”

“没问题,明天何时出发?”亚修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但空青这样讲,一切该没有问题,更何况他恨不得能及早赶到欧玛。

“明天清晨王室要对里谢尔的罹难者举办公祭,我們在那之后出发。”

“公祭……明白了。”

“那妳今天好好准备行囊。”

“谢谢妳的通知。”

空青离去,亚修闭上眼,经过多番努力,他终可将医圣之子带到欧玛,医治?蒂妮的双眼。

※※※

公祭的场地选在城外墓场,墓场当日亦受火石的侵扰,不少死者遗骸暴露在外,但已被妥善整体,只是短短时间内多出数百座新坟,让人看得心情沈重。

修士和修女齐声朗唱安魂曲,庄严肃穆的歌声萦绕四周,让死者安眠,让生者的情绪抒解。

献祭队伍的最前段是王室成员,奥罗伦仍无法出席,二王子瑞尔特在旁人的搀扶下,头顶裹着厚厚一层纱布勉强现身,大王子艾奇勒陪伴着伊琴丝站在最前方。

之后则是文武大臣及里谢尔的居民和士兵,事实上,里谢尔所有的人都来了,可是不管人数有多少,仍无法冲淡空气中厚重的悲伤之情。

安魂曲的歌声静止,参与祭吊的人垂头默哀,更有啜泣声传出,许多人的至亲或是知交就躺在眼前的墓地。

艾奇勒拍拍伊琴丝的肩膀,她有些踌躇的踏上祭台,平视前方。

伊琴丝一身素服,额上的绷带已取下,伤口虽痊愈,却留下淡淡的,有如弯月状的疤痕,这是她守护里谢尔的荣耀伤痕。

伊琴丝朗声开口:“我的子民們,我明白妳們心中的哀痛,但请节哀顺变,逝去之人不会复返,但他們的笑容、话语将成为珍贵的回忆永远陪伴我們。各位,我要在这里向大家报告一件事,我──伊琴丝,以巴洛雅皇室公主的身份宣布,重建里谢尔的计画将取消!”

难以言喻的错愕弥漫全场,压得人喘不过气,亚修弄不懂伊琴丝为何说这种话,她难道想放弃王都?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眼看将有一场风暴产生,伊琴丝的眼睛亮了起来,如同黑暗中指引道路的光芒,以充满自信的语调开口:“我們此刻处于最险峻的环境中,但当我看着妳們挥汗努力工作时,我便晓得未来充满希望,我們必定能恢复往日荣光,让逝去的人安息。但我认为这还不够,我不仅要让已逝之人感到安慰,更要骄傲!因此,我将改建里谢尔!让此地浴火新生,成为落羽大陆上最闪耀的黑色钻石!”

上一刻,还是针落可闻的绝对寂静;下一刻,便是连灵魂的力量也鼓尽的全身呐喊!

“重建”、“改建”,一字之差,气魄和气度完全不同。

露比瞧着同样受到感动,久久不能自已的亚修,伸出手掌轻拍赞道:“虽然渺小、不完美,更有许许多多的缺点,但却能散发出比任何事物都还要美丽的光辉,这样的世界、这样的人,我很满意。雨,我真的得称赞妳,妳把我的工作作得很好。”

在兴奋热切的情绪中,露比转身离去,回望了伊琴丝一眼,笑道:“就当作妳赢过我一次吧!”

公祭结束后该是休息日,可是却没有人能坐得下来,纷纷进城辛勤工作,他們的内心已被更伟大的愿景给填满。

领导这些人的,是曾有乱之公主骂名的伊琴丝,有谁能料到这小公主在历经父亲受伤、王城重创、情场败阵后,以这副充满魅力的面貌出现?

王宫广场上,亚修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两辆大型马车,马车车身为纯白色,两侧嵌有以黄金塑成的巴洛雅国徽,代表王室的王旗插在车首,随风起伏,飒飒作响,整辆车高贵庄严又豪华富丽。

士兵們把一箱箱行李送上车,亚修当初来里谢尔只带几件换洗衣物,之所以变多,除芍药和空青的份,还有伊琴丝的礼物。

亚修皱眉思索片刻,“这车我如果没记错,是王室出访外国的御用车吧?”

身旁的伊琴丝答道:“没错,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也代表巴洛雅的立场,纵使到欧玛那样的战乱之地,也不致有人明着生事,除非他想得罪我們。”

话说得有道理,只是亚修心中纳闷,这车实在太过招摇。

或许是相处久了,也可能是心中的结解开,伊琴丝料到亚修心意,将一袋文件递给他时说道:“里面装的是有关欧玛的各种情报资料,可以让妳更?解那个地方。至于我为何坚持送车,答案……想知道吗?”

“求求妳告诉我吧!”亚修大伤脑筋,伊琴丝有露比化的迹象。

“妳的名气之大,早已轰动落羽大陆,加上一行人浩浩荡荡,怎么也不可能一路上不被人发现抵达欧玛,既然如此还不如光明正大的出行,因此送妳御用车,除沿途与我交好的国家会派人护送外,也可尽量免去卑鄙的偷袭,因为伤害妳,就等于侮辱我国,一个正常人不会这么做。”

亚修一阵苦笑,果真是人怕出名猪怕肥,“没有其他好一点的方法吗?”

“认命吧,其实已有不少人透过管道收集妳的资料,谁教打倒妳是成名的最快捷径呢?”

“怪了,妳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忘了我国跟五大神殿的交情吗?天启神殿可是情报收集的第一把交椅,有什么风吹草动,哪会不告诉我?妳手上关于欧玛的资料,也是请他們帮忙的。喔,差点忘了,妮雅请我代她向妳问好,还说妳南下欧玛时,欢迎妳到天启神殿拜访。妳啊,到底结识几个女子啊?”

亚修尴尬一下,没有回答。

“沿途妳应该不用太担心,但到欧玛境内时千万小心,那里局势太乱,加上各种势力错综复杂,我能出的力有限,如果有个万一,千万以自己的安全为重。”

伊琴丝的关怀让亚修无比感动,说道:“放心吧,里谢尔三英雄可是有真本领在身,那么……”

亚修想告别时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反而伊琴丝落落大方的一个轻拥,在耳畔低语:“永远是朋友。”

“永远是朋友,再见了,伊琴丝。”

亚修招呼众人上车,对着伊琴丝挥手,由士兵驾驭的马车缓缓移动,驶出王宫,两旁无数民众夹道欢呼。

许久许久,车出里谢尔城,民众欢呼声渐渐平息。

艾奇勒轻拍伊琴丝的肩膀,关心问道:“妳还好吧?”

伊琴丝转身,脸上怅然若失,却没有想像中的悲痛,“好得很,我还得向那个可恶的男人报仇,让他后悔不选择我呢!”

“那就好。”

“不过要感谢王兄,这么支援我的改建计画,我原本并没有太多的信心。”

“说这什么话,这不是从妳自身而得的经验吗?受到打击,光是站起还不够,只有超越才能出一口气,妳昨晚是这么跟我说的,不是吗?”

“确实是。”

“那妳相信自己做得到吗?”

“一定!”

“很好,非常好。”艾奇勒打从心底满意的笑着。

“只是我仍有些不明白,王兄为何坚持让我上台提出计画呢?到底为什么?”

“为了什么?大概是我懒惰吧!”艾奇勒深邃的眼眸闪着奇异光辉,彷?在盘算着什么。

伊琴丝感到迷惑,王室或是民间都公认艾奇勒的才能无人能出其右,当奥罗伦染病昏迷时,由他主持的朝政有条不紊,更胜乃父。

如要说有何缺点,就是他真正的想法向来隐藏在笑容底下,只有揭晓的那一刻,旁人才发现他早已做好周全布局,一切变化尽在掌中。

“好了,想报仇,可不能浪费时间,我也会助妳一臂之力。”

“谢王兄,我现在想做一件失礼的事,可以吗?”

“想做就去做。”

伊琴丝面朝亚修离开的那一方,深吸一口气,鼓尽全身力气大喊:“亚修,妳是个没有眼光的大混蛋!”

“哈哈哈,骂得好,我绝对相信妳有我要的资质。”

“王兄,您说什么?”

“没有、没有,我們去讨论里谢尔的改建计画吧!”

“是。”

艾奇勒的眼里,看到一副未来的景象,那将是落羽大陆中最动人的一页传奇。

第八章落羽双圣[本章字数:6399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121:08:19.0]——

亚修透过车窗往外看,里谢尔已经消失在视线里,景色缓慢往后流逝,马车的整体结构极为高级,察觉不到颠簸,加上豪华的内装,让旅途成为一种享受。

车内除他外,还有专注阅读古书的特里斯,亚修顺道将他带回蓝贝塔城修养,空青则在前座与驾车的士兵聊天,众女共乘第二辆车。

亚修有些无聊,他喜欢在前座拉缰挥鞭,指挥马车前进,感受凉风扑脸或是黄沙入嘴,虽辛苦,却有趣。

伸出窗外的手臂感到一股凉意,亚修一看顿时变了脸色,他见到一片雪花在皮肤上融化成水,不但如此,马车附近开始降下一片片白雪。

但怎么可能呢?蓝天上,艳阳高挂啊!

异象在前,马车戛然而停,奇怪的是,空青并没有惊慌失措,是信任亚修有能力应付一切变化吗?

亚修感到一股强大的魔力在四周笼罩,雪花如飞瀑般落下,视线范围急遽收窄。

狂风骤起,成块雪团飞打着车厢发出重响,特里斯总算将注意力从书上移开,见到外边情景,目露讶色。

“院长,妳待着不要动。”

亚修晓得这非自然现象,而是人力所为,闪出下车,“风之壁”护住马车,避免被破坏。

风雪加大,短短时间内,积雪已深至小腿,举步维艰,第二辆马车的形影消失在视线内,天地白茫茫一片。

诸多的历练让亚修冷静以对,只是不解安琪莉娜她們为何没有出面?

呼啸声里,夹杂着一道破空声,亚修循声望去,右方一把淡蓝色的弯刀凌厉削至。

亚修大吃一惊,他只见刀身浮在半空,光影朦胧,却不见手握之人,一时间以为遇到幽灵,情急下施展神足退避,只看他脚下爆起一大蓬白雪,人动了两步便往雪堆里栽。

神足可在坚硬地面施展,但在柔软的雪地上却失去效用。

幸而亚修还是狼狈避过弯刀,且亏溅起的成堆雪花相助,现出一个人的模糊轮廓,只是他一抖落雪花,身躯再度消失,行走间雪地更不留足迹。

亚修实在不明白世上有哪个高手可以召唤风雪还将自己隐身,只是人既已找上门,他也不想退缩。

“‘舞风乱晴空’。”

亚修施展安琪莉娜的招式,强烈的暴风带起白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迸射,果然把人逼得现形。

“逮到了……咦?”

