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奇幻 > 神魔乱世缘 > 新版 第十四集

第一章天怒之夜[本章字数:5818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121:07:49.0]——

新月和繁星隐身的夜空,黑暗本该君临一切,但此刻的它,却畏缩躲到一旁,今夜的天空,另有主人。

今晚的连恩山脉,比白昼还要明亮数倍,引发如此奇观的,是布满天际,一道又一道的强烈闪电。

“轰”一声巨响,天空中央出现了一道如树枝状分岔的巨大闪电,刺眼的亮光比太阳还要强烈,当它的威力稍微收敛之时,左右同时出现了十数道更加强烈、更加耀眼的闪电,如此不断循环,永不止息,这样的夜,黑暗当然要退缩。

闪电的怒气先化做亮光显现,吼声晚了片刻才传到地面,轰隆巨响一波波侵袭着挺立群峰,不知是否错觉,自远古时代即座落此地,从未低头过的高山們,竟在此刻微微颤抖。

“‘双雷怒’!”

一座山脚下,亚修最强的攻击魔法出手,两团青白色的雷电球挥舞着电鞭发出嘶吼朝着山壁飞去,巨响后,硬是凿出一个山洞,若在平常,如此可怕的威力必能震慑八方,但今晚和横亘夜空的漫天雷电相比,却渺小得什么都不是。

“快进去!”亚修鼓足全力大吼,在雷声鸣吼的此刻,唯有如此才能让身旁的人听到说话声。

雪灵点点头,连忙躲进这人工山洞内,洞内拜外头毫无停止迹象的闪电所赐,不需点烛便一片明亮,彼此苍白的脸色和惊惧的眼神更看得一清二楚。

“副教主,这是怎么一回事?闪电我不是没有见过,但哪有打成这样的?”

“妳问我,我问谁啊?老天,妳看!”

一道闪电劈中远处的一棵参天老树,两人清楚瞧见那棵树由内而外整个透出强烈的白光,在刹那间好像变成透明,而下一刻,从树梢到底端,它每一片叶子、每一根树枝在同时都涌出烈焰,剧烈燃烧。但在大雨之下,火焰转眼熄灭,只留下一块焦黑的躯干和几缕黑烟。

苍天不知是否发现此为展现天威的最好手段,霎时间,同时有数十道闪电打下,金蛇乱舞间,不论何处被击中,都受到惨重的破坏。

雪灵和亚修对看一眼,脚下同时退往洞里的最深处,一直到尽头才停住,人类在苍天的怒气前,只能臣服。

“副教主,我們在这里应该很安全吧?”

亚修其实也是有些慌乱,但仍强作镇定,说道:“当然,闪电再怎样可怕,也不会打进山洞里。”

“那雨水呢?听说打雷时不能站在水里。”

“放心吧!我在施展双雷怒时就想到了,因此角度微微向上,雨水不会淹进来。”

“喔,原来刚刚那魔法叫双雷怒,没想到妳还留有一手,看来妳居心不良!”

“为什么这样讲?”

“当作对我篡位时的秘密武器啊!嗯,看来老天果然是爱我这种心地善良的人,否则为何让妳的奸计提早曝光呢?不过就算老天不帮忙,妳也是赢不了我的,我也有秘密招式,不过死都不能用就是了,因为那一招……”

“那个……我说教主啊,秘密招式不是该保密吗?”

“……对喔,我怎么忘记了。”

“妳不吃饭吗?”亚修连揶揄都懒得揶揄。

“对喔,来,吃点东西压压惊吧!”

雪灵的背囊,仔细一看,居然比亚修的还要大,不过打开后才赫然发现,里头除了食物、点心和饮水外,什么都没有!说好听些,她极为重视三餐,说难听点,除了三餐外,她什么都不在意。

亚修没有取笑的心情,随手拿了一块不知名的糕点就塞入嘴里,木然的嚼着,由于洞外的天威未息,加上刚才一阵急赶,心中的恐慌仍在,他实在尝不出味道。

亚修和雪灵离开扎营地后,“翔天之翼”便全力施展,意图追上早一步派出的人,但才没多久,天际便出现了雷电齐闪的惊人异象,并夹杂着暴雨狂风,虽四周亮如白昼,但可怕的威力下却让两人不敢前进。而亚修深知暴露在空中的危险,连忙降往地面找寻躲避的地方,但仓促间根本寻找不到,眼看闪电威力加剧,最后以双雷怒硬是凿出一个山洞。

进完食后,亚修冲出去捡了一大堆树枝回来,施展火系魔法将其点燃,虽树枝沾湿而冒出浓烟呛得两人咳嗽连连,但也将两人的衣物烘干,带来暖意。

亚修从背囊中取出两件毛毯,递一件给雪灵后说道:“拿去,免得火熄了着凉,今天我們就在这里休息吧,希望明天天气会恢复正常。”

雪灵伸手接过,盖上毛毯,露出一个脑袋瓜,眨眨眼,说道:“副教主,妳睡得着吗?”

亚修苦笑说道:“又亮又吵,而且现在才发现到整座山几乎都在抖动,这样怎么睡?”

“我也是,怎么会这样呢?老天到底在生什么气?”

“谁晓得呢?老天大概就跟女人一样,生什么气除了她自个儿知道原因外,没有第二个人明白,嗯,希望其他人都平安无事。”

亚修并不晓得,他说对了,而他本身,还是那个原因!

有能力且会引发如此异象的,就是露比那不受控制的怒气,而追根溯源,发怒的原因不正是沈醉在黛丝笛儿香吻中无法自拔的亚修吗?

亚修并没有发现到,他这话说完后,外头的雷打得更响了。

“对了,副教主,我问妳喔,为什么那个黛丝笛儿要把嘴巴放在妳的嘴巴上?那不是很不卫生吗?”

亚修的脑袋突然一片空白,茫然问道:“妳刚刚说什么?”

“就是啊……”

雪灵又说了一次,这下亚修虽听得一清二楚,但同样是空白一片,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个问题因为某些不尽相同的原因,再加上每个人的情况有所差别,所以会有许多种的结果,大概就是这样。”

听的人一脸迷糊,说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与其指这样的回答有问题,倒不如说问题本身就有很大的问题。

若在以往,雪灵可能会因面子的问题不懂也装懂,但今天在天怒的威力下,连个性也变得反常,罕见的承认自己不懂,说道:“可以再解释一次吗?”

这下反倒是亚修伤脑筋,雪灵实在是纯真得太过份了一点,沈吟片刻后他才含蓄说道:“那举动不能说不卫生,而是两个相互喜欢的人之间很自然的一个动作。”

“是这样吗?我喜欢我爷爷,也喜欢我师父,当然也喜欢妳还有所有好吃的点心……嗯,点心不算,我只会把它吃下去,可是我一点都不想碰妳們的嘴巴啊!”

“呃……喜欢有很多种,我说的是会心跳加快、脸颊发热的那一种喜欢。”

“妳在说什么啊?那不是感冒吗?”

亚修张嘴欲言又止,许久没有吐出半个字。

雪灵再度追问:“妳说话啊!”

“总之,”亚修提高音调,说道:“那种喜欢也可以叫做爱,遇上时妳会想要和对方有更加亲密的举动,不准再问,长大了妳就会知道。”

“什么话,我已经够大了,算了啦,不过问个两句,干嘛凶巴巴的?反正我懂了,妳爱黛丝笛儿,所以才和她嘴对嘴,对不对?”

亚修脸色大变,心潮激烈起伏,以雪灵的个性,肯定她明早就忘了现在的话,大可不必理会,但不知怎么的,亚修的嘴巴却自己动了起来,开口解释:“不是的,我对她的喜欢应该不是那种喜欢。”

亚修的话带着些许迟疑,神情更是茫然,因为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真正的心情。

“不对吧,如果不是那种喜欢,那妳等于是被强迫,应该讨厌才对,但当时妳看起来像是很享受的模样。”

亚修感到脑门被狠狠敲了一棍,回想起不久之前那一刻,他的呼吸无法压抑的急促起来,血液流动开始加速,只有真正接触,才晓得黛丝笛儿的魅力有多强,他到现在根本无法忘记,假使要再来一次,他也不晓得自己有没有足够的意志去拒绝。

亚修露出苦涩的笑容,说道:“教主,我很难跟妳解释,只能说男人有时真的是很花心,总之这件事是我的错,妳就不要再追问了,总有一天妳会明白的,好吗?”

“怎么都是总有一天啊?算了,反正也跟我没关系,咦?”

四周暗了下来,两人这时才发觉洞外的闪电在不知不觉中止息,只剩小雨稀疏落下。

“嗯,看来苍天没有在生气了。”

亚修恐怕永远不会晓得他又说对了!他那句认错的话平息了露比的怒气,否则事情恐怕不会这么轻易结束。

“那么,早点睡吧,晚安。”

“晚安。”

亚修闭上眼,当睡意越来越浓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事,明天要如何叫醒雪灵呢?

至今他曾经吼过,也学过公鸡叫和用树枝戳,总该换点新把戏了吧?他想起雪灵曾说过伊琴丝是用几桶冷水叫醒她,既有前例,何不如法炮制呢?一旦她生气,还可装无辜把责任推掉。想到这里,亚修怀着满满的期待香甜入睡。

这想法虽要不得,但他曾被整得惨兮兮,有这样的反应也算是人之常情。

“懒惰虫,起床啦!不然后果自负。”一桶冷水往亚修头上倒下去的时候,雪灵的喊叫才说出口,从这么一件小事,就可看出一个人的个性。

亚修被惊醒后,看到眼前的人居然是雪灵,脱口而出:“妳怎么可能比我早起?”

从这么一句话,也可看出雪灵在亚修心中的形象。

“哪会早啊?拜?,中午了耶!”

“不会吧?”

亚修走出洞外,抬头一看,果然已是日正当中,当场无力跪下,叹息道:“可惜,真是可惜,真是太可惜了啊!”

“可惜什么啊?”

雪灵的脑袋瓜凑到眼前,让亚修吓了一跳,心虚说道:“没什么啦,总之……对了,妳居然用水泼我,这会不会太过份?”

“会吗?我记得上次我用冰冻魔法叫妳,结果妳大声抗议,但睡太久对身体不好,所以我这次特别用公主叫我的方式叫妳,妳该感谢我用如此尊贵的王室手段才对,怎么反而骂我过份呢?要骂,就去骂公主吧!”

亚修听得目瞪口呆,怎么雪灵说的和他预先想的都一样?只能说这世上真有报应这回事,然而也得怪他自己睡过头,不但使得复仇大计落空,反而还被倒咬一口!

只是亚修自魔界回来后就没有好好的休息过,也难过这次睡得如此之熟。

亚修起身,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只觉得精神饱满、容光焕发,用力拍了自己的脸颊,豪气说道:“好,休息够了,那我們就……”

“吃午饭!”雪灵突然插嘴。

“呃……”亚修气势一泄千里,摸摸肚子后说道:“也对啦!”

进完食后,亚修眺望远处,静默不语,雪灵问道:“妳在想什么?”

“我在想接下来要怎样做,虽然有排定我們搜索的方向,但要在一望无际的山林中找人,根本是开玩笑,没有好一点的方法吗……啊!”亚修看着雪灵的脸问道:“我记得妳说过妳的‘追踪术’很厉害,妳有办法吗?”

“叫我帮忙?我才要妳帮忙哩,既然叫追踪术,那当然要有踪可循啦,这一大片茫茫山林,妳叫我怎么去找那个踪?”

“也对。”

“总之,就用最原始的方法吧,就是开口大喊,不过喊个几声后嗓子大概也哑了,而且远点就听不到,最糟糕的是他人万一在睡觉就完蛋了。”

“果然只有这方法,等等,声音……”亚修思索片刻后说道:“对了,‘音之魔法’也可以这样用,试试看吧!”

亚修将手圈在嘴旁,同时出现一圈薄薄的淡绿色光晕,然后开口说话:“空青!”

刹时间,空青两字有如雷响在山洞内不断来回鸣震,亚修和雪灵都没料到声音如此之剧,一声惨叫后捂住耳朵奔出洞外,外头栖息在林梢的一大群鸟儿也惊慌飞起。

雪灵晃着嗡嗡作响的脑袋,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兴高采烈的追问:“这是什么魔法?好有意思。”

“这是音之魔法的变化,利用魔力把声音增幅,如此只要低声说话就有大声喊叫的效果。”

“音之魔法?好像很有趣,快点教我。”

亚修心中暗笑,雪灵本来就得会,否则岂不是少了一个可用的人手?正要教导时,他赫然想到这不会是一个报仇的好机会吧?

亚修摇摇头,因为他想到了报应!可是一路走来,除了吃亏还是吃亏,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扳回一城,放过实在没道理,想到这里,心中已有定见。

小饵钓小鱼,大饵钓大鱼,亚修如此想着的同时,开口:“音之魔法虽然不是我发明的,但有很多好玩的东西是我自创,像是这个。”

亚修的双手间出现了一粒绿色的光球,雪灵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刹那间,光球居然发出“这是什么”的声音,且和雪灵说出口的一模一样。

雪灵张大嘴,一脸愕然,片刻后爆出欢呼,兴奋说道:“好棒!太棒了!还有更好的玩法吗?”

“当然,我也可以把妳说过的话一字一字的重新拆解、组合,进而创造出妳从未说过,但听起来就是妳口吻的话,不过那很复杂。”

“妳真是个天才!妳是怎么会这玩意的?”

“我……呃。”亚修表情一僵,因为他也不知道,但会就是会,且施展时心中还有着甜蜜的感觉。

那是当然,因为他就是靠着这魔法才让露比的心防失守。

雪灵根本不在乎有没有答案,催促道:“算了,别想啦,快教我音之魔法。”

亚修心想大鱼上钩了,摆出高姿态说道:“可以是可以,但这可是不传之密,想学得付出代价,所以有件事妳要答应我。”

“什么事?”

“就是以后我说的话,妳都要听。”

雪灵的脸垮了下来,犹豫说道:“可是,除了爷爷和师父以外,我不想再听别人的话,因为他們都管得很多很严。”

“这点妳尽管放心,我保证我的话都是为无双教的未来着想。”

“这……”

眼看雪灵还有些迟疑,亚修鼓起三寸不烂之舌说道:“教主啊,妳要相信妳的慧眼,妳亲手挑选出的副教主会是那个为了一己之私欲而乱作要求的人吗?而且凭着妳的智慧,我就算要乱来也斗不过妳啊,更何况……”

亚修将手上的光球递到雪灵眼前,让它再次发出“这是什么”四个字后,以诱惑的口吻说道:“别忘了,这么好玩的音之魔法还在等着妳呢!”

雪灵终于投降,说道:“好啦,我以后听妳的就是了,现在快点把这魔法教我,快点啦!”

大功告成!亚修心中窃喜,他的确不会做出对雪灵不利的要求,而以她乱来的个性,这承诺会发挥多少作用也值得怀疑,但多留一手总是比较好,且这次也算他占上风,大大吐了一口怨气。

不过,亚修往后会不会为此遭到报应呢?这就没人晓得。

第二章有翼之人[本章字数:6442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121:07:50.0]——

“空青!”

这既是药名亦是医圣之子的两字,藉由音之魔法的帮助在辽阔的连恩山脉间不断回响,震得枝叶摇荡、野兽嘶吼。

出声后的亚修停在空中侧耳倾听,更专注有无回应用的响箭踪迹,空青如同芍药般,都带有必要或是紧急时的联络器具。

等待片刻确定没有任何回应后,亚修往前移动一段距离再次出声叫唤,至于雪灵则在另一端出声搜索,务求滴水不漏。

寻人一事又过了一天,依旧毫无进展,但中途却遇到了两组由瑞尔特派出的人,彼此交换情报后,还是一无所获。事实上假使空青不在这方向,再多的努力都将徒劳无功,但对亚修而言,努力没有白费的道理,因为这证明了空青不在这个方向!

“亚修!”

刹时间,亚修耳旁凭空响起了雪灵的声音,但问题是她人在另一端,距离有数百步,且这声音还是从耳朵旁直接炸裂开来,显然是音之魔法的一种,亚修猝不及防下被震得头晕眼茫,身形不受控制的往下坠。

当亚修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后,脑袋里还嗡嗡作响,他首次后悔教雪灵音之魔法,因为自己成了捉弄的目标,但这也显露出雪灵非凡的魔法造诣,假使距离近一些、威力大一点,真有可能直接把耳膜震破。

亚修想叫雪灵要有所节制时,远处的她掷出五粒小小的绿色光球,然后飞到亚修前,并在头顶转了两圈后分别落在左、右耳,有节奏的一粒粒左、右依序爆开,同时各自释放出一个字的声音──“找、到、线、索、了。”

正为雪灵出神入化的技巧赞叹的亚修,听到这五个字后身躯剧震,翔天之翼以最高速度施展,眨眼就到了雪灵身前,急急问道:“什么线索?”

雪灵指着皱起来的可爱小鼻子说道:“味道,食物的味道,一只烤焦一面,但另一面只有半熟的烤山鸡味道。”

亚修脸色变得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忍住想要一拳打下去的怒意叱道:“要胡闹也得有个限度,现在不是玩的时候!”

“玩?找到线索我就立刻告诉妳,妳居然说我在玩?我是教主耶,怎么可能说谎。”

亚修用力嗅了几下,骂道:“胡扯,哪有什么味道?”

“真的有啦,吃的味道我绝对不会弄错。”

亚修脾气本想发作,但看雪灵说得好像是真的,内心也有点动摇,说道:“好吧,那味道是从哪里发出的?”

“跟我来。”

雪灵闭上眼,鼻子嗅了嗅,然后慢慢的往上风处飞,好像真闻到什么,让亚修感到不可思议。

之后,雪灵飞过一座高山后张开眼,指着下方说道:“找到了,就是这里。”

亚修真是无言以对,因为直到此刻他才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淡淡焦味,心想雪灵怎么可能在那么远的地方就嗅到?她的鼻子莫非是……

“妳在想什么?到了还不赶快下去?”

“对,赶快下去。”

亚修打死也不可能说出内心话,因为他想的是雪灵的鼻子比起狗儿有过之而无不及。

两人落下时,首先发现一堆熄灭的灰烬,旁边还插着一只烤鸡。亚修趋前一看,心想不得了,果然如雪灵所讲,烤鸡的一面已经焦掉,但另一面却还半生不熟,他终于确定雪灵的前世是什么。

亚修僵在原地时,雪灵已经有所行动,先是将手伸入灰烬中,再看看四周,说道:“不久之前,这里有人被请走,而对方还是个有飞行能力的人。嗯,应该是翼人族。”

亚修满脸狐疑,问道:“从食物烤到一半,我也可以推论出有人被带走,但妳怎么知道是请,而且还是翼人族?连时间都这么有把握?”