来人手上弯刀再放光芒,随即向前一挥,居然变化成长鞭抽向亚修,打断他攻击的机会。

亚修闪避不及,小臂中招,被击中处没有火辣般的疼痛,而是冰冷麻木,虽有伤口,却没有鲜血渗出。

风雪在不知不觉中停止,来人的身影也完全显露,他披着一件纯白披风,隐去头脸,原先的长鞭又变回弯刀,遥指亚修。

亚修已看破白衣人的武器为水元素凝结而成的魔法弯刀,变化莫测、可长可短。

“妳是谁?”

白衣人不回话,一声虎吼,抡刀近身。亚修心头一动,这声调听来有些苍老,而且陌生,对方到底是谁?

形势不容亚修细想,右手同样造出一把冰剑挡下弯刀,脚下施展“风之疾走”,急速后退。

“有话好说,何必……”

白衣人毫无停手之意,弯刀闪电出击,欺身进攻,迫得亚修只能退、只能守,他想抽空察看其他人的情况,却毫无机会,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安琪莉娜还有黛丝笛儿见他有难,绝不可能袖手旁观,为何至今一点动作都没有?

亚修无法想像两人会出事,但如果有个万一,露比的安危会如何呢?

短短时间内,亚修已处于极度劣势,他最擅长的是魔法,兵器方面难称高手,如有使用,也得搭配风之疾走等魔法,但对手不仅有相同能耐,刀术更是高明,相形下,亚修最自傲的神足被积雪封住,魔法也施展不开,完全屈居下风。

落在身上的雪融成冰水,寒意渗骨,亚修灵光一现,想到一个打破僵局的方法。

亚修解除风之疾走,将意识专注在冰剑上,斜举而出挡住弯刀的瞬间,冰剑不可思议的融成水状,穿过弯刀。

白衣人大吃一惊,刀势微顿,亚修趁此机会侧身闪躲,同时运起魔力将水再度凝结成剑,削破白衣人的头罩,露出他半张苍老的脸孔。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亚修学习白衣人魔法武器的变幻莫测,取回上风。

白衣人往后跃离,凌厉的双眼直瞪亚修,喝道:“小子的反应能力果然快得惊人,接下来让我见识‘双雷怒’的威力!”

亚修心中暗凛,来人对他清楚得很呢!

“老先生,彼此无冤无仇,何必呢?”

“废话少说,妳不出手,我就打得妳非出手不可。”

白衣人开始吟唱魔法,亚修立刻知道大事不妙,以白衣人的造诣还需花时间凝聚魔力,接下来所施展的魔法威力想必惊天动地。

果然,空中风雪再现,但这次却有些不一样,轻若棉絮的雪花落在亚修身上时,却沈重如铁,打得亚修几乎吐血。

改轻作重、化快为慢,白衣人的魔法完全违反常识。

“‘火焰龙卷’!”

巨大火柱冲天而起,雪说到底仍是水,在烈焰下遇热蒸发。

白衣人的魔法虽可怕,但这正也是亚修的长处。

“真是不可小觑的孩子,居然还有这么华丽的招式,只是别忘了,水是火天生的克星。”

地面旋风乍起,卷起成串的水珠打在火焰龙卷之上,要将其削弱,只是白衣人并不知亚修已踏足天人相应的境界,魔力可源源不绝,相互对峙,败阵的绝对是白衣人。

亚修终有时间回首注意露比等人,赫然发现他們如同看戏般聚在马车前指指点点,空青兄妹打躬作揖的不知在解释什么,实在太不合理。

这一瞬间,亚修猜到白衣人的身份。

火焰龙卷渐渐减弱,这绝非亚修略逊一筹,而是他正在凝聚白衣人想见识的绝招──双雷怒!

“大人既然想见识双雷怒,晚辈便献丑了。”

火焰龙卷消失的瞬间,亚修双雷怒出手,互斥互吸的雷球挥舞着电鞭朝白衣人怒吼而去。

白衣人解除风雪,神色庄严肃穆,口中再度吟唱咒文,突然间双雷怒停住不动,并非它不想,而是它被彻底封在一大块正方体的冰中!

亚修从未见过双雷怒静止的模样,只见雷电球相距仅毫寸之差,两者间却有千万条发丝般的电芒连接,互相吸引却又分别排斥,朝外挥舞的电鞭本体彷?长满无数根光毛,有粗有细、有长有短,如同奇异的天外生物,美得令人惊艳。

雷电与冰的僵持没有持续太久,冰块上方开始冒出白色蒸汽,内部亦出现水滚的沸腾姿态,专眼间,冰块融化成水。

然而,双雷怒依旧不动,融化的水冒出数十条透明的手紧紧扣住雷电球,电鞭轻易把这些手摧毁,只是它們又随即再生缠住,让雷电球陷入泥沼,难以动弹。

另一边,白衣人脚步前弓后箭,双手靠在腰间,掌心相合,全身蓝芒闪烁,一股惊人的魔力正迅速凝结。

“‘贯天冰旋弹’!”

白衣人双掌猛力往前一推,魔力高度集结的冰旋弹螺旋射出,尾巴还连结着炫目的蓝色光束,一击中双雷怒,便轻松将其粉碎。

亚修早猜到白衣人的身份,更晓得他成名的无上绝技,贯天冰旋弹出手之际,亚修也做好准备,形体更巨大、更狂暴的双雷怒再度出手,迎上冰旋弹。

甫一接触,便爆出霹雳雷响,大地为之撼动,中心点往外刮起暴风,带起的雪花打人生痛。

双雷怒一开始占了上风,将冰旋弹往白衣人那方推,只是白衣人的魔力仍持续供给,逐渐消去双雷怒的威力,最后他一鼓作气放出所有魔力,惊天巨响后,两个魔法同告消失,拼斗之地出现一个巨大的焦黑陷坑,证明方才较劲之激烈。

白衣人脸色苍白站在原地大口喘息,亚修走至身旁,毕恭毕敬低头行礼,“阁下是泽尔恩克大人吧?晚辈在此向您问好。”

泽尔恩克,落羽八圣中的法圣,亦有御水贤者之尊称,最擅长水系魔法,其绝技贯天冰旋弹被公认为落羽大陆上数一数二的可怕招式。

它攻击的方式不是点,而是线,一接触到敌人,泽尔恩克的魔力将可源源不绝送出,化作攻击能量,直到油尽灯枯,法圣一身魔力深似浩瀚汪洋,所能造成的破坏绝非玩笑。

贯天之称或许稍嫌夸张,但他却真的曾将一座山的两端给打通,至目前为止,没有一只魔物能在此招下存活,光看双雷怒也被击溃,就晓得贯天冰旋弹的恐怖之处。

亚修打至一半才记起芍药曾说过她与泽尔恩克相识,如此一来,便可解释其他人为何明知有异还不出手帮忙,因为他們已知白衣人身份。

“伤脑筋,居然提早被妳这小子给发现,老实回答我,妳最后一招双雷怒用了几成力?”

泽尔恩克承认身份,掀开头罩,一张满是岁月痕迹,充满着睿智的脸庞出现,但同时却以一双威棱毕现、炯炯有神的眼睛凝视亚修。

泽尔恩克之所以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只能说他既是贤者,却又生于武风剽悍的刀剑之国阿玛都的缘故,也难怪他的刀术那样精妙。

“第一次想到礼数,因此用了五成力,第二次发现大人的绝招快要出手,不敢保留,用了十成力。”

“十成力?哈哈,果然过瘾、真是过瘾,我差一点还以为自己玩完了,这种感觉真是好久没有过,只是……”泽尔恩克瞄了气定神闲的亚修一眼,说道:“如果没有搞那些风风雪雪的小花招,我大概可以接下妳七、八次全力出手的双雷怒,但妳能施展的,远远不只这个次数吧?”

“是的。”

“妳的魔力绝不可能是随着时日的经过而累积那么简单,妳已踏足一个我未曾想过的境界,没错吧?”

亚修笑而不答,有些秘密还是不要说比较好。

泽尔恩克盯着亚修许久,最后摇头说道:“罢了,我已一把年纪,不想进棺材的时候心中还有什么未了之憾,妳們年轻一辈的成就不要拿来烦我,不过,哪天咱們再交个手,如何?”

一把和蔼的声音呵呵笑道:“我说泽老,要记得‘老不以筋骨为能’这句话。”

亚修回头一看,一男一女骑着毛驴缓缓接近,女的是个年约三十、小腹微凸,怀有身孕的美妇人,至于男的年岁约在六十左右,慈眉善目,白须飘飘。

亚修眼神一动,发现奇怪之处,老者皱纹不多,皮肤亦显光滑,白发的根处竟然转成黑色。

安琪莉娜等人也来到亚修身边,当中雪灵眼睛转啊转,直看着泽尔恩克,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

空青和芍药双双跨前,同时行礼,“拜见伯父、父亲大人、母亲大人。”

亚修大吃一惊,眼前老者竟然是医圣齐林?他记得芍药曾说过医圣的年纪已九十有六,老者的岁数会不会太年轻?而且他的夫人又有身孕,实在是太难以想像。

芍药像个小女孩般的跑向妇人,把头贴在腹上,高兴的低声交谈,一副天伦之乐的景象。

空青也面露喜色,说道:“父亲,您的气色越来越好。”

被誉为医圣的老人──齐林,抚着头发大笑,“我也很意外,偶然间得到的药材居然有此神效。”

同时见到落羽八圣中的两人,亚修无比兴奋。

齐林转向亚修说道:“我得感谢妳救了我女儿,妳的要求我已晓得,可惜我有要事在身,无法随妳去欧玛,这任务就交给空青吧,他們并未差我太多。”

“大人万万不可如此说,能请到空青、芍药两位相助,是我三生有幸。”

“哈哈,就算没有妳的请求,我也要他們外出历练。泽老,妳已过足瘾头,该走了吧?”

“过瘾?这哪叫过瘾?而且年轻一辈中的高手不是只有一个啊!”泽尔恩克的眼神乱飘,最后停在雪灵身上,两人四目相对。

雪灵早就等待许久,连忙举手,“我就是那个高手。”

“不可胡闹!”亚修在她头顶敲了一记。

“什么胡闹?打倒法圣,对无双教的声势有多大帮助,妳知道吗?”雪灵横眉竖目,责怪亚修的不进取。

泽尔恩克爽朗一笑,道:“小姑娘可爱得紧,不过我早就希望亲眼拜见古魔法的威力,想玩就出手吧!”