“很简单,因为除了火堆旁有两组不同的脚印外,其他地方就只有走来的一组,这代表有人从空中落下,然后自空中离开。而如果是强行带走,那怎么没有挣扎、反抗的痕迹呢?而要‘请’,总得能说人话,从这些条件来看,除了翼人族不会有其他人。喔,对了,灰烬的最底层还有一点余温,所以可推断火堆是在不久前熄灭,还有疑问吗?”

亚修听得瞠目结舌,他没料到雪灵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掌握这么多线索,心悦诚服的赞道:“厉害,妳真是厉害。”

“当然,教主不是白当的,毕竟我家的公鸡如果走丢都是我在找的,漫山荒野找一只鸡可不是那么简单。”

“呃……对了,那接下来该怎么做?还有,这人会是空青吗?”

“可能,因为我有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一般人也不会来到这么远的地方,那么,接下来的事就交给妳了。”

亚修抓住想溜的雪灵,露齿一笑,说道:“想都别想。”

在极高的山峰顶上,裹着毛毯的亚修瑟瑟发抖,但仍以音之魔法大喊:“空青!”

而在低一点的地方,雪灵也是苦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察看山壁处有无通道。

他們身处高空,周遭的温度极低,冻得两人直发抖,加上风势奇猛,实在是吃尽苦头。

两人之所以在此,是翼人族居住在连恩山脉峰顶的传言,他們非信不可,因为没得选择,只是一眼望去群山连绵不尽,触目所及没有一千也有九百,真不晓得要找到何时,但这是唯一的线索。

“空青!”亚修又叫了一次,口中呼出白雾,虽不停搓揉双手,但身体几乎全都冻僵,只得向下叫道:“教主,找完这座山,我們就下去吧!”

雪灵露出解脱般的笑容往上看,说道:“好啊……啊!”

亚修从她的表情发现危机,而且来自上方,奈何虎虎山风加上寒冷的空气,使他的身体无法行动自如,迟疑半拍,立刻被一个坚硬尖锐的物体抵在后颈。

“妳是谁?为何在我族的领域中大声吵嚷?这不是妳們人类该踏进的地方。”

沙哑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在狂风的吹拂下,让亚修有种时而在近、时而在远的错觉,不过对方没有立刻动手,代表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亚修举起双手并张开,代表自己没有拿武器,诚恳说道:“我来找一个人,他的名字叫空青,可能被妳或是妳的族人带走,我没有任何恶意。”

背后的人没有马上回答,似乎在思索这话的真假,至于亚修,此刻的内心被难以言喻的矛盾情绪填满。

就情势来看,他正处于生死一线间,对方如起杀机,抵在后颈的武器只要用力一送,他铁定完蛋,理所当然感到恐惧。

但恐惧只是一小部分,当中更多的是兴奋!因为只要一转头,他就能看清传说中翼人族的真正模样!想到这里,他的情绪便兴奋起来。

终于,亚修感到抵住后颈的武器离开,雪灵紧绷的脸色也缓和许多,最危险的时刻已过。

深吸一口气,亚修缓缓转身,翼人族的身影整个映入眼帘中。

他第一个念头是“翼人”这两个字形容得相当贴切──有翼之人,翼人除了背上那一对宽阔,但色泽略显暗褐,无法以美丽称呼的羽翼外,外貌和一个四、五十岁的普通人类并无二致。

但还是有些不一样,首先是他的眼神无比锐利,而且好像有一层透明的薄膜覆盖,可让他們在飞行时视物。且身处如此寒冷的高度里,他除了以兽皮遮住下身外,就没有其他衣物,至于脸颊、胸膛、手臂等所有裸露的皮肤上,全刺上满满的蓝色刺青,像是一种未知的文字或符号。

亚修心中有些失望,翼人族的外表和他所想的差距极大,但随即明白原因,因为在脑海中,他对翼人族的想像还停留在见到安琪莉娜与黛丝笛儿时的俪影美态,失望是意料中事。

亚修这时注意到对方手上的武器是简陋的竹枪,虽有杀伤力,但未免太低级了一些?不过眼前的翼人仍未完全收起竹枪,代表他尚有戒心。

亚修招手示意雪灵过来后,说道:“请教,您知道空青这个人吗?”

翼人点头,沈声说道:“知道,正是我将他请回族内。”

亚修差点要大叫出声,多日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连忙问道:“他人在哪里?请带我去见他,我是他的朋友。”

翼人突然青筋暴露,怒道:“卑贱的地上人,想污秽我族的领地吗?真是可恶!”

亚修一愣,和雪灵面面相觑,他实在不晓得有哪边说错话,幸亏翼人没动手。

翼人突然叹气,自语:“但最先犯错的,不就是我吗……不,我的作为一定可以受到‘风神’的原谅。”

接着,翼人指着亚修,轻蔑说道:“要我带妳去,除非妳通过风神的考验,证明妳拥有高贵的血统,否则就到地面等待,接受吗?”

亚修心中叫苦,翼人的话他根本听不懂,要怎么做决定?正想先问考验的内容之时,雪灵抢着说道:“接受就接受,谁怕谁啊?”

“妳在说什么啊?”

雪灵拍着亚修的肩膀,自信说道:“怕什么?本教主不管何种考验都没有问题。”

“这……好吧!”亚修也不愿意默默等待,决意争取和空青见面的机会。

“很好。”

翼人突然转身,双翼一拍,便以离弦劲箭的速度往前飞翔,他身上的刺青颜色几乎和蓝天化为一体,但更奇妙的事发生了,当翼人穿入云层时,刺青居然慢慢变成白色,可见这刺青有着类似保护色的功用。

亚修暗呼不妙,他看出这并非翔天之翼可以追上的速度,再加上刺青的帮助,如果连翼人都找不到,要如何谈考验呢?

看往雪灵时,她也一脸茫然。

“妳追不上吗?”

“呃……这个……那个……我今天身体欠安。”

“欠妳的头啦!”眼看翼人就要消失在云层中时,亚修一把抱住雪灵的腰说道:“别误会,但不快点就来不及了。”

“啊?”

雪灵还一脸迷糊时,亚修已经施展“操天翼”,只见到周遭的风之元素开始大量聚集,然后喷射而出,带着两人以比翼人还要快的闪电高速前进。

雪灵感到强风打得脸庞发疼,眼睛根本睁不开,只得以手掌捂住,再从指缝看出去,当瞧见底下景物如飞而逝,耳旁风声急啸时,欢呼叫道:“好棒、好棒,真的棒透了!副教主,这是什么魔法?”

“这叫操天翼,是注重速度的飞行魔法,不过这翼人也真奇怪,没说考验是什么就飞走,是存心耍我們吗?”

雪灵完全忘了考验这档事,热切说道:“这魔法待会记得要教我,知道吗?不过真奇怪,妳实力明明不如我,为什么会这些我都不晓得的奇怪魔法?啊,等等,是不是妳净搞这些玩意,所以才会输给我?”

亚修哭笑不得,分不清楚雪灵是称赞还是在损他。

短短时间内,翼人已经飞越四座高山,虽身上的刺青有与天空同化的功能,但由于是直线前进,终究被亚修追上。

赶抵翼人身后十步之远时,亚修以音之魔法将声音集束送出:“请教,考验的内容是什么?可以先告诉我吗?”

翼人浑身剧震,猛然停住,无法相信的回头看了一眼,他眼中的亚修,正被高度集结并向两侧横展的光翼包围,而身后还带起一道长逾数里的光芒。

对初次目睹的翼人来说,亚修浑身的磅礴气势有如天神下凡。

翼人的脸色大变,由原先的轻蔑转而畏惧,身躯竟微微的发抖,久久不能言语。

亚修感到奇怪,再次问道:“您说的考验到底是什么?”

“您是人类吗?”

“啊?”被问得莫名其妙,亚修还是回答:“当然。”

“看来地上人之中还是有流着高贵风神之血的人。”翼人低声自语,然后恭敬说道:“您的考验已经通过,跟我来吧!”

翼人转身飞行,速度降低不少,说话的神情语调更是谦卑有礼,亚修被弄糊涂了,也没有多问,放开雪灵,以翔天之翼慢慢跟在身后。

往右飞行一段距离后,翼人突然往一座并不特别高耸的山顶落下,亚修随之跟上,他发现山顶是呈内凹的钵状,形似一座湖泊,不过并无湖水。

只见到翼人毫不停留,居然往湖中一条半个人宽的裂缝直冲而下,亚修恍然大悟,原来翼人族是居住在山腹之内!这太超乎想像了,假使没有对方带路,亚修绝对会将之忽略。

裂缝恰好仅容一人通过,亚修飞到半处由下上望时,只见蓝天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线,而眼前却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座明亮的山谷。

亚修停住,后面的雪灵一个没注意就差点撞上他,正想破口大骂时整个人呆住,作声不得、张嘴发楞的模样无比滑稽。

他們的脚下是一座清幽的小山谷,碧草如茵的地面栽有大片的果树,有几个翼人族女性正在采撷果实,更有一条小河从中蜿蜒而过,不知流向何方,四周明亮如白昼。

这样的景象在外头很平常,但此地是不见天日的山腹之中啊!

亚修回过神,定神观察后发现此地约莫一个村庄大小,四周都是山壁,而山壁的岩石是一种白色结晶,将自裂缝洒下的微弱光芒不断折射后照亮此地,至于小河并非来自外头,而是由山壁渗出的水滴汇集合成。

亚修同时注意到,四周的山壁上有一个又一个的石室,从上而下分层排列,密密麻麻的,起码有一、两千个之多,每层之间更有石阶相连,如果全都住上人,俨然是一座小城,谁能想到,一座外表平常的高山内部却别有洞天呢?

亚修心中赞叹不已,翼人族到底是花费多少心力才挖出这样一个遗世独立的居所。

细微的风声从两旁传来,只见两个翼人突然出现,手执着同样的竹枪指着亚修,表情愤怒,当中一个大声开口:“伟大的‘疾风’之长!为何再次将卑贱的地上人带来,难道不晓得他們充满臭气的污秽血液已让风神震怒吗?”

怒骂声在这封闭的地方往来回荡,部分石室前出现了翼人的身影,不过说也奇怪,人数并没有想像中的多,大约两、三百人,之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律只以兽皮围住下身,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蔽体衣物。

亚修渐感不妙,因为这些人眼中的神情除了愤怒之外就是轻蔑,并逐渐喧闹开来,显然翼人族并不欢迎两人的到访。

“护卫我族的‘烈风’啊!在日落将尽之前收回妳的言词,否则风神将惩罚妳!我的族人听着!”被称做疾风,亦是引领亚修到此的翼人族族长朗声说道:“用尽十二分诚心仔细听我的话,我带来的人身上所流的并非污浊的血液,而是高贵的风神之血,因为他們已通过风神的试炼!”

瞬间,一切的喧闹全都平息,偌大的空间里一片静悄悄,只剩下顺着岩壁流下的水滴声。

疾风继续说道:“他們不但通过,而且还超越了风神赐予我族的力量!他們必定是风神派来为我族扫去一切污秽,带来神圣恩典的使者!”

所有翼人族的神情立刻变得尊敬而又畏惧,刚才质问亚修的那两名翼人更是如闯大祸般的脸色发白,慌然收起竹枪。

亚修和雪灵全都听得莫名其妙,但也晓得现在不要说话比较好。

疾风手一挥,喝道:“全部退下,所有人都不准打扰风神的使者!”

翼人不发一语,全都退回石室内,就连原先在采撷果实的翼人女性也急忙离开,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往亚修瞧一眼。

“两位请跟我来。”

疾风恭敬的说着,亚修只好跟上,落往最低一层石室。洞前,一个没有双翼的人类站着,对他和雪灵投以好奇的眼神。

那是个外表看来约莫二十多岁,容貌俊伟的年轻男子,他的唇嘴挂着微笑,整个人散发出一股言语无法说出的亲切,让人一见就生好感,他眼中的专注和自信让亚修联想到芍药,而两人的五官轮廓又有些相似。

亚修连忙问道:“妳是空青?”

那人微笑,点头说道:“正是在下没错,真没想到有人能找我找到这里。”随即脸色转严,肃容问道:“国王陛下的病况是否有变?”

亚修心中一震,暗道空青的才思之敏捷绝不下于芍药,从短短一个照面就推论出事实,“一言难尽,总之先离开这里吧,详细的解释我路上再说。”

疾风突然开口:“这可不行,他已经答应要为我族人治病,在还没治好前,我绝不会让他离开。”

亚修脸色微变,当得知空青是被翼人带走时,他就隐有不安,此刻预感果然成真。空青如在这多耽搁,那伊琴丝的父亲,也就是巴洛雅之王──奥罗伦的病况该如何是好?

第三章血统之别[本章字数:4180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121:07:51.0]——

亚修心情沈重,疾风亦是脸色难看,因为不论空青作何决定,都会损及一方。

不过,空青却好似没有半点为难,以令人安心的语调开口:“族长请放心,我答应过的事绝不会反悔。”

亚修听得心往下沈时,空青笑着说道:“妳也不用担心,请随我进来,我跟妳把一些事情解释清楚。”

空青不疾不徐的语调有着强大的感染力,缓和了亚修的情绪,领着他和雪灵朝石室走去,至于疾风则一阵迟疑,最终仍没有进入,而是转身离开。

亚修意识到,空青身上有某种引人安心的特质,假使自己是病人,见到这样的医生,恐怕药还没吃就先好了一半。

如此看来,医道并不只是单纯的施药把脉而已,就连显之在外的神情、态度也是其中的一环,想到这里,亚修更加的佩服。

石室中没有任何家具陈设,只在地面铺上一层干草并垫上几块兽皮当作床,上头躺了三男两女,共五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翼人小孩,正陷入昏迷当中。

亚修发现这五个人全身上下伤痕累累,大半已经包扎完毕,不过在胸腹、手脚等处,却有多处严重的瘀血痕迹,漆黑的颜色看得人怵目惊心,而羽翼也是血迹斑斑,伤口如此之重、之多,该是受到严重的撞击。

雪灵露出同情的神色说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們怎么伤得这么重?”

亚修没有说话,心中其实有些后悔进来,因为这五名小孩的惨状让他把空青立刻带回的决定产生动摇。

“翼人族的小孩要成为成人必须通过测验,测验后依照他們的能力决定在族中的地位,而这些小孩在进行测验的时候,因为天象突起异变,在猝不及防下摔成重伤,虽没有毙命,但翼人們也无法治疗如此重的伤势,迫不得已只好找找有无采药人以寻求帮助,结果族长发现我,而我也答应他的请求,只是没料到我才刚包扎完,妳們就找到这里,真是不简单。”

“这……该说是幸运吧!”

亚修不想说出真正的原因,毕竟说出这都是靠着雪灵的鼻子并不光彩,“那么,妳决定要将他們治好才回里谢尔?”

“没错,因为我已经答应了。事实上翼人的体质极为强壮,就算在下雪的严冬里也能赤裸身体,根本没有生病这回事,就是寻常的小伤也都能自动痊愈,但也因为这样,只要受到身体无法负荷的重伤,他們便不晓得该如何处理,如果我不插手,这五个小孩必死无疑。”

“那大概要花多少时间?”

“这个嘛,大概一天、两天就行了。”

“这么快?”

“当然,他們的体质本来就超乎常人,而目前最大的问题是身上的瘀血直达内腑,阻碍了正常的血脉流动,只要将这些瘀血化掉,伤势立刻好了七成。”

“这样子的话……那、那有些事我该现在告诉妳,还是晚点告诉妳好呢?”

空青露出一丝赞许的神情后说道:“我明白妳是怕带来的消息会使我分心,但请尽管说出来,这将有助我了解全盘。”

亚修内心虽仍有些迟疑,但终究把三色奇花是魔物、国王陛下病情转危、黛丝笛儿开出的条件等等,全都说出口。

空青听得脸色瞬变,眼中诧异、担忧和狐疑等神情接连出现,听完后闭目深思,片刻后张开眼,神色仍是从容无比,淡淡说道:“我明白了,看来这下不用请翼人族帮忙。”

“为什么要请翼人族帮忙?”亚修惑然问道。

“因为翼人的眼力和耳力非同小可,纵使身在高空,只要集中精神也能看到、听到地面一只小虫的动静,加上数千年来都居住在连恩山脉,对此地该非常了解,因此我本想请他們帮我寻找三色奇花,作为治病的条件,现在看来应该不用了。”

“原来如此,那现在妳打算怎么做呢?芍药她说没有妳不行。”

“不,她不是不行,而是独自一人只有五成的把握,如果等无可等,她会行险一搏。抱歉,她对妳使了小手段,目的在让妳全力找我,我认为她也预料到我无法及时赶回的可能性,所以会同时通知王室,要他們派使者请家父出面帮忙。”

亚修一喜,兴奋说道:“什么手段都不打紧,我不在意,不过太好了,有医圣在,我們就算无法及时赶回也不要紧。”

“不,家父如果兴致一来,偕同家母外出闲游个十天半月是常有的事,这点也必须考虑到。”

亚修感到一桶冷水当头浇了下来,但又明白这顾虑是应该的,看来空青和芍药一样,习惯将所面对的种种可能给事先想好。

“那么,不管其他,我們该做的就是尽快赶回,对吧?”

“没错。”

“那么,我会治疗术,可以帮上什么忙呢?”

空青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复杂,默然无语,好一会儿后才恢复平常,说道:“这真是太好了,如此一来,这些小孩身上的外伤只要片刻时间就能治好,而我更可以集中心力在他們压迫到内腑的严重瘀伤上,顺利的话,也许只要一天的时间我們就可离开。”

亚修完全明白空青的心情,历经数十年好不容易练就的一身医术,却比不过治疗术,虽是为同一个目的,但怎可能毫不介意?而医圣之所以受人敬重,不正因为治疗术有诸多缺点?假使治疗术完美无缺,这世上恐怕没有医者的立足之地。

亚修转移话题,问道:“那瘀血要怎么处理呢?一般的瘀血要消散都得好几天,更何况是如此严重的情形?”

“放心吧,这是小事,不过我需要一些特别的药材和东西,我去请族长带我去寻找。”

“我跟妳一起去吧!我对药材也有一点认识,应该可以帮上忙,而且也可以追上妳們。”

“这点我相信,因为我从没听过有人是通过考验而被带进来,超越这个考验更是难以想像。”

“我就是这点不懂,说什么考不考验,我连问都还没问,那位族长就说我通过,实在奇怪。”

“咦,妳竟不知翼人族的考验……唔,也对,这种奇怪的事也只有他晓得。”空青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人,露出莞尔的表情后说道:“简单一句话,妳是否以飞行魔法追上疾风呢?”

“追上?当然有……等等,不会吧?那就是考验?”