亚修和齐林双双挡在雪灵与泽尔恩克之间,阻止两人。

这厢,亚修附在雪灵耳边小声说道:“教主啊,我明白妳为无双教好的心情,可是妳看,泽尔恩克大人毕竟年纪已有一把,假使妳打赢了,岂不让天下人冠上无双教欺老之恶名?万一输了,不就自取其辱?这一场,怎么打怎么输啊!”

“……也有几分道理,那就算了吧!”雪灵一脸惋惜。

那厢,齐林也低声开口:“泽老,妳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份特别,对妳动手的人,不论胜负都难有好名声,为了这些孩子的未来着想,总该委屈一下自己吧?”

“难得有好对手出现,却偏偏……我真不明白自己干嘛当贤者,算了,就听妳一次吧,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泽尔恩克无限可惜的哀叹。

亚修和齐林相视而笑,他們都有需要伤脑筋的人。

泽尔恩克一吹口哨,一匹雄健的白马奔至身前,翻身上马,注视亚修说道:“妳的剑术差了些,这也难怪,毕竟少有魔法师会去学剑,不过随机的反应相当好,冷静从容间还勇于冒险,这是妳极大的优点,照我看来,落羽大陆上年轻一辈里没有人能对妳构成威胁。”

“谢大人夸奖。”

“这是事实,只是我也以过来人的身份说一句话,妳目前仍会遇到不少挑战,身在其中的妳或许会觉得不耐烦,但当有一天妳登上顶点,所有人对妳毕恭毕敬时,妳便会觉得无聊透顶,开始怀念过去的美好时光……啊,我说太多了,光看妳用计推卸巴洛雅的贤者之位,就明白妳清楚与人交手的个中真趣,何需我老头子多言。”

安琪莉娜和黛丝笛儿同时点头,泽尔恩克的感想,她們相当赞同。

亚修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弄清楚最后几句话的意思,泽尔恩克居然把雪灵公开他欺负她的事件当成推辞贤者之位的计谋,这说法他还是首次听闻。

不过也难怪,雪灵与亚修同属无双教,前任教主怎么也不可能故意打坏现任教主的名誉,必定有其目的,难怪泽尔恩克如此想。

亚修已不晓得该从何解释,乾脆不管,恭敬回礼,“谢大人教诲。”

齐林从怀中拿出一瓷瓶交给亚修说道:“这是我近年提炼出的‘续命丸’,对疾病和外伤都有神效,虽说妳会‘治疗术’,但有备无患。”

亚修大喜,赶忙接过,出自医圣之手的药,与仙丹灵药所差无几。

“不过有一个缺点,就是外观丑了点,味道也难闻了些,因为炼制时少掉一味提色浮香的药材。”

亚修打开瓷盖,倒出药丸,果然腥味扑鼻,且色泽红蓝相间,实在难看得不像话,如不是医圣亲自交予,亚修会认为这是穿心断肠的可怕毒药。

芍药嗅到味道,一把抢过药丸嗅了几下,脸色一变,惊呼:“红须参和兰芝草?父亲大人,妳竟然将这两株药草同时入药?不会太珍贵了吗?”

“亚修曾救妳一命,这样的代价不算太重。”

“女儿明白了。”

亚修没听过这两味药,但看芍药的反应,就晓得续命丸非同小可,连忙道谢。

“那么各位,我們后会有期。”

亚修目送齐林三人离去,心中满足,落羽八圣个个风采不凡,引人无限敬重。

空青低头说道:“真是非常抱歉,早在昨天我便收到家父和伯父要到里谢尔的消息,伯父更拜托我想办法促成妳們交手,因为他想晓得妳的实力是否真如传闻,我迫不得已出此下策,真是对不起。”

亚修其实没有不愉快,边以“天愈之阵”为自己疗伤边说道:“不用自责,能同时拜见法圣和医圣两位大人,更能得到其教诲,是我的荣幸。”

亚修想着下一个目标──蓝贝塔城,顿时升起复杂的情绪,明明离开没多久,却彷?离开多年的游子归乡,有许久未见的陌生和期待,环顾两辆气派豪华的御用马车,亚修心中在想,这算不算衣锦还乡呢?

第九章诅咒之地[本章字数:4828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121:08:20.0]——

半个月后,亚修遥望萨朗奇穆城,旧地重游,颇多感触。

特里斯并没有同行,他虽想来,但毕竟年事已高,虚弱的身体非短时间可复原,听从空青的建议留在蓝贝塔城静养,至于驾车士兵,在国境的交界处也离开。

这趟路程,亚修已走过一次,但这回较先前却有极大不同。

差别一是招摇至极,外观显眼的王室御用马车每辆以六匹,共十二匹纯白、高大的骏马拉行,想不引人注目也难。

差别之二是多了不少人同行,这些人并非朋友,而是行经各国时该国派出的护卫士兵,可见巴洛雅影响力之大,且每到一地更有为目睹亚修风采的王宫贵族竞相邀宴,让他不需露宿荒郊野外。

碍于礼节,亚修没有推辞,其进退有据、温文尔雅的表现大受好评,然而在微笑背后,却是叫苦不迭,他从来没有喜欢过这种场合。

更要命的是不少国家都有魔法师提出切磋的要求,原来是这些国家有意册封自己的贤者,却深怕提振国威不成反成笑柄,没有轻举妄动,亚修的出现给了他們衡量自家人实力的机会,如能胜过,贤者之位就能坐稳。

平心而论出场的都是高手中的高手,但亚修已踏足他人从未到过的天人相应境界,魔力源源不足,想在魔法上胜过他,根本不可能,这些国家的算盘打错,反而把有希望的人弄得信心全消。

亚修的改变,感触最深的是黛丝笛儿两人,从留在人间的那一刻,她們便一直注视亚修,亲眼见他从畏畏缩缩的怯弱模样到今日的雍容尔雅,心中又喜又苦。

喜的是亚修成长了,苦的是命运作人,如今挽着他手的人,名叫露比。

南下的风波不仅这些,少部分没有士兵护卫的路段,总有人拦路要求与无双教教主‘比试’,亚修本想拒绝,奈何雪灵早在一旁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让不知轻重的前任教主把事闹大和现任教主出面大事化小,两个选择中,亚修选择了后者。

半个月中,挑战者就跟蟑螂一样,今天赶跑一只,明天冒出两只,但或许是御用马车发挥了功用,除了少数一两人外,个个都是光明正大的提出要求。

至于那一两人,亚修的惩罚就重了些。

经历这些实战,亚修的招式收发更加由心,举手投足间,高手风范自然流露。

露比在亚修身旁轻轻说道:‘这就是妳说的地方吗?’

‘是。’

安琪莉娜与黛丝笛儿的惨烈血战、小风被古拉尔控制、夕沈之洋的痛心结局,亚修把一切原原本本的告诉了露比。

亚修凝视眼前,石阶、清泉依旧,然而山顶之上踞立一方,长被薄雾所遮的巍峨神殿却消失不见,天启神殿想要重建,绝非短短时日可办到。

‘主人,您要进城休息,或是到天启神殿赴约?’

安琪莉娜在这个有共同记忆和经历的城市前难掩激动,黛丝笛儿也是如此,眼眶泛红,她与小风的感情比其他人要强烈。

亚修沉溺在缅怀当中,良久良久后摇摇头,从发干的喉咙中吐出字句,‘都不要,雪灵的家再往南半天就可抵达,我們继续赶路。’

亚修上车后发现雪灵还站在原地,目光在山顶和萨朗奇穆城间游移,空洞无神。他叫了好几声才让雪灵惊醒,茫然的左顾右盼。

‘妳还好吧?在看什么看得那么出神?’

‘我?没有啦,只是觉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塞住似的……算了,我没事,快点走吧,速度快些的话,黄昏前就可到我家。’

雪灵跳上车,她身旁的露比,眼神逐渐黯淡。

‘往右走,对对,没错,小心路边的小溪啊,掉下去……其实也不会怎样。’

离家越来越近,雪灵变得雀跃开心,精神抖擞的引领马车前进。

‘好了,靠边停车,剩下有一大片的竹林要穿越,下来用走的吧!’

雪灵跃下马车,深吸一口气,容光焕发。

亚修颇有兴致的左瞧右看,发现处身在一大片密实竹林前,微风轻拂间沙沙作响,烦忧尽扫。

竹林中隐约可见一小径,仿佛许久未有人行,雪灵指着大叫:‘就是这里,顺着路走就到啦!’

‘那我們……’亚修叫唤众人动身时,发现黛丝笛儿和安琪莉娜遥望南方一座半隐在霞雾中的山头。

亚修随之望去,虽然距离极远,却感到那座山弥漫着一股诡异阴邪的气息。

雪灵凑过来道:‘喔,诅咒之地啊!’

‘诅咒之地?好奇怪的名字。’

雪灵得意的笑道:‘这边是我的地盘,诅咒之地的事,问我就对了。诅咒之地是一个概称,指的是妳們现在看到的那座山,以及附近与欧玛王都艾格文相对的白蝶之森……’

‘白蝶之森?’亚修惊呼出声,那可是爱提娜以紫月的身份大开杀戒之处,更是欧玛培训杀手的大本营。

‘怎么了,这么惊讶?’

‘没什么。’黛丝笛儿代心情仍未平息的亚修回答:‘只是我們碰巧知道白蝶之森的一些往事,有点兴趣,妳能继续说下去吗?’

‘当然可以,白蝶之森是欧玛和联军第一次交战的地方,据说死了不少人,最后不但死人变为僵尸等魔物,就连栖息在那边的蝴蝶都成了红色,还会吸食人血,非常可怕。’

亚修微微摇头,雪灵的话中有些不对,死在白蝶之森的欧玛精锐,只出于爱提娜一双手!但这个惊人的真相却只有少数人晓得,他正是其中之一。

黛丝笛儿继续追问:‘那之后呢?据我所知,当初天启神殿的红衣勇者接受请求到白蝶之森铲除魔物,最后放一把火烧得一干二净。’

‘对啊,大火烧了七天七夜,不但白蝶之森,连整座山都烧得一干二净,光秃秃一片,可是很奇怪,那块土地上不管栽种什么作物都无法生长,更可怕的是还谣传说那些蝴蝶没有完全被消灭,夜晚会挑途经的人吸血,有不少人在那里失踪。’

亚修听得悚然而惊,问道:‘真有这些事发生?’