“没错,翼人族自诩为风之子、空之民,拥有与生俱来的飞行能力,他們认为自己是风神的后代,也是高贵血统的证明,因此从不与人类打交道,并将其视为低下、污秽的族类。不过,要是有人能与其匹敌,纵使那人背无双翼,也会被认定为拥有同样的血统,被视为翼人的一份子。至于考验呢?则是飞越十座山脉后,翼人还看得到妳,就算通过。”

“天啊,就这么……就这么……”

亚修的容易两字哽在喉中说不出口,他虽然通过,但仔细一想后才发觉这考验实在难得可怕,他的操天翼已经施展到将近极限才提前追上,那一般人呢?他們可能连翔天之翼都无法施展,就算能,但速度绝对不够快,至少,雪灵如果孤身一人,就没有办法通过考验。

亚修的自信在遇上雪灵这几天来,早已被消磨殆尽,但现在一想,才发觉自己并没有那么差。

“不简单,是吧?严格来讲,这根本是不可能,而且还要能提前追上,实在是不可思议,我现在也有点怀疑妳是不是人类。”

“我是人类没错,只是晓得一个高速飞行魔法,不过我有一点不懂,假使我是第一个通过,他們应该对我感到好奇才是,但怎么全都是一脸恐惧和敬畏。”

“简单,因为翼人族以飞行能力决定地位,他們认为速度的快慢代表着体内的风神血统多寡,而族长的血统历年来皆由最浓的人担任,但妳却胜过他,他們当然把妳当成风神一样敬畏。”

“血统啊……”亚修苦笑摇头,他讨厌以血统论断一切,但毕竟这是他族的习俗,不容他置喙。

“对了,还没请教两位的大名。”

亚修和雪灵两人报上名字后,空青说道:“好,有妳在身边,若有什么要求,翼人們比较不会为难我。”

“什么?都已经请妳来了,居然还会为难妳?”

这次换成空青苦笑,无奈说道:“这妳就有所不知了。听说在两个月前,居住在更北方的另一个翼人族部落,受到人类使者的蛊祸而甘为所用,使这一族对人类产生强烈的敌意,加上他們本已认定地上人都是污秽之身,所以仇视的情形更加严重,这次如果不是小孩中有一位是疾风的孩子,翼人恐怕会任凭他們自生自灭,也不找人帮忙。”

亚修感到心寒,这种血统至上的观念实在可怕,但是否也显露出不论什么种族,亲情的伟大都足以凌驾一切忌讳呢?但他随即想到,假设这五个小孩中没有疾风的孩子,那结果会是如何?

亚修摇头止住思绪,不敢再想,只是他也听出空青话中的矛盾,问道:“不是说人类无法通过翼人族的考验吗?怎会有人进到另一个族落中呢?”

“妳会怀疑也是当然,通过考验,妳是翼人的座上宾,没有通过而能寻得翼人的居所而进入,妳会是一个非常令人讨厌的不速之客,但翼人却不会杀妳,也不会碰妳。我知道妳想问什么,其实是因为我們在翼人的眼中是污秽不堪的生物,所以他們认为杀了我們会使自己的灵魂变得肮脏,因此绝不杀人,甚至连见血也不愿意,矛盾吧?”

亚修还真是不知该露出何种表情,因为把人类视作污秽,所以不与人类往来,但也因为如此,所以不愿杀人,感觉矛盾却又有几分道理。

雪灵两手一摊,说道:“的确很矛盾,听都听不懂。”

“没关系,有空我們可以再讨论,那可以走了吗?”

“可以。”雪灵和亚修同时点头。

事情果然如空青所料,他每提出一个要求,疾风都是先看向亚修,然后再点头。

空青说完后,拿出一张张绘好各种药草外观的纸张交给疾风。

疾风接过纸张,说道:“没问题,我立刻带人去采,我知道这些东西长在何处。”

空青没有跟着疾风,而是拿出一个小木盒挟在腋下,亚修问道:“妳不去吗?”

“不必,我没料到他們居然晓得这些药草长在何处,这工作交给他們就行。”

“那我們就在这里等吗?”

“不,既然药草有人找,那我想去另一个地方找一些东西,由于需要挑选,所以我得自己来。”

“喔,是哪里呢?”

空青露出神秘的微笑,说道:“沼泽。”

亚修大感疑惑,在他的记忆中,并不晓得有哪种药草是长在沼泽边,但他很快就会知道答案,而且明白到,这将是相当有趣的一行。

第四章奇妙生物[本章字数:5147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121:07:52.0]——

亚修带着空青施展翔天之翼,背后跟着雪灵,过了一段时间后,总算找到了从翼人們口中问到的沼泽。

沼泽位在森林一角,池水相当浑浊,池旁除了几棵柳树外,就是一大片足有半个人高的芦草。

落地后,空青走到池旁左顾右盼,然后拿出木盒蹲了下来,显然是找到了想要的东西,雪灵也因好奇而探头。

亚修左顾右盼了一会儿才要蹲下看看是何玩意时,雪灵突然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然后以超越“神足”的惊人速度在瞬间后退了数十步。

亚修被吓了一大跳,脑袋更是差点炸开来,他发现雪灵的叫声比起那什么四音招要厉害几十倍,可称得上是夺魄魔音。

受到波及的并不止他一人,空青也一屁股跌坐在地,手紧紧抱住头,虽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铁定是痛苦难当。

正当亚修寻思雪灵又是哪根筋不对的时候,更离谱的事发生了,她居然举起双手,在瞬间就造出一颗巨大的火球,而且毫不迟疑的朝着空青掷去!

“天啊,妳发什么疯?”

亚修大惊失色,竭尽魔力造出一堵散发着绿色光芒的“风之壁”

阻挡,不过他随即发现,这火球偏了一点,目标并非空青,而是他身前的沼泽湖,不过亚修却来不及细想为什么,扩大风之壁的范围挡住火球。

火球与风之壁接触的刹那,亚修立刻感到其破坏力非同小可,他没有自信能够完全防守,所幸他早已决定不做硬碰硬的举动,因此在瞬间扭转风之壁的角度,使之成斜面,更再次加强魔力,将火球往上弹起,使其落往一旁。

不过,火球落地时猛然爆发,炽热烈焰直冲云霄,风暴刮得芦草往四周飞射,其速度、威力不下于利箭,所幸亚修的风之壁及时转向,稳稳守住自己和空青。

风暴平歇后,沼泽池并没有受到波及,这并非巧合,而是亚修的决定,既然此地有空青要寻找的药材,怎能让雪灵破坏呢?不过亚修虽用巧劲接招,却也接得心惊胆跳,雪灵的天真外表总让人忘掉她的实力之高已到了可怕的地步。

当亚修解除风之壁,想喘一口气并问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时,却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因为雪灵的双眼出现了金色异芒!

“不会吧?古魔法?”空青脱口而出。

亚修不觉得奇怪,空青毕竟是芍药的哥哥,理应知道同样的事,“别闹了!快住手!”

嘴上虽这么说,但亚修并不认为雪灵是那种人家说了就会听的人,因此脚下同时施展神足,打算以武力让她“听话”。

但没想到,亚修刚移动到雪灵身旁两步,眼看就可以一拳打下去的时候,身形却被一股如同漩涡般的力量扯动,往外甩飞出去,飞了十多步远才重重摔下,跌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霜雪之息“!”

这一耽搁,雪灵已经完成招式,只见她摊开合掌的双手,一道微如萤火虫的金色光芒出现,然后轻飘飘落往地面,像是雪融般溶化,没有任何异象产生。

由于此招与“天地倒转”的威势相差太多,亚修怀疑雪灵是不是在开玩笑,正想询问时,由地面之下传来高速冻结的尖锐声响。

亚修一头雾水时,一副令他毕生难忘的景象出现在眼前,脚下的地面不知在何时已经蒙上一层寒霜,成为白??的冻土,而芦草则是从根部开始一寸一寸的往上被凝结成冰,就连沼泽旁的柳树也遭到同样命运,翠绿的身影被封在透明的坚冰中,有种奇特的美感。

亚修转头一看,发现百步之内都被冻结住,整个沼泽已变成冰原,一片极地雪国的景象,但范围之外却是一片平常,两相比对之下,显得无比突兀。

“妳……”

亚修指着雪灵,才刚踏出一步,被拨动的芦草突然发出破裂的清脆声,化成无数碎冰落往地面。

亚修不免想到,要是人被这样冰住再一碰……他突然对可能出现的惨状打了个冷颤,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自己和空青都还好端端的?

雪灵像是打胜仗的凝视四周,然后握紧粉拳朝向天空,大喊:“太好了!虽然有不识相的人阻挡,但无双教又再次成功的击败可怕的妖怪!我果然很厉害!”

不知怎么的,这话让亚修感到无比刺耳,一时怒火上扬,冲到雪灵身旁,一拳就往她的脑袋狠狠敲下去,骂道:“什么妖怪?什么不识相的人?立刻给我说清楚!莫名其妙就出招,搞什么鬼啊?”

亚修怒骂的同时,身后大片芦草碎裂的清响刚好传来,就像是伴奏般,将骂声衬托得悠扬动人。

但亚修并没发现到,他的举动给予空青的震撼更胜于雪灵的霜雪之息,毕竟一个有将百步之内给冰封起来的实力,但另一个却能满不在乎就往头打下去,两者间高下立判,因此他认定亚修有更加深藏不露的实力,但空青并不晓得这误会可大了。

雪灵揉着被打到的地方,抬头大喊:“妳在做什么啊?不帮我就算了,还阻挡我?现在更打我?妳到底站在哪一边?有事没事就欺负我,我是教主耶!”

“谁叫妳没事又是火、又是冰的?妳不知道空青他要找药材吗?

干嘛这样捣乱?而且要是波及到我們,该怎么办?”