‘我哪知道啊?我又没自己去过,这只是听说。’

雪灵说得没有把握,让亚修怀疑真实性,传言有可能是邻近居民出于对白蝶之森的畏惧而心生暗鬼,只是那座山确实予他不舒服的感觉。

‘好了,别管这些,反正等妳們到欧玛时,再亲眼看看不就得了……等等。’雪灵妙目一转,兴奋说道:‘不然我委屈一点,先陪妳們到欧玛去调查好了。’

委屈个头啦!亚修心中暗骂,断然拒绝:‘不可以,回到家门而不入,说不过去,妳爷爷和师父一定很担心妳。’

‘怎么这样子……’

沉思片刻的黛丝笛儿开口:‘主人,把马车放在这里无人看守,毕竟不妥,万一失窃就糟糕至极,不如我和安琪莉娜留在这里照顾。’

‘这……’亚修看着手上拿的两截‘寒星’断剑,迟疑道:‘拜见匠圣大人后,如果情况允许,我想请他帮我修复寒星,时间上……’

‘不要紧的,车里留有不少食物,空间也很大,休息没有问题,妳说是吧,安琪莉娜?’

‘的确如此。’

‘可是……’

露比附和说道:‘既然两人有这份心意,就让她們待在这吧!还记得一路上遇到的那些人吗?此地虽然僻静,但万一找到这儿,还把马车给偷走了,那可大大不妙。’

黛丝笛儿狠瞪了露比一眼,露比虽是为她说话,可她内心一点都不高兴。

‘好吧,那妳們自己多加小心。’

‘明白。’

目送亚修一行人消失在林中小径,安琪莉娜转身问道:‘好了,妳打算怎么做?’

‘妳知道作乱的是什么吗?’

‘“妖尸龙”。’

‘妳真的知道?’

安琪莉娜闭目思索,‘稍微晓得一些。妖尸龙的本体近似龙形骸骨,可召唤使魔吸食敌人血液,并控制死去的尸体为傀儡,不断增加成为一队僵尸大军,至于妖尸龙的本体则躲在安全的地方,是相当难缠的对手,神魔之战时,我方曾为此受到极大伤害。’

‘大部分正确,不过所谓的使魔其实是与妖尸龙共生共存的一部份,名叫“赤幽蝶”,为妖尸龙本体攫取气血精华,也是它创造出僵尸等不死魔物。伤脑筋,当初亚修提到这件事时听过就算,哪知里头还有玄机?依我看,妳們神界当初只是重创妖尸龙,它真正的本体陷入假死,直到爱提娜大开杀戒,鲜血渗入泥土让它苏醒,进而放出赤幽蝶操纵死尸,想要恢复力量之际,又被一把火破坏,火焰正好是它最大的克星。’

‘但那一把火并不足以消灭掉它。’

‘看来是如此,不过它的力量感觉起来相当微弱,既然遇到了也不能不管,毕竟欧玛是下一个行程,提前在今天晚上去把它处理掉吧!’

黛丝笛儿毫不在意的说着,仿佛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顿了顿,视线移向安琪莉娜,说道:‘离入夜还有一段时间,来检讨一下失败的小别计画吧!说,妳要怎么办?’

小别作战,以暂时远离目标的手段让亚修心生失落的战术,初期几天真的有效,亚修对安琪莉娜和黛丝笛儿的异样转变显得不知所措,频频接近表示关心。

可惜的是战术被露比识破,她开始追问亚修上次旅途发生的种种,面对这个好听众,除了部分秘密外,亚修全盘托出,在那一刻,他被安琪莉娜两人带走的吸引力又回到露比身上,小别作战宣告失败!

面对黛丝笛儿的问题,安琪莉娜好整以暇的拨着发丝回答:‘失败并不可耻,重要的是从中得到什么体悟。’

‘说来听听。’

‘仔细分析,一开始确实成功,然而“分”不过是手段,其目的仍是之后的“合”,遗憾是我們无法掌握其中转折的时间点,让露比趁虚而入,前功尽弃。’

‘说明白点,就是原本想吊人胃口,结果吊得太过份,他干脆不要我們,改吃其他东西,对吧?’

‘……虽然形容得很贴切,但不能在修辞上多下点功夫吗?’

‘都失败了,还管妳怎么讲啊?总之,有没有其他建议?我就是看上妳一肚子坏水跟露比有得拼才拉下脸问,妳得想办法让我吐一口怨气。’黛丝笛儿似乎没有发觉,她和安琪莉娜间早没有敌意。

安琪莉娜苦笑道:‘来人界也有一段时日,妳应该发现爱情毫无道理可说,复杂程度远超乎想像,假使把情场喻作战场,我們只是场上的两名新兵,更甚者,连敌人实力、胜负条件、战场规则都懵懵懂懂,妳说这仗怎么打?’

‘天啊,妳到了现在才浇我冷水。’

‘别急,话还没说完呢!’

‘还有?’

‘当然,假使露比和亚修之前确实相处过,露比先天即占上风,但最致命的一点,却是亚修内心对露比毫无理由的感觉,妳我都清楚那种力量有多大……’

黛丝笛儿默不作声的点头,自获得光?双力后,对亚修的依恋感变得相当强烈,她轻声开口:‘我并不相信前生,但最近却不免想起这方面的可能性,毕竟我实在无法解释心中那股情绪的由来。’

安琪莉娜摇头轻叹,‘真是麻烦,这种不比武力,计谋也派不上太大用场的战局不合我的胃口,就连败在父皇手下时都不那么难受。’

‘妳和法里恩交过手?’黛丝笛儿眼睛亮了起来。

‘没错。’

两女有志一同的转移话题,毕竟亚修的事越谈越沉重,更无法可想。

‘结果呢?’

‘当然是惨败。’

‘没有比以前更接近吗?’

‘光?双力融合后虽然强大,但别忘了,我們的父亲可是这一切的源头,越接近,越觉其伟大、深不可测,完全想不出与之匹敌的可能。’

黛丝笛儿靠近安琪莉娜,以音之魔法开口:‘他們二人和雨的力量源头,不就是太初之力?’

纵使她們有信心此刻未受监视,提起这话题仍小心翼翼。

安琪莉娜点头,同样以音之魔法回答:‘如同小别作战的分是为了合,假使亚修体内真有雨所要的太初之力,目的必然是同为创世者的我們父亲。’

‘但是不要忘记一件事,亚修已分别见过两人,加上他的天性善良,怎么可能随雨摆布出手杀人?我更不认为当亚修得到足以毁灭创世者的力量后,会被雨操纵……啊!’

两人同声惊呼,要控制亚修,露比就能办到!随即又摇头,亚修纵使再爱露比,也绝不可能听从她的话出手杀人,绝不可能!

第十章专注一心[本章字数:7808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121:08:21.0]——

‘我回来啦,爷爷!’

雪灵抱着一堆竹笋踢开家门,兴奋大喊。

她虽不想回家,但真的到家了,还是难掩喜悦。

越过一片称得上是天然迷宫的茂密竹林,亚修一行人到达匠圣的居所。

这是间与匠圣之名毫不匹配的平凡农舍,座落山脚,简陋寒酸,几亩菜圃,鸡群在篱笆内啄食,很难想像如此不起眼的地方住著名震天下的匠圣──鲁菲格。

据雪灵所言,匠圣为了免去恳求他打造武器的无数请托,归隐在此,过着如农人般自给自足的生活,专注精神,打造一生中最颠峰的作品。

雪灵进屋后找了片刻,出来时两手一摊说道:‘人不在里面,那就是在……’

话说到一半,一只小土狗‘汪’‘汪’叫的奔出,绕着雪灵的脚转圈圈,吐出舌头亲匿舔舐。

雪灵高兴的抱起狗儿说道:‘哈,还认得我嘛,不枉我把妳养得这么大,爷爷在打铁屋吧?’

土狗仿佛听懂人话,从雪灵臂弯一跃而下,往前直奔,亚修随后跟上,走了片刻,便听见一下又一下的金铁敲击声。

眼前出现以木板、竹子交互搭成的打铁屋,从敞开的门中看到一名身材壮硕的老人正专心打造烧红的铁器,火炉发出的可怕热力让远在外头的亚修满头大汗,吸入的空气仿佛让肺部燃烧起来,难受至极,真无法想像有人能在炉前工作。

老人没有发觉亚修他們,全神贯注在手上的工作,众人也静静等待。老人完成时,以铁钳挟起铁器放入水中,顿时发出令人听之发毛的滋滋声,水气弥漫。

雪灵大叫一声‘爷爷’扑了上去,这一喊,证实老人正是匠圣鲁菲格。

鲁菲格瞥了一眼,不慌不忙将手上工具一放,右脚踩上凳子,抓住雪灵背后衣领一拉,让她整个人横在大腿上,随即举起手开始往屁股狂打!

雪灵边大叫边想挣脱,奈何鲁菲格手臂的力道沉重如山,她根本扳不动。

‘不要打了,我又没做错什么事!’

鲁菲格虎目电芒一闪,怒瞪亚修,喝道:‘见到我,不会问好吗?’

鲁菲格的话有如沉雷,怒气仿佛将要爆发的火山,配上他那如铁塔般魁梧的体魄,胆子小的人早被这句话吓死。

亚修也被吓了一跳,赶忙行礼,‘晚辈向匠圣您老人家问好。’

鲁菲格‘哼哼’冷笑,再度狠狠打往雪灵的屁股,大骂:‘妳这张嘴果然不可信任,难道忘了出门前保证过什么?不但泄漏我的身份,更把人带回来,妳啊,是不是想尝尝三个月趴着睡的滋味?’

屁股被打的劈啪声如连珠炮响起,还伴随着雪灵的哀叫,她连辩驳的余地都没有,亚修等人全都看呆了,鲁菲格套话的手段还真不是普通的高明。

亚修最先回神,雪灵受难虽使他有股快感,但也不能真让她连续三个月趴着睡吧?他想着要帮雪灵解危,但话到口中却隔了好一阵子,让她多被打了一阵子。

‘前辈,雪灵带我来这里,实在是晚辈有事相求的缘故,请您放过她吧!’

鲁菲格停手,冷冷扫视众人一眼,放开雪灵,‘为何直至今天才到家?不是说过妳一旦动用到“齐天”,就该立刻回来?可知妳师父因为担心而外出找妳?’

亚修听得出,鲁菲格的担心更甚责备。

雪灵知错,怯生生回答:‘对不起嘛,爷爷。’

眼见气氛有所缓和,芍药、空青赶忙上前行礼问好,对着这位与自己父亲齐名的高人无限景仰。

亚修打量四周,打铁屋因经年累月处于高温、烟雾的环境,各处蒙上一层厚厚黑垢,视线移到匠圣方才经手的铁器,发现是平常不过的农用锄头,感到诧异。

‘觉得不起眼吗?’

亚修一时间难以回答,出自匠圣之手的东西,总觉得不该如此平凡,最后诚实作答:‘有一点意外。’

‘锄头、铲镐与刀剑的原料,同为顽铁,其成品在世人眼中却有高贵低贱之分,但是,可夺人性命之刀剑,其价值该低于耕植作物,收成粮食、造福万民的一柄锄头才是。唉,年轻时太过气盛,也陷于错乱的价值观中,苦心琢磨的刀剑非要它扬名立万,如今想来,后悔啊!’