“我才没有差劲到连妳們也冰起来,不过我真该这么做才对,不然妳老是欺负我……唔。”雪灵发现亚修的拳头又举起来,连忙改口:“好啦好啦,别一副要打人的模样嘛,其实我的目标本来就不是妳,而是妖怪。”

“什么妖怪?这里怎么会有妖怪?我怎么没看到?”

“真的有啦,难道妳不相信我?”

“当然。”

“哇,妳太可恶了!”

“好了,妖怪到底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雪灵一声尖叫,后退十多步后大喊:“我才不要,那好?心。”

“有什么好?心的?不是全被妳给冰起来了吗?”

“不要就是不要。”雪灵退得更远了。

亚修没有办法,对空青问道:“她到底是看到什么东西?”

空青楞了好一会儿才从亚修和雪灵的吵架声中醒来,指着沼泽的一角苦笑道:“那不是什么妖怪,而是用来活血化瘀的一种……不能说是药材,该说是方法。”

亚修低头一看,脸色随即大变,往后退了两步,语气有些恐惧的说道:“妳找这个东西要做什么?”

空青还没回答时,站得远远的雪灵大喊:“副教主,我没说错吧?

这不是?心的怪物是什么?”

亚修真的没有办法反驳,他虽然相信空青,但有些东西就是令人望而生畏,那是一种出于本能的恐惧,没有道理可谈。

空青似乎见过多次这种眼神,淡淡笑道:“放心吧,?的作用妳会看得到。”

“我知道了,那……”亚修看了看被凝结成冰的沼泽说道:“看来?們这下全都死光了,就到别的地方去吧!”

“什么?”雪灵花容失色,说道:“妳們还不死心啊?”

“当然,妳怕的话就离远一点……不对,就算不怕,妳也要离远一点,我可没时间让妳再来一次。”

“可恶,难道妳就不怕吗?”

亚修眼中惧色一闪即逝,随即抬头挺胸傲然说道:“当然!”

“什么?妳没有说谎吗?”

“我以副教主之名发誓,绝对没有。”

亚修确实没有说谎,毕竟当然之后可以接上“怕”,也可以接上“不怕”,而他可没说不怕,如此看来,亚修已经慢慢理解言语的奥妙所在。

随即他不理一脸气呼呼的雪灵,带着空青离地而起,找寻下一个沼泽。当自高处往下看,整个沼泽成了一个白色世界,和周遭的绿地格格不入,显得孤独而又美丽。

看了跟在身后,却离得远远的雪灵一眼,亚修内心相当复杂,雪灵的实力已不用多说,但偏偏她的个性却是迷糊又天真,万一真让人给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傍晚时,亚修回到翼人族的山腹内,他表面强做镇定,但对空青手上木盒内的东西还是有些恐惧,回想刚刚在另一个沼泽把那些小东西东挑西捡,选出较大只的并放入盒里时的景象,就差点作呕,但因话已说满,无论如何都不能在雪灵面前丢脸,只得忍耐。他真能体谅雪灵为何一出手就是那么凌厉的魔法,因为这是女孩子的天生?星。

放置受伤小孩的石室内,翼人早一步?回药草堆在洞外,而除了疾风外,就剩那个曾大声质问,名叫烈风的翼人,看他的样子,显然不愿意靠近这里。

亚修觉得奇怪,这些小孩的父母都到哪里去了,怎么不在旁照料呢?但当他发现烈风望向空青和石室内小孩的眼神是无比厌恶时,突然?起了一个想法──翼人們该不会仇视人类仇视到连空青所在的地方也不愿进入吧?纵使里头有自己的孩子?

这个问题当然不能公开询问,但亚修却觉得大有可能,如此一来就糟糕了,因为这五个小孩全都受过空青的照顾,当他們痊?后,同族的人会如何对待他們?

亚修握紧拳头,他绝不愿意在救了小孩一命之后,让他們往后的人生受到歧视,但一时间又找不到办法解决。

空青并不晓得亚修的烦恼,专注检查翼人所?回的药草,确定正确后,对亚修说道:“我打算先让孩子們服药,药让我来煎,妳可以先帮他們……”

空青话说到一半,亚修立刻插嘴:“煎药的事就交给我吧,妳先帮孩子們换药,好吗?”

亚修之所以不马上帮小孩治疗伤口,是因为一个初步的构想已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成形。

空青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看到亚修的眼神带有请求时,也没有追问,便回到石室换药。

亚修开始洗药、取水、生火以熬煎药材,忙得不亦乐乎,同时思绪飞快的运转,至于雪灵则是远离亚修百步以上,完全不上前帮忙。

忙了一阵子,亚修煎出五碗色泽深黑,药味极重的汤药,交给空青喂食。

这药确有奇效,才刚入口没多久,小孩的脸色不但转红,更开始大口喘气,与先前一动也不动的情况相差极大。

亚修不禁?道:“妳真是太厉害了。”

“不,不是我厉害,而是他們的体质相当好,让我得以下重药引发他們体内潜藏的自疗能力。”

“这还不叫厉害?不是每个人都能一眼判断出病人的体质,更何况他們全都昏迷不醒。”

空青笑而不语,取过木盒打开,亚修虽已晓得里头是什么,仍不自觉的后退两步,而当空青以夹子把盒中的东西挑起时,亚修闭上眼,不敢再看。

“妳这是在做什么?”疾风刚从石室外往内看,一声惊呼后冲了进来,脸上露出厌恶的神情,看来翼人族和人类一样都怕这个东西。

那是个身躯柔软,略显扁平,头尾成尖状,约莫一根指头大小,背面色泽暗黑,腹部呈现淡黄,并有许多不规则绿色小点交杂其中的怪异生物,名叫水蛭。

当想到水蛭那满?湿黏液体的身躯蠕动前进,最后挂在猎物上的皮肤吸血,直至身躯涨大,吸饱才脱落的景象时,有谁能不害怕?

空青答道:“我要用?吸出这些孩子身上的瘀血,这是最快最有效的方法。”

疾风看着夹子上那不断扭动着的水蛭,怒道:“胡说,这种丑陋的虫子会有用?妳别骗我了。”

“不,?真的有用,因为我自己也试过,如果妳不信。”空青卷起衣袖,露出手臂往前伸说道:“那么妳可以把我的手打到瘀伤,我当场示范给妳看。”

空青的自信震住了疾风,让他无言以对。

但偏偏这时烈风大步而进,说道:“地上人,妳的话或许没错,但风神之子的高贵身躯怎能被这污秽的生物接触,甚至被吸食血液呢?

他們就算是死,也必须永保灵魂的高贵。族长,就叫他离去吧!”

疾风出现了痛苦的神情望着病榻上的儿子,最后牙一咬,叹息说道:“妳們都听到了,风神的血统绝不准受到任何污损,现在就请妳們离开。”

空青脸色一变,罕见的露出怒意,行医如此之久,他还是首次遇上这样的父母!虽明知历经数千年的信仰无法轻易撼动,但他还是不能接受。

“那么,”空青强自冷静,将水蛭收起,退一步说道:“就改用草药的药力来冲散这些血块吧!不过需要两天的时间,而他們也得多吃些苦头。”

疾风本想说好,烈风却是早一步摇头说道:“不可以,会想到这种污秽的手段,代表妳本身的?污已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我不能让妳继续碰触风神之后的高贵之子,请立刻离开。”

疾风一阵挣扎后垂首不语,显然赞成这些话。

在旁的亚修原本也是怒火上涌,但随即露出一丝喜色,等烈风和疾风全都安静下来时,嘴唇微动,走出石室仰头大喝:“愚蠢至极的翼人啊!”

以音之魔法发出的声音有如暴雷,在几近密封的山腹内不断回响,外加轻蔑的言词,立刻激怒了所有翼人,疾风和烈风同时脸色骤变,眼露怒气冲出石室,不过,所有见到亚修的翼人,先前不论是何种表情,此刻都变成恐惧!

第五章假扮风神[本章字数:6485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121:07:53.0]——

亚修站在偌大的山腹正中央,腰?笔直,头微微上仰,表情肃穆,视线彷?落在无穷远处,但真正令翼人害怕的是他周围蒙上了一层深绿色的光芒,有如波纹流转不定。

当所有的翼人全都现身时,围绕住亚修的光芒突然向两侧横展开来,幻化成羽翼状,带着他的身躯缓缓离地,漂浮在半空中。

绿色的光翼大至笼罩住整个山腹,同时轻轻摆动,当光翼拂过翼人时,他們的惧意更深,不自觉的往后退。

亚修的神色表情不见波动,缓缓开口:“继承吾高贵之血的子民啊,为何亵渎自己的灵魂?难道忘了吾赐汝双翼的真义?难道忘了汝等是蓝天的主人?难道忘了汝等为空之子、风之民吗?”

亚修的话语不但清楚传入每个翼人的耳朵里,更奇妙的是他人虽在眼前,但声音却让听到的人感到忽左、忽右,扑朔迷离、变换不定,而到了最后一句,则是突然爆开,有如雷鸣,让翼人們完全失去方寸,慌乱得左顾右盼。

“汝等难道不识吾之真身吗?”

疾风身躯剧震,惊叫出声:“难道是风神大人?!”

此话一出,翼人們纷纷跪下,将头触地,对能自由飞行在空中的他們来说,点地代表着绝对臣服。

亚修的视线依旧是落在无穷远处,却突然开口:“丧失信仰之心的劣子啊,莫非要吾将汝的双翼取下?”

原来现场唯独烈风一人还在怀疑打量,并没有跪下行礼。

这句话在旁人听来并无异样,但烈风却是身躯一晃,不支倒地,因为他感到这几个字就像一把尖凿般,狠狠的刺入脑袋中,让他痛苦不堪。

烈风哪曾遇过这种事,立刻大声忏悔:“烈风不敢,求风神开恩。”

“唉,吾之子民啊,汝等过往的辉煌与尊贵消失到何方呢?”

疾风战战兢兢问道:“风神大人,莫非您对我私自带领卑贱的地上人前来而发怒?如果是,我立刻将他們驱走。”

“愚蠢!”亚修一声大喝,绿色的光翼更加耀眼,他怒斥道:“吾为风,日行万里,夜逐日夜。吾有飞越大海、卷动浪涛,掠过荒漠、扬起沙尘,高入苍穹、舞动白云之能。吾之高贵,天地之最,高山不能阻、烈火不能焚、霜雪不能冻。吾问汝等,既继承吾之血,为何还被困于心之牢笼中?!”

翼人們瑟瑟发抖,根本不晓得眼前的“风神”要说些什么,不过,站在石室内的空青却是眼神一动,有些?解。

“吾之风不论遨游蓝天亦或拂过秽处,依旧保持清净之躯,此乃高贵之真意。汝等竟划地自限,筑起以高贵之名之牢笼,将自身困于内,对外表相异之人排斥轻侮,此是虚假之高贵!汝等难道忘却背后之双翼为遨游蓝天,俯瞰大地,不受拘束之羽翼?为何此刻竟受困于血统之迷思内?吾甚感失望!”

“风神”的训斥让翼人們默然无语,然后他话锋一转,以有如慈父般的温柔语调说道:“汝等继承吾之血脉,为吾之爱子,吾不愿见汝就此沈沦,特借此子之躯为汝开导。切记,肉身之皮囊、血肉,终有一日会化成尘土,但高贵的心灵不堕,灵魂将能重回吾之怀抱,与吾一同遨游天地、戏月弄日,勿忘吾之教诲。”

亚修的头突然无力垂下,身躯缓缓落地,而背后的绿色光翼更是化成近百粒的小光球,围绕着翼人乱舞,一阵子后才缓缓消失,至于亚修则是不省人事。

空青赶忙越过还说不出话的疾风、烈风两人,跑到亚修身边,和雪灵一同将他扶回石室。

此时,亚修的嘴唇微动,雪灵和空青的耳朵立刻听到一股细如蚊蚋的声音:“千万不要乱说话,翼人的耳朵很灵。”

的确不能乱说话,毕竟亚修假扮风神的事一旦被翼人晓得,他們三个可能无法走出此地。

当中最辛苦的该算是雪灵,亚修一走出石室就立刻以音之魔法要她除了帮忙看哪个地方有不合作的翼人,除此之外就不能多说一个字,让她想大声叫好都不行。

这是一个百分百的欺骗行动,但亚修可不管那么多,耳朵不断听到的高贵和卑贱、污秽等字眼虽使他觉得刺耳,但还不当一回事,只是当这些有可能影响到无辜的孩子时,他就无法忍受。

亚修曾享受过亲情间最幸福、最美满的滋味,所以晓得一旦失去会是多可怕的打击,既然有能力也有机会,何不出手?因此他毫无愧疚之意。

亚修被扶进石室后紧闭双眼,侧耳倾听空青和疾风的谈话,终于,疾风接受以水蛭吸食瘀血的疗法,就连烈风也不敢反对,亚修心中放松不少,看来这步棋下对了。

而这一放松,亚修因为专注同时操纵光翼和音之魔法的精神便显得疲累,他立刻决定小憩一番,以加深被风神附身后的真实感。

过了好一阵子,亚修被石室内的吵杂声惊醒,在要张开眼之前,还故意大声发出呻吟。

当眼皮完全张开之后,亚修最先看到的是雪灵涨红的脸孔,正对他怒目而视,而翼人也多了好几个,有男有女,正关切着受伤的小孩子,该是他們的父母。

这下亚修反而感到好奇,心想假扮风神的效果真有这么快、这么大吗?但与其这样想,还不如说那骨肉相连的亲情虽一时被僵化的思想给限制,但并未消失,一旦限制开始松动,就立刻涌出。

亚修发现翼人朝自己望来的眼神个个都是不知所措,决定戏既然已经演到一半,那就全套演完吧,当下晃晃脑袋,惑然问道:“我是怎么了,妳們怎么这样看我?”

空青的反应亦是极快,立刻反问:“妳难道忘记风神的事?”

亚修皱紧眉头,说道:“什么风神?妳到底在说什么?”

“就是……嗯,妳刚刚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吗?”

亚修装出吃惊的样子,说道:“妳怎么会知道?我刚刚做了一个梦,梦到被一股温暖的绿色光芒包围,让我觉得无比温暖和亲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空青把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亚修装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说道:“原来如此。”

眼角瞄了翼人一眼,亚修对着空青说道:“我在想,也许是风神特意引我来此,否则我怎么可能在连恩山脉如此辽阔的地域中找到妳所遗留的食物,进而判断出妳被翼人带走呢?我以为,风神除了要我代为传话之外,也是特意要我来帮忙这些小孩。”

亚修相当会说话,就连早已知情的空青此刻都有点相信这是真的。

亚修特意不向翼人说话,但他們却是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楚明白,效果反而更好。

疾风忍不住问道:“妳说的帮忙是怎么一回事?”

亚修走到小孩子身前,发现他們的情况大有起色,脸色红润、有两个已经恢复意识,而原本漆黑的瘀血痕迹也变淡许多。低头一看,发现木盒内那成百条的水蛭身躯全都涨大一倍之多,以水蛭吸食瘀血的疗法虽骇人,但的确有神效。

亚修伸出双手,正对着小孩,沈声说道:“这就是风神引领我至此的理由。”

话音刚落,他的双手发出了璀璨的金色光芒,将五个小孩全都笼罩在内,让空青和一旁的翼人全都看得目瞪口呆,亚修同时也确定一件事,就是治疗术的威力果然增强不少。

令人炫目的光芒持续了好一阵子才停止,空青立刻上前将伤口的包?解开,赫然发现轻微的已经痊?,严重的也?合大半。

亚修对目瞪口呆的疾风等人柔声说道:“看到了吗?先让妳們遇上空青,后又引领我至此,可见风神多么不忍妳們的孩子受苦。我虽不晓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却感到风神对妳們的关怀与照顾实在是无比浓厚。”

亚修充满感情的语调让翼人們为之动容,对于风神现身一事再也没有丝毫怀疑。

亚修见大功告成,内心无比满意,说道:“那么,妳們就先离开吧,这些孩子交给我和空青专心照料。”

将翼人送出石室后,亚修嘴唇微动,以音之魔法将声音传至空青和雪灵耳中,“不要忘记翼人的耳朵有多灵敏,因此不要多说话,尤其是教主妳,连一句话、一个字……不,妳连张嘴、打喷嚏都不准,知道吗?”

雪灵本来就苦着的脸更苦了,但也明白此事非同小可,因此含泪点头。只是她想也想不通,为什么连张嘴都不能呢?亚修不信任她保密的能力吗?

对此,她陷入沈思。

接下来的一夜里,这五位翼人小孩展现了超乎常人的回复力,兼且对药物反应良好,空青决定再加重药性,和亚修两人彻夜未眠的熬煎药汤。

至于雪灵呢?亚修早早就要她去睡,完全不敢叫她帮忙,毕竟她只要醒着,就有开口的可能,而开口后的风险是他們三人所承受不起的。

第二天一大早,当疏落的阳光从缝隙中照入,藉着岩壁结晶的反射让四周渐渐明亮之际,亚修和空青靠着岩壁坐了下来,他們身前,五个小孩睡得香甜无比,脸色红润,没有一点受伤的痕迹。

两人虽然累,但表情兴奋,因为事情以超乎他們想像的速度往好的那一面进行。

空青说道:“天地之大,果然无奇不有,没想到世上有体质如此特异之人,对药物有这么好的吸收能力,家父要我和芍药遍游落羽大陆的原因,我总算深刻体会到。”

亚修感到好奇,问道:“什么原因?”

“说穿了也很普通,不外乎要我多看、多听、多学、多想。家父浸淫医道一辈子,虽被称为医圣,但他却曾说过,他的医术有大半是从各地见识、学习而来,他不过是集大成者,落羽大陆有成千上万个风俗民情皆异之乡城,总会有些独特心得,如能尽数挖掘、整理,必可有益后人,但他一人之力毕竟有所不及,因此嘱我和芍药治疗完国王陛下后,立刻开始另一次游历。”

亚修听得敬佩不已,同时想起他对芍药的请求还没让空青知道,当下小心翼翼的提出。

空青听完后,没有丝毫的惊讶,谢过亚修对芍药的救命之恩后问道:“舍妹听到妳的请求后,她……嗯,她的反应如何?”

亚修细想那时的情景,发现芍药只能以“期待”来形容,当下不晓得该不该说出口。

空青细察亚修的神色,叹道:“她的反应或许不合情理,毕竟战场乃千万人征伐杀戮、遍地血腥之所在,实在不该把它当成磨练医道之所,然而这就是现实,医道要进步,就得从错误中摸索,方能有一丝成就,之间的牺牲相当可观。”

“这点我明白。”

“是了,那么她……对妳有没有不礼貌的举动?”