亚修没料到鲁菲格有此感慨,理了理思绪后说道:‘晚辈曾亲身经历七剑中的部分威力,也为它那巧夺天工的精妙设计和神魔辟易的力量赞叹,这绝非崇尚武力。再者,心术扭曲者,用锄头也可以打死人,前辈所打造之各种神兵,持有者无一不是除魔卫道的真英雄,前辈多虑了。’

鲁菲格微微一笑,‘丫头,去把晚饭作一作,既然有客人,弄丰盛一点。’

‘什么?可是我的屁股还很痛……’雪灵抗议,但见到鲁菲格吓人的眼神,连忙改口:‘我知道了,我会做个乖小孩,不要再打我了。’

说完,一溜烟的跑走,露比和芍药也跟去帮忙。

鲁菲格不发一语转而盯着空青,明显有与亚修单独谈话之意,空青虽景仰匠圣风范,想多亲近,也知趣离开。

鲁菲格缓缓说道:‘我虽在此避世,但也会到邻近村庄,听到许多传闻,妳和丫头是朋友?’

‘不仅如此,晚辈曾被她以齐天救过一命,说是恩人也不过份。’

‘齐天吗?很好。’鲁菲格的骄傲写在脸上,继续说道:‘妳既亲眼目睹齐天的威力,说说感想。’

‘可怕!可怕到让人不敢相信它是由人打造,比神器“穿云”还厉害。’

‘神器非人打造,齐天却是我的心血结晶,在它之前,穿云算什么东西?想知道齐天的奥妙吗?’

亚修有些错愕,鲁菲格居然待他如此之好,赶忙说道:‘晚辈洗耳恭听。’

‘先祖世世代代以打铁为业,从一开始只求兵刃锋利、坚固、外观等层次不断进步,到加上特殊设计使其拥有非凡能力,或是天南地北寻求奇异金属加工锻造,数十代的经验累积由我发扬光大。而齐天,则是颠覆这一切的心血结晶。’

‘什么?’

鲁菲格边踱步边说道:‘这便是我打造齐天的理由,综观先祖至我,所打造的兵刃纵使大受尊崇又如何?遇上如神、魔巨大的存在,起不了作用,我年轻时为此走遍各处,总算找到一种胜过“星星之石”千百万倍,能储存力量的特殊金属,之后数十年间不分昼夜,将我的力量点滴注入其中,纳涓滴成汪洋,终于出现一把威力与天匹敌的神刃。’

‘那股力量是什么?’

鲁菲格拿起铁锤,神情专注,遁入物我两忘的绝对境界,他的身躯仿佛无限扩展,与天、与地、与风、与山,与无垠的苍穹宇宙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鲁菲格如雕像不动,锤头处隐现金色光芒,流转不定。这力量,亚修不陌生,和雪灵曾用过的古魔法感觉相同,只是威力小上许多。

亚修终于明白鲁菲格的能耐,他竟然到了引动天之力注入齐天的境界,这已超脱凡夫俗子的层次,匠圣之名当之无愧。

鲁菲格一字一句沉声说道:‘信念引来力量,经我手而出的每一把刀、每一把剑,都蕴含着我天下无双的绝对信念。专注一心,便能抛弃躯壳的枷锁,到达天人合一、物我不分的至高之界。妳,明白了吗?’

鲁菲格的话仿佛有种魔力,亚修当日在里谢尔城的感觉又回来了,神游虚空,只差一步就可到达天人合一的无上境界。

‘妳們谈完了吗?’

露比的声音如晨钟乍响,亚修惊醒,问道:‘什么事?’

‘雪灵叫妳們先到屋里坐,饭菜很快就会做好。’

离开时,露比的视线扫过鲁菲格,冷冽而带怒意。

餐桌上满满的竹笋料理,清雅的香气弥漫全室,令人食指大动。

雪灵扎上头巾、穿着围裙的贤淑模样让亚修看傻了眼,厨艺之好也无法与平时的她联想在一块。

竹笋正当时令,甜脆香嫩,清淡的口味极适合旅途劳累的脾胃,亚修心满意足的吃完这一顿饭,却突然想到,清淡的食物吃久了也会乏味,这该不是雪灵热爱点心零食的主要原因吧?

饭后,雪灵收拾碗盘,亚修拿出寒星断剑,毕恭毕敬呈在鲁菲格身前说道:‘这把剑是朋友所赠,却因……嗯,因意外折断,能请大人帮忙接合吗?’

鲁菲格看了一眼,淡淡说道:‘意外?是被轰雷给击断吧?’

亚修大感尴尬,怕雪灵被追究才隐瞒,没想到一眼就被识破,尴尬答道:‘的确如此,此剑是在与雪灵交手时被击断。’

‘可知我为何一眼看穿?’

‘晚辈想不透。’

鲁菲格朝着厨房大喊:‘雪灵,把“兵器谱”拿出来。’

‘好。’

只听到内室传出东翻西找的声音,好一阵子雪灵搬出一个木匣放在鲁菲格面前,打开匣盖拿出一本破旧古书。

鲁菲格翻了几页,递到亚修面前说道:‘我第十七世祖先中年时,曾在一座被闪电击无数次的峭壁顶发现到一种晶莹剔透的颗粒状金属,取名叫“寒晶”,不论多大的火焰都不能使之融化。为了化不可能为可能,他花费十数年光阴摸索应用这种金属的方法,最后发现以极寒之地的“冰魄石”点燃的“冷焰”有融合金属的效用,最后藉此打造出寒星。’

兵器谱上的确画出寒星连同其剑鞘的外型,非但如此,还记载着制造的方法和特性,亚修万万没想到这把剑居然和匠圣有所关连。

冷焰两字令亚修感到耳熟,嘴里又覆诵一次,随即想起,这不就是雪灵在地下之城提到的名字吗?

‘原来如此。’

‘妳在说什么?’

‘没有,因为雪灵之前曾提过冷焰,觉得有些耳熟。’

鲁菲格阖上书看看亚修又看看雪灵,语气渐变,‘妳记得曾冻伤过妳手的冷焰,却没认出寒星?’

‘啊?这、这个……那个……’

鲁菲格把兵器谱往雪灵手上递,沉声说道:‘祖先遗留下来的智慧与成就,妳居然忘了?限妳三天以内把这本书的内容全都抄过一遍。’

‘天啊!’

‘再抱怨,就变两次!’

雪灵委屈的抱著书,能把人生吞活剥的视线狠瞪亚修,亚修只得岔开话题,‘前辈是愿意帮忙了?’

‘终究是先祖之物,没有不帮忙的道理。’

‘那寒星该不该归还呢?’

‘不必,先祖打造寒星,本来就不是要留在身边欣赏,它的价值唯有在被使用时方能显现,或是妳不想将这柄剑留在身边?’

亚修沉默,寒星虽是柯丽所赠,但他并不喜欢身上配剑,以他的魔法也几乎用不上,可是他现在要到情势诡谲多变的欧玛,能保护自己的武器绝不嫌少,否则遇上不能施展魔法的处境该如何?

‘晚辈目前仍有用得上的地方,这么办好了,当事情告一段落,我再将寒星交还如何?相信赠剑给晚辈的朋友亦乐于看到寒星回到它的家。’

‘也好,明天正午时我会重新为妳接合寒星。’

‘感激不尽。’亚修露出欢颜,这算是离开里谢尔后的第一件好事,但他又想起雪灵,‘大人,有一件事,我不晓得该不该问。’

‘什么事?’

‘就是雪灵,不知她这次要留在家里多久的时间?’

‘为何这么在乎?难道妳……’

亚修连忙摇手道:‘大人不要误会,只是雪灵在身边,感觉就多了个顽……呃,活泼的妹妹。’

鲁菲格双目精芒闪动,逼问:‘真的只有这种感觉?’

‘是的。’

‘不准瞒我!’

‘晚辈不敢。’

‘两年,当初她师父即说过她的剑术、魔法离完美之境界还得一年时光,偏偏她忍受不住寂寞往外跑,这一耽搁,至少需两倍的时间才能补回。’

‘两年啊……’亚修直觉这是段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的时间。

鲁菲格淡淡一笑,‘虽说两年,但妳是她的朋友,想来看她,我随时欢迎。’

‘谢谢前辈!’

亚修内心无比雀跃,这是第二件好事。

当晚,亚修央求雪灵再做两份料理后,他亲自送食物给看守马车的黛丝笛儿和安琪莉娜。他没有从原路走,而是施展翔天之翼飞上天空,纵使藉着月光帮助,仍差点迷失在大片的竹林里,好不容易才找到马车。

安琪莉娜见到亚修,有些意外,更有些欢喜,他毕竟没将自己忘得一干二净。

亚修将食物递过,笑道:‘雪灵做的,快点吃吧!咦,笛儿呢?’

‘她……去办点事。’

‘办点事?’

三更半夜又是人不生、地不熟的荒郊野外,能办什么事?幸而亚修识趣的不再追问,‘食物交给妳,碗盘我明早再来收,好吗?’

‘好。’

‘那小心点,早点睡。’

亚修正要离开时,安琪莉娜出声叫住他,‘亚修!’

‘怎么了?’

一向口才辨给,反应灵敏的安琪莉娜在这时说不出话,舍主人而改称呼名字的冲动更让她觉得困窘。

夜色遮住了两人的脸容,让彼此的顾忌减至最低,更使人大胆。这是恋人谈情说爱的最好时光,但安琪莉娜在这方面是个超级生手,且关系也未那么亲密,心脏如打鼓般蹦蹦跳。

她生平少有后悔的事,今次叫住亚修是当中一次。

亚修关心的靠近,‘妳还好吧?’

安琪莉娜却如受惊兔子般往后跳,‘想问一下,主人您到欧玛后要做什么?’

急于打破尴尬的安琪莉娜莫名蹦出一句话,两人皆感错愕。

亚修正经回答:‘先医治我母亲的眼睛,再来她想做什么,我就帮忙什么。’

‘那之后呢?’

‘之后……’

亚修早想过这问题,一开始的答案是留在?蒂妮身边略尽孝道,但这些时日诸多的经历又勾起他好奇的天性,更何况还多了一个能左右他选择的露比?

亚修尽孝的心情从未改变,但除此之外想做的事却变多了。

‘我想未来还有时间让我去慢慢决定,毕竟我还年轻嘛!’

‘希望主人您做出永不后悔的决定。’

‘谢谢。’

两人再度陷入尴尬的沉默。

片刻,亚修开口:‘那我先离开了。’

‘路上请小心。’

亚修离开,安琪莉娜松了一口气,发现自己满身大汗,比以往面对敌人时还要紧张,同时心中纳闷,先前自己能气定神闲的拟定战术外加分析得失,怎么一到了两人独处时刻却心慌意乱、口僵舌拙呢?

‘反常,真是反常……’安琪莉娜轻抚仍在剧烈跳动的胸口,双颊沾染红晕,唇边勾勒出甜甜的笑意,‘但是,感觉还不错。’

安琪莉娜陷入迷醉的情怀里时,黛丝笛儿如流星横空,以高速飞赶至两日路程外的诅咒之地。

‘到了。’

黛丝笛儿从半空往下瞧,死气沉沉的土地上,一幕惨绝人寰的悲剧正在展开。

一队士兵不知为何闯入诅咒之地,遭到赤幽蝶的攻击,尸体成为僵尸站起。

前一刻还是同袍,下一刻却变成可怖的僵尸,士兵一时间反应不过,转眼死了大半,好不容易回过神反击,才发现刀剑对这些僵尸毫无作用,纵使砍断四肢仍在地上匍匐前进,骇人至极。眼见情势不对,撤退的号角吹起,却又出现一群赤幽蝶拦路,要将士兵彻底消灭!

黛丝笛儿来迟一步,士兵死到只剩几人,手朝下一挥,地面凭空出现火墙,阻挡赤幽蝶的追击,给了士兵一条生路。月光下,殷红如血的蝴蝶成群飞舞,说不尽的诡谲阴邪,更不知死活的改变目标,攻击黛丝笛儿。

‘找死……不过话说回来,妳們不来也得死,就赏妳們一个痛快吧!’

黛丝笛儿不见动作,火墙产生异变,化身成千万条火蛇一只又一只的吞掉赤幽蝶,赤幽蝶一遭火焚,立刻发出常人无法忍受的焦臭,还有尖锐的‘咻’‘咻’声,有如鬼泣,闻之毛骨悚然。

这是临死前的讯息,警告自己的同伴出现厉害的敌人,要它們远离。

‘示警也没有用,我知道妳們的本体就在这里,还能逃到哪里去?’

黛丝笛儿神情专注,双手一合,前方出现两颗雷电球,甫一接近,刺眼的电鞭狂乱舞动,不过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控制,电鞭集中向下,开始掘洞。

‘哈哈,亚修的双雷怒用来挖洞果然方便。’

亚修听到恐怕会哭死,足以自傲的绝招沦落至此,但也该欣慰,毕竟能帮上魔界公主的忙。

黛丝笛儿双手连舞,一对又一对的雷电球出现在前后左右各方,至少有近千之数,同时往地面齐落,要将妖尸龙的本体逼出。

雷电球的刺眼光芒将四周照耀得有如白昼,越发衬托这块土地的荒凉、死寂。

蓦地,右方四对雷电球猛然被弹上天空,地面整个陷落,一道白影自土中甩出,直刺黛丝笛儿面门。

黛丝笛儿轻灵一跃,飞上半空,由高俯视,只见一尊龙形骸骨盘据洞穴中央,腐烂的腥红血块挂在骨架,晃动间还滴下黏稠血液,加上刺鼻的恶臭,足以让人狂呕猛吐。

黛丝笛儿除留下几颗雷电球包围妖尸龙,其余解除,满意说道:‘找到了。’

妖尸龙的头骨眼眶内凹,无血无肉一片空洞,但竟然能准确的朝黛丝笛儿攻击,原因在于它有帮手。

妖尸龙身上的血块突然落下,然后四散飞开,化成一群赤红蝴蝶飞舞。

血块是赤幽蝶齐聚的假象,平时依附在妖尸龙身上,栖息在它骨架上繁殖并接受保护,另一方面当作妖尸龙的眼、手,为它吸取猎物鲜血,彼此共存共生,发展出独特的关系。

赤幽蝶彼此间可互通消息,已明白黛丝笛儿是可怕的对手,一击不中,竟然撇下宿主妖尸龙,四处逃逸。

‘走得了吗?’

环绕四周的雷电球往妖尸龙集中,挥舞的电鞭结成天罗地网,把想逃的赤幽蝶一一粉碎,化成血末,紧接着,齐聚围向妖尸龙。

电光激射、沉雷重响声中,妖尸龙完好如初,骸骨之坚硬令人讶异,只是若没有这分本事,何能吸引赤幽蝶寄生?

妖尸龙全身颤动,全身骸骨纷纷冒出尖刺,卷成一个刺球,弹向黛丝笛儿,这是它为数不多的攻击招式,但配上那一身坚硬骨刺,威力不可小觑。

‘来得好,一拳收拾妳!’

黛丝笛儿的光?双力灌注在右手,飞身下坠,一拳挥出,黑白两色光芒下,耐得住雷电球轰击的骨刺一碰即如轻烟消失,眼看要摧毁头骨时,黛丝笛儿仿佛想到什么,力量减至最低,只把妖尸龙击落地面。

‘虽然很弱,也算是个对手,试试看这一招吧,不然平时没什么心情施展。’

黛丝笛儿专注精神,妖尸龙的身旁依序出现一个光点,六点齐出后光芒互相连接,结成一个六芒星的魔法阵。

‘相隔的两个世界啊,在我的意志下成为一体,流动于赤焰山的绯红之火啊,听从我的召唤到我的身前!’

烈焰自魔法阵中喷上,如果细看,会发现那是可怕的炽热岩浆,妖尸龙天性畏火,骸骨抵受不住来自魔界的凌厉高温,转眼即被烧毁。

黛丝笛儿心满意足,她并非没用过召唤魔法,但大型一些的魔法阵需要召唤石帮忙,否则异常辛苦,如今却能轻易使出,代表她更加确实掌握住空间魔法。

要打道回府时,大气中一股从未感受过的异样魔力吸引住她,闭起眼后朝着源头移动,脚下,另一幅杀戮情景呈现眼前,只见到三只铁人正大开杀戒,挥舞着铁拳击溃一队骑兵。

骑兵的刀剑毫无作用,盔甲在铁拳前如纸糊不堪一击,就连逃走的,也被铁人从后追上,连人带马一拳击毙。

黛丝笛儿的讶异随即转成疑惑,蹙起眉头,‘这不是魔物,也非神器的力量,这是人类的技术……有意思,这就是亚修说过的那个东西,没想到已进步成这样,只是怎用来杀自己人呢?算了,人类之间的事,我不想出手,再说也晚了一步。’

一队百人骑兵在毫无反抗能力下被屠杀殆尽,黛丝笛儿原不想搭理,但最后还是忍不住好奇心,从空中紧紧跟着铁人一探其真面目,直到清晨才返回马车。

第十一章战乱之都[本章字数:9336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121:08:22.0]——

翌日正午,亚修手持寒星断剑请匠圣接合,同时猜测他会怎么做。

鲁菲格抱着一个瓦瓮领着亚修至打铁房,只见他解开封条,往清理干净的熔炉倒出一块块白色结晶。亚修和空青大感好奇,纷纷凑近,却看不出个所以然,亚修还伸手拿起,只觉得异常沉重,有如铁块。

亚修的眼神投向雪灵,她仿佛怕答不出来还会被罚,赶忙说道:‘这就是冰魄石。’

鲁菲格缓缓开口:‘我們平时所用之火称为赤色之焰,散发的热度可以烧铁熔金,但冷焰之完全相反,其冷度可将寒晶紧密结合。’

‘这么神奇?那……’亚修看着冰魄,问道:‘要怎么用呢?’

‘如何才能生火?’

‘当然是在木材或煤炭上点火……难道是完全相反,以低温燃起冷焰?’

鲁菲格微微一笑,自熔炉前退开,亚修双手前伸,聚集一团冻气发出,只见冰魄结晶冒出白色的光芒,寒意逼人,亚修楞了好一会才醒悟他已经成功‘点火’。

冰魄如同煤炭一样,给予足够温度就燃起冷焰,差别在于一个高温、一个低温,冷焰燃烧时,寒意冻骨,让亚修等人直打哆嗦,也期待接下来匠圣会怎么做。

鲁菲格把两截断剑投入炉内后解释:‘一般断剑经烈火烧融后便可开始接合,冷焰的步骤也一致,只要把它想成一团火,温度截然相反即可。’

‘原、原、原来如此……’

亚修冷得牙齿直打颤,不知不觉中,熔炉外壳、屋中四壁都凝结一层厚冰,快教人无法忍耐,不过众人也知这样的机会恐怕一生就此一次,没有人离开。

再等一阵子,鲁菲格双目精光一闪,大喝:‘火候够了!’

鲁菲格迅速以铁钳挑出两截断剑放在铁?,一靠,断裂处神乎其神的接在一起,此时鲁菲格以铁锤弥平剑身细微的裂缝。

亚修完全被剑所吸引,铁受热会发红,寒星却呈现透明状,之后随着冷度消失而恢复金属色。

‘大功告成!’鲁菲格举着寒星凝视片刻,剑身光可鉴人,密密麻麻的亮点如漫天繁星闪烁,动人之至。

亚修伸手接剑,寒星散发的冷意较先前为甚,他赶紧插剑回鞘。

‘把火灭掉,冰魄石可不是随便就可弄到。’

‘灭火?’

亚修想了想,普通的火洒水即灭,那冷焰呢?

亚修伸出双掌,发出一颗火球朝着熔炉射去,果然,白色的冷焰逐渐黯淡,终至熄灭,室中回复温暖。

寒星重铸,亚修深深一揖,说道:‘非常感谢前辈的帮忙。’

‘不必客气,妳不但是丫头的朋友,寒星更是先祖之物,这点忙不算什么。’

‘还是万分感谢。’

亚修发现自己已失去待着的理由,望向雪灵。

雪灵脸庞涌上说不出的伤感,与亚修相处的这一段时间,让她觉得很开心,但分离的时刻已经到了。

‘吃完午饭再走吧!’

雪灵的语气充满不舍,默默离开去张罗饭菜。

饭后,雪灵协同鲁菲格将亚修一行人送至竹林外。

在他們上了马车后,雪灵忍不住大喊:‘亚修,妳以后一定要来看我喔!别忘了妳只是代理教主,我还有很多事要教妳!’

‘放心,我一定会!’亚修有力的挥手,马车逐渐远离,最后消失在视线中。

雪灵一脸丧气,眼中无比寂寞,‘爷爷,师父什么时候会回来?我如果用功一些,快点把剑术魔法学好,是不是就能早点出去呢?’

鲁菲格仿佛换了一个人,面无表情,直盯着亚修离去的方向,好一会儿才冷冷答道:‘妳不需要担心这些事,因为妳根本没有所谓的师父。’

‘什么?’

雪灵的脸在一瞬间僵住,鲁菲格的躯体逐渐朦胧,最后变化成一个赤足白衣,绝世玉容见不到半点情感的女子。

女子正是雨!

‘爷、爷爷……妳……我……’

雨冷冷说道:‘我不是妳爷爷,妳也不是雪灵。真正的匠圣在多年前打造出齐天后,因试剑而误杀自己的一对儿媳与孙女,受不了刺激抑郁而终,妳不过是我借用其孙女姓名和部分记忆的一颗棋子而已,小风。’

雪灵浑身一震,‘小风’两字如重锤狠狠敲在她的心上,让她无法喘气,‘别、别跟我闹着玩了,爷爷,妳、妳是不是学了能改变外形的魔法?别跟我开玩笑了,我怎么会是小风?这名字我从没听过,我是雪灵,妳的孙女啊,我或许顽皮了点,但妳也不用这样对我啊!’

说着说着,雪灵流下两行泪水。

‘不,妳灵魂的真正姓名是来自魔界的冰火风行鸟──小风,我让妳改变外貌而。’

‘假使妳说的是事实,那为什么这样对我?’雪灵眼前扭曲而混淆,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她已失去分辨的能力。

‘因为有两件事非妳去做不可,一是诱使亚修初窥天人合一的境界,二是测试亚修在此境界中,是否能识破到妳那隐藏在虚假记忆下的真实身份。测试结果相当完美,心情平静时亚修亦不能察觉,更遑论日后他在疯狂的情绪下会识破我的布局。小风,妳的任务已经结束。’

雪灵手握‘封魔’与‘真流光’,双目杀气毕露,‘妳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妳一定是魔物的化身,我要擒下妳,逼问出爷爷的下落,杀!’

雪灵的速度快如电闪,直扑雨的下身。

可在真流光将要刺中时,雨的一双手早一步搭在雪灵肩上,只是轻轻一触,雪灵就弹不得,双手脱力,封魔与真流光掉落地上。

‘其实我并没有强迫妳,妳可是曾答应过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我这就让妳想起来。’

雨的纤纤玉指在雪灵额头点了一下,她浑身一震,奇异的景象闪过脑海。

雪灵见到亚修在阴暗的房里痛苦失声,以种种手段折磨自己,一股心碎的感觉袭来,不自觉得喃喃自语:‘让我见他一面,只要一面就好,我愿意为妳做任何事,我求求妳,雨!’

雪灵蓦地回神,泪水不受控制的落下,她回复了少部分的记忆,那一幕是小风为亚修舍身而死后的那段时间,小风眼看亚修无法挣脱伤痛,哀求雨让她现身,如今看来,这亦是圈套!

小风感到痛苦,旧的片段记忆和以雪灵出现在这世上新获得的记忆互相纠缠,让她的脑袋几乎裂成两半,放声尖叫:‘妳设计我!’

‘何必这么说?纵使明知是圈套,哪怕再来一次,妳也会做同样的决定。’

‘不对!妳曲解我的意思,我愿意粉身碎骨、化成灰烬都不会有怨言,但绝对不是去伤害我哥哥,妳这样玩弄我們,苍天不会饶妳!’

‘任意控制灵魂,确实天理不容,但我即是苍天、苍天即是我,万物法则皆由我订定,我若违反,要叫谁不饶我呢?’

小风知大势已去,在雨绝对性的力量前她有如蝼蚁脆弱,‘我只求妳一件事,不要伤害我哥哥,好吗?我愿意再为妳做任何事,求求妳。’

‘我本来就不会伤害他,我还需要他体内那股能抹去创世者存在的太初之力呢!不过事成之后,他恐怕会比死还痛苦。至于妳对我的价值,除了测试亚修外毫无用处,好了,该让妳彻底消失,我绝不容许千亿分之一的破绽存在。’

雨青葱似的美丽指头缓缓点向小风,小风知道自己再也无法见亚修一面,无边的恐惧让她放声大喊:‘哥,救我!’

正在赶路的亚修茫然不知雪灵即是他深感亏欠的小风,更不晓得她命悬一线,但知道又如何?普天之下,谁能阻止雨?

奇迹出现了,一双小巧玉手扣住雨的手腕,再也无法前进。

小风看清自己的救命恩人,一脸愕然,‘露比?’

行使奇迹的人是露比,她以分身之术在此现身,阻止了雨。

雨收回手,没有半点惊讶,淡淡说道:‘为何我一点都不意外?先是破坏我将亚修带入天人合一的境界,现在又阻挡我消灭小风,妳果然变了。’

‘何需如此,在妳的掌握下,没有所谓的可能性。’

‘既然如此,动手也无所谓吧?还是妳怕无法面对亚修?’

小风悚然心惊,无法置信的尖叫:‘妳們是一伙的,天啊,哥哥,快点逃,不要相信……’

露比轻轻一拍,小风倒地昏厥,失去意识。

‘不准杀她,这是命令。’露比的口气转而严厉。

‘不需这么严厉,妳的话我本来就无法抗拒。只是我已想通妳为何坚持让亚修达至天人合一的境界,以普通人类的身躯,在使出强大的太初之力后,其性命必定不保,妳希望天之力能让他撑过去,只是妳不觉得让他就此死去会比较幸福吗?否则他的余生将永远憎恨妳!’

‘这件事,妳不需要管。’

雨的眼眸出现一抹温柔,冷漠的朱唇吐出真挚情感,‘假如妳真的要变,现在还来得及收手。’

‘没有必要,我的确是动了真情,也享受这种感觉,只是男欢女爱能持续多久我没有把握,怎知往后不会是绵绵无绝期的漫长痛苦?我不想再尝一次,总之留住小风的命只是计画的一点更动而已,最终目的没有改变。’露比初次在雨面前坦承自己的感情,却也找不出转圜的空间。

雨恢复一贯冷漠,说道:‘那么,我只问妳一句话,妳能够在亚修面前处死?蒂妮吗?’

露比眼中含煞,坚决回答:‘能!’

露比随即离去,雨仰望蓝天许久,摇头低叹:‘今天妳能,明天呢?后天呢?不杀?蒂妮,亚修仍有机会识破布局,只有妳亲手杀掉她才是完美无瑕,妳真的下得了决心吗?我……怀疑。’

两日后,地平线的那一端出现一座城市,越靠近,亚修的心情越紧张,那座城市便是欧玛王都艾格文。

亚修手上的资料让他相当了解此地,欧玛是个小国,山贫地瘠,没有任何可供挖采的天然资源,农民需耗费大量心力才能维持起码的温饱,要是遇到蝗祸、旱灾,将哀鸿遍野,国势因而孱弱不振。但也因为没有价值,周遭邻国不想对欧玛动武,让此国长久处于一个偏安之局。

安宁的局面直至这一代国王康士汀掌政后宣告打破,野心勃勃的他大肆扩张武力,建立一支名为白银骑士团的勇猛骑兵,可惜的是光这支部队的军费便让国库为之耗尽,加重税赋后又引起农民暴动,终于让康士汀明白自己的国力永远不足以培养征战四方的大军。

而后康士汀走入偏锋,居然听从宰相的建议,四处补抓孤儿、幼童,以残忍的手段将其培养成杀手,用暗杀手段消弱邻近诸国的实力,而后再行侵略。讽刺的是,也因训练太成功,他与宰相双双死在紫月手里。

马车逐渐靠近艾格文,城墙与城门全被拆除,国旗被倒插在地,改立十二国联军的国旗,这便是战败国的悲哀,毫无尊严。

康士汀真正的目标是与其接壤的国家,为了掩人耳目,却将暗杀对像扩大至落羽大陆共十二国,事迹败露,引起的报复空前惨烈。

城门前的道路两旁各立一排与人齐高的木杆,亚修看见后重重叹了一口气,杆顶挂的是一颗颗头颅!

头颅的身份全是欧玛王室成员,当联军攻破城门时,不分男女老幼,将其全部斩首高悬于城门外,就连早一步死于爱提娜之手,已经下葬的康士汀遗骨同样被挖出处刑。

经过一年多的时间,头颅的皮肉已不见踪影,阴森的白色骨质也蒙上尘土变成深褐色,看来并不恐怖,但依旧可借物遥想头颅初挂,双眼怒张、死不瞑目的恐怖模样。

亚修心怀感慨,这些人当中定有不知情者,但这就是战败一方的处境,任凭处置!再者,无辜者不单王族,因康士汀一人的野心而丧生于战火中的士兵、平民,更有资格喊冤!

亚修收拾心情,马车降低速度缓缓驶入城中,城门口,一个头戴斗笠的人影仰头大喊:‘亚修!’

亚修太熟悉这声音,双眼亮了起来,高兴喊道:‘老师!’

暌违许久的爱提娜摘下斗笠,脸上挂着晶莹汗珠,肌肤因此地的艳阳而不若先前白皙,却变得更有活力、更有精神,见到亚修,难掩心中的激动,眼眶泛红。

亚修等不及马车停止就一跃而下,注视着爱提娜,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爱提娜上下打量亚修,悄悄拭去眼角泪水,喜道:‘妳变了好多,我差点认不出妳。’

‘老师不也变得更漂亮?’

‘哟,这段时间妳进步了不少嘛,尤其是实话实说这方面。’

亚修忍俊不禁,痛快大笑,爱提娜还是一样有趣。

爱提娜美目滴溜溜转过下车的众人身上,说道:‘不为我介绍一下妳的朋友吗?啊,那两只就不用了。’

‘什么叫只啊!’黛丝笛儿大声抗议。

‘身为老师,我建议妳用正确的形容词。’安琪莉娜笑着指正,喜见故友,心情畅快。

亚修介绍芍药、空青和露比三人,说到露比时,爱提娜特别仔细打量,以手肘撞着亚修,促狭说道:‘这位美丽的姑娘,就是妳变诚实的原因吧?’

露比落落大方回礼,‘谢谢老师的赞美。’

‘妳认识我?’

‘认识,亚修这一路上可是经常提到您呢!’

‘真的,他怎么说?’

‘过程难以一言说尽,可以直接切入结果吗?’

‘当然。’爱提娜瞄了亚修一眼说道:‘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哩?唆,一开口就废话不停,说教说到浑然忘我的人。’

安琪莉娜和黛丝笛儿赞成的猛点头,当事者却一脸茫然。

‘那我直说了,遇到老师您,哪怕是在家里,也要小心翼翼的踮起脚尖走路,免得一不小心弄坏什么东西,那就糟糕至极。’

爱提娜放声大笑,‘还真是一针见血。’

‘这当然只是玩笑话,亚修对老师您可是无比敬重呢!我虽直到今天才见到您,但我相信亚修看人的眼光无庸置疑,被他看上的人都值得以一生结交。’

‘谢谢,妳……咦,等等……哈哈,妳居然拐了个大弯称赞自己。’

‘我有吗?’露比不承认也不否认,笑意盎然。

爱提娜不禁赞道:‘真是个兰心蕙质的聪明姑娘,只是妳把亚修说得这么好,不怕被人横刀夺爱吗?’

‘不怕,因为我相信亚修的眼光。再者,与其担心他被人抢,倒不如烦恼送出去都还没人要哩!’

爱提娜再次忍不住笑,重重拍着亚修的肩膀,说道:‘妳这个有福气的家伙,真让妳找到一个好姑娘,得好好珍惜……’

话还没说完,爱提娜便感到背部有如火焚,转身一看,安琪莉娜加上黛丝笛儿四道喷火的视线朝她凌厉射来。

爱提娜一脸尴尬,与露比的对谈太痛快,一时忘了两人,轻咳一声,转移话题,‘先到我們落脚的地方去看看?蒂妮的眼睛吧,相信医圣的子女其本领同样高超。’

亚修大为诧异,道:‘老师,妳知道空青与芍药的身份?’

‘知道,托伊琴丝大大出力的福,妳們出发来此的消息在几天前我就从天启神殿的使者口中得到,而且联军里不少国家都卖巴洛雅的帐,对我們好得很。’

亚修听得无比钦佩,伊琴丝的思虑之周远超乎他想像。

‘其实妳的名声早就传到这边,我第一次听到时还以为有个同名同姓的亚修在大展神威呢!没想到真的是妳,我和?蒂妮都吓了一跳,只是之后……咳,又传来许多奇怪的谣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说来话长。’

‘是喔,妳最好长话短说说清楚,对我来说,妳怎么玩都没问题,但?蒂妮那关……嘿嘿,看来有人的麻烦大?!’

‘糟糕!’亚修表情大变,额头冒汗,他完全忘了?蒂妮对礼数的要求无比严格。

一行人说说笑笑进城,白色骏马和车厢华丽的外表吸引不少人围观,只是与里谢尔未毁前的车水马龙、热闹繁华景象相比,天差地远。

道路两旁的屋房瓦舍有部分遭到破坏,却没有想像中的多,因为联军攻入时,艾格文的抵抗并不强,造成的破坏也没多少。

爱提娜说道:‘别看了,当初联军兵临城下时,聪明的人早带着家当跑光光,躲到其他地方避风头,满心以为联军会早早撤退,谁知接下来星星之石的矿脉被发现,军队别说撤走,反而越来越多,幸好联军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城里,人才慢慢回来,只是还不到三分之一。’

‘为何不干脆在外落地生根呢?’

‘一听这话就晓得妳的个性,说走就走、说停就停,毫不牵挂留恋,但对大部分人来说,这是他們居住了五代、十代的故乡,就算有危险,那份归属感怎么也割舍不去。’

亚修不得不承认爱提娜说对了,他对游历四方、寻幽访秘的向往,远胜落地生根的安定感。

‘目前争夺星星之石矿脉的三大势力,有什么变化吗?’

‘妳很清楚嘛!’

‘离开之前,伊琴丝曾交给我一份此地的详细资料,对各势力有许多描写。’

目前在欧玛争夺星星之石矿脉的共有二十一个国家,数量之所以远多过十二,是因矿脉的消息外传,想分一杯羹的国家也插一脚的缘故。

二十一个国家有大有小、有强有弱,彼此因利益、夙恨合纵连横的关系纠葛难分、错综复杂,以天启神殿善于处理情报的能力,仍无法明确整理。

但总结来说,可分成三个势力,并各有首运筹帷幄。

当中最强大的是素有刀剑之国称呼的阿玛都。由于同时信奉战神奥汀及军神荼羯尼,举国上下不分男女老幼皆崇尚武力,认为在战场中沐浴鲜血可让灵魂永恒不朽。

如此信念造就出一支悍勇如狮、舍身忘死的可怕军队,被公认为落羽大陆第一强国,无人敢撄其锋,在三势力中占有最重的份量。

次之为魔法王国米达司,它与阿玛都崇尚武力的国情恰好相反,以钻研魔法为主,极少主动挑起争端,只是一旦动武,对手的命运往往是全军覆没,交战过程鲜为人知,透露着一股神秘味。

最有趣的地方在于欧玛暗杀的对象并没有该国人士,它之所以参与星星之石矿脉的争夺,除了它对魔法有极大助益外,另有一说是为了阿玛都而来。

说来讽刺,轻视魔法的阿玛都出现一位为各国尊敬的御水贤者泽尔恩克,更登上落羽八圣的法圣之位,但重视魔法的米达司数十年来却无一人有此能力获封贤者,因此对阿玛都有淡淡的敌意,米达司的圣王利普索为此一反内敛作风,亲自领军,要和阿玛都的狮王阿帕达一决高下!

两大强国的声威之强盛,可说已牢牢控制住星星之石的分配权,其他想分一杯羹却被摒弃在外的小国被迫互相依靠,其中负责游说、从中穿针引线,凝聚各国共识为统一战线的是华格纳。

华格纳的国力比欧玛强盛不多,加上与其接壤,是康士汀当初最想并吞的国家,被暗杀的人数为各国之冠,碰巧当时华格纳国内的三位王子因继位问题早有龃龉,暗杀竟然引爆起其猜忌而相互内战,最后虽由二王子扳倒其余二人登上王位,也国力大减。当初如不是欧玛的奸计被早一步识破,康士汀已率兵攻打华格纳。

吃到这样的大亏,华格纳新任之王莫札鲁攻入欧玛时,并没有大肆掠夺,反而将带来的粮食分济难民,维护百姓安危,博得不少好评,淡化他弑兄杀弟篡夺王位的恶名。

莫札鲁并非王储,却能将兄弟同时扳倒登上王位,自有一定能力,其长袖善舞的政治手腕亦不可小看,否则绝无法整合十余个各有考量的国家,同声相应,形成一股左右局势的力量。

‘既然是妳离开时拿到,那已经算旧?!目前聚集在此的国家总数超过二十五,军队超过四百万大关,而且还在增加,整个落羽大陆的中、南部除少数国家外,几乎完全投入,一旦开战,将会是落羽大陆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战争。’

‘后果如此严重,他們不会轻举妄动吧?’

‘没听过意外两个字吗?而且最近的气氛有些不寻常,一些离奇的事不断发生,我猜,这是有人开始沈不住气的迹象。’

‘离奇的事?’

‘没错,例如阿玛都有高级将领莫名其妙被箭矢射中,但事情发生在大白天,且周围有十几万大军重重围绕,根本不可能有刺客潜入,因此有传言说是米达司搞的鬼,只有他們的魔法才能办到。另外,阿玛都一队百人精骑被歼灭,尸首和马匹死状奇惨,躯体四分五裂,到目前还没有人知道原因。’

‘啊!’一直聆听的黛丝笛儿不自觉出声。

‘妳怎么了?’亚修好奇问道。

黛丝笛儿想了一下,两天前她收拾妖尸龙见到的该是这件事,但人类相残这种事说出来只会让亚修难受,她摇头说道:‘没事。’

爱提娜继续说道:‘还有一个传言,听说一年多前联军处死的公主其实是宫女所扮,真正的公主还潜伏在城内,伺机对联军报复。另外一件就是两天前的深夜里,白蝶之森出现奇异景象,不但亮如白昼,还有雷鸣乱响的声音和火红光芒,隔天一看,地面多了好几百个巨大的窟窿。’

听到这里,黛丝笛儿伸手说道:‘我承认,妳最后讲的那一件事的凶手是我。’

在爱提娜与亚修的好奇眼光下,黛丝笛儿说出事情始末。

亚修在听到白蝶之森变成诅咒之地的原因时,特别瞧着爱提娜,发现她神情坦然,松了一大口气。

‘居然有这种前因后果,真是让人想不到,妳做得很好,谢谢妳。’爱提娜淡淡一笑,如此一来,连身为紫月的最后回忆也被彻底消除。

黛丝笛儿得意的大笑,她已有许久没有被人称赞啦!

一行人到了城东一栋宅院前停下,宅内花香鸟鸣、草木扶疏,环境清幽别致,门口四、五十个孩童睁着大眼,好奇打量亚修等人。

‘这就是我們住的地方,这些孩子嘛……不是我生的,也不是?蒂妮生的。’

‘废话!’亚修一顿,问起他最关心的事,‘这宅子怎么来的?’

‘买的。’

‘买的?’亚修的声音拉高了一些。

‘便宜嘛,原先的主人逃难去了,留下这宅子也没用啊!’

‘钱哪来的?’亚修的声音又更高了一些。

‘夜明珠变卖掉就有?!’

亚修握紧拳头,想说那是柯丽的一番心意,但实在没什么立场发言,他身上的夜明珠在离开里谢尔时也送给伊琴丝当作改建的经费。

‘我明白了。’

‘咦?’爱提娜颇为讶异,问道:‘怎么啦,这次妳体内的节俭之血见到我浪费的举动,没有发作吗?’

亚修狠瞪爱提娜一眼,叫道:‘妳一个人,我是不晓得啦,但有我母亲在,这么做一定有用意。’

‘什么嘛,妳这样就不好玩了。’

‘我不是生来让妳玩的!’

爱提娜无趣的对着众人挥挥手说道:‘这些孩子会带妳們进去休息,我和亚修负责把马车安顿好。’

豪华的宅院设备齐全,马有马厩,车有车房,亚修和爱提娜解下缰绳,牵着十二匹马要关入马厩时,一个天真的小女孩抱着一把花束跑来,突然间,马群像是疯了般的扬蹄狂嘶,人立而起朝着女孩踩下!

亚修看得心胆俱裂,一个飞身前扑抱着女孩滚了几圈,脱出马蹄的范围,抚着脸色苍白的女孩头发,柔声说道:‘不要怕,没事了。’

话刚说完,马匹們疯狂般的朝着亚修狂奔。

亚修不知所以,正要施展翔天之翼离地避开时,耳畔同时听到爱提娜声嘶力竭的大喊:‘趴下!’

话音未落,爱提娜冲上前紧紧抱住亚修,将他扭转在地,同时空中传来尖锐的破空声。

亚修眼角瞥见一个身着黑衣的人影翻墙而逃,身后爱提娜砰然倒地。一看之下,亚修浑身发冷,爱提娜的背部密密麻麻插着无数根如头发细的黑针,脸庞发黑,唇角吐血。

亚修瞬间就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有人布局杀他,却被爱提娜以肉身做盾挡下!

‘啊!’

亚修放声长啸,双眼赤红,爱提娜受伤让他动了真怒,不管凶手是谁,只有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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