一愣之后,亚修明白空青的意思,但这要他如何回答?只能苦笑,不过他发现空青对这妹妹除了关心外,还有一丝无奈。

空青露出歉容,说道:“真是相当抱歉,舍妹她对治疗术的反应比较强烈一点,不过她并非真的讨厌,而是将其当作一个目标,并藉其存在来鞭策自己向前。”

“放心吧,虽相处没多久,但我大概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我不但不会在意,反而还十分钦佩。唔,疾风来了,那我們……”

空青站起,拍去身上的尘埃,说道:“我再去看一下小孩子們的情况,如果没有其他问题,就交给他們照顾,我們立即返回里谢尔。”

亚修满意的闭上眼,争取片刻休息,努力至今总算有了最好的结果。不过他突然想到,那雪灵呢?总不能任她睡到中午吧?想到这里,亚修的嘴角浮起了笑容,好事成双时,挡也挡不住。

片刻后,空青交代翼人們一些该注意的事后,背起自己的行囊,但眼光却不时瞥向雪灵。

只见雪灵杏眼圆睁,露出牙齿,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因为亚修刚刚一桶冷水就往她头上倒下去。

被这样“叫”醒,雪灵当然张牙舞爪想找人出气,不过亚修却搬出迫于无奈、万分不愿、急于赶路和国王病危等多顶大帽子,压得雪灵是有气难出,让亚修心情大感舒畅。

“非常的感谢妳們,使者大人,我們绝不会忘记风神的教诲。”

疾风诚恳说着,他的小孩因复原较快,起身跟在一旁,似懂非懂的道谢。

“这真是太好了,如此一来,相信风神也会觉得高兴。”亚修神情自若的说着,毫无愧意,然后心中一动,说道:“我能请妳們帮一个忙吗?”

“什么忙呢?使者大人?”

“就是在这山脉中,有不少我的朋友散落各地,他們都来自里谢尔,如果妳們刚好遇到的话,是否能跟他們说找寻空青的任务已经完成,请他們返回营地呢?这样他們就明白了。”

事实上亚修不必请翼人族帮忙也可以,因为在出发时,就有约定十五天后如没有结果,任务自动结束,全员必须返回营地再做打算,但如果有翼人帮忙,则可以不必浪费那么多时间在无谓的搜索上。

“没问题,包在我們身上,能为使者大人服务,是我族的莫大荣幸。”疾风热切的说着,看来他会差遣所有族人寻遍连恩山脉的每一寸土地,务求完成交代。

“……呃,真是太感谢妳了,那么再见了。”

亚修挥手向翼人們道别,他在最后一刻才为假扮风神感到不安,因为现在他只要一句话,翼人搞不好连性命都愿献上,要利用他們也是举手之劳,这太可怕了。

不过一会亚修内心也随之释然,毕竟自己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日后见面的机会也等于是零。

亚修带着空青越过峰顶那一道缝隙投入天空时,虽四周和山腹一样明亮,但无垠的宽广天地却让他心中一松,他这时才发现到,在山腹之内时,内心不自觉的因封闭的环境而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如果长久居住,很难想像人的个性会有何种转变。

亚修长吁一口气,回头再看一眼,谁能想到平凡无奇的一座山,内部居然别有洞天呢?不禁脱口说道:“翼人族居然有办法将一座山凿成这样,那需要多大的功夫啊?”

在他身后的空青接下去说道:“我认为那个地方应该不是翼人們所开凿的,他們只是后来借住的人。”

“不是?那会是谁?”

“人类。”

“不可能吧?有谁会那么无聊?”

“如果是为了求生呢?”

亚修眼神一变,说道:“难道妳指的是神魔之战中,人类避往地底、高山的传说吗?”

“那并非传说,而是确实发生过的事,在神魔那可撕裂天地的战火中,大地的一切全都受到摧毁,只有这些地方比较安全,事实上我有位长辈醉心于这类遗迹的探索和史料整理,发现了许多我們从不知道的事,也证明那段历史是确实存在过。”

听到这里,亚修对那位长辈涌出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但一时间又想不出为什么,不过倒是记起一事,问道:“那么古魔法也是在这发现之内吗?”

“正确。”

“那……”

“抱歉,这件事我?解得并不多,只知道那是”人类的魔法“,而且威力足以匹敌神魔,就只有这样而已,不过,妳应该有另一个更好的对象可以问才对。”

亚修望向一旁的雪灵,试探性的问道:“妳可以告诉我古魔法是怎么一回事吗?”

只见她头一抬,指着自己的嘴,然后摇摇手。

亚修立刻明白她还在生闷气,当下摆出笑脸,昧着良心说道:“教主啊,妳大人有大量,何必和小的一般计较呢?这样一点都看不出妳胸襟的伟大之处啊!”

被这么一吹捧,雪灵的闷气立刻烟消云散,看得空青是一脸讶异。

“好啦,既然妳这么说,那本教主就原谅妳了。”

“那么敢问教主,这古魔法是怎么一回事?”

只看到雪灵刚开口想说话的时候,她的右手立刻?住嘴巴,看得亚修莫名其妙,问道:“妳这是在做什么?”

只见到雪灵的左手万分努力,好不容易才将右手拉开,辛苦说道:“没办法,我师父曾经对我下过一个奇怪的魔法,只要我想说出关于古魔法的一切时,手就会自动?住嘴巴。这真是奇怪了,为什么师父不信任我的保密功夫呢?我觉得我的口风很紧啊,像现在妳问起古魔法,我也不会说那其实是……呜啊!”

眼看雪灵的大嘴巴又要闯祸时,右手啪的又?上嘴巴,模样滑稽有趣,让空青别过脸去,双肩不住抽动,忍笑忍得相当辛苦。

此刻,亚修内心盈满着对雪灵师父的钦佩,光看他封住雪灵大嘴巴的完美手法,就晓得这人实在是太厉害了。

钦佩之余,亚修的翔天之翼加快速度,朝着营地前进,他虽对古魔法有强烈的好奇心,但还没到非知道不可的地步,且此刻的当务之急该是赶返里谢尔。

第六章越陷越深[本章字数:6497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121:07:54.0]——

马车的车轮在路面上高速急转,发出了刺耳的戛戛声,虽车厢极为高级,亦在隔音上下过一番功夫,但仍无法完全挡住声音传入,加上车身的摇晃,让里头乘坐的人难过不堪。

车厢内布置成卧铺,但纵使是躺着,亚修仍然无法挡住晕眩之苦,不过他的心情却是开怀无比,因为他搭乘的马车,正全速赶回里谢尔。

昨天,他和雪灵带着空青回到扎营点,然后立刻被请上一辆马车,由一位士兵驾车,日夜兼程赶往里谢尔。

一路上,以十二匹精挑细选、训练有素的骏马所拉动的马车,以快若飞鸟的高速前进,不但如此,速度更是保持在极限,这并非马的体质特别,而是瑞尔特早有准备,每隔一段距离便留下士兵和马匹待命,当拉车的马儿疲累时,刚好可以换下旧马,自能让马车永远以极速奔驰,将十天之遥的距离硬是缩短到三天,甚至更快。

亚修感到车速缓缓降低,打开小窗往外看,马车正偏离道路往一旁的树林驶去,片刻后就出现了七、八人,解下疲累的马儿,换上新马。

这些人都是巴洛雅的士兵,但却没有穿着军服,打扮和寻常商旅无异,为的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不到片刻,换马的行动已经结束,甚至,就连驾车的也换了一个,只见他上车后一抽马鞭,群马立刻迈开四蹄,拖着车厢高速奔驰,前后耽误的时间不过片刻。

亚修关上窗,摇摇晕眩的脑袋,他的右边,是熟睡的空青,不过睡梦中的他显然也不好受,脸色苍白,不时发出呻吟。这也难怪,因为一天下来,除了解手和换马外,马车根本未曾停过,吃、睡都在车内,这一路颠簸谁都吃不消,就连一向多话的雪灵也沈默不少。

不过苦虽苦,三人都没有要求停车休息的念头。

亚修闭上眼,虽然早已睡饱,但还是强迫自己入睡,唯有如此,才会舒服一点。

时间又过了两天,亚修一行人终于进入巴洛雅的领地,就连驾车的士兵都穿上军装,一路上通行无阻,而另一个变化就是大道平坦笔直,让颠簸的情形大为改善,至于原因呢?亚修看着一队队,动辄百辆马车规模的商旅就立刻明白为什么。

突然间,马车的颠簸和噪音几乎完全消失,亚修心中一动,打开车帘往两旁看去,所见的景象让他差点流下泪来。

喧闹的人声、笔直却又不见绿意的大道,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团团白雾,此地正是巴洛雅的王都──里谢尔!

“终于回来了。”

自魔界再到连恩山脉,最后回到这里,这之间的波折之多,让亚修此刻好似身在梦中,有些怀疑之前的一切都是真的吗?

亚修嗅了一口带有浓浓水气的空气,内心无比满足,但他突然觉得有些异样,就是里谢尔的水气怎么比以前要来得浓厚?

亚修的疑惑没有持续多久就把目光投向王宫的上方,白雾像柔软的薄纱将高耸入天的双塔轻轻遮掩,舞动微摆间,为这冷硬的建筑多添了几分朦胧与神秘,但问题在于,王宫内本该有四塔守护。

“哈哈……”

亚修一阵乾笑,直到此刻,他仍不敢相信双塔是断在自己的手里,不过比起双塔的赔偿,最叫他不知如何是好的便是要如何面对伊琴丝。

“哇,总算到了。”醒来的雪灵把头伸出车外,深吸了一口气,满足的说道:“果然是温泉特有的味道,终于不用再这样晃来晃去了,下车后,我要赶快去泡温泉,听说温泉可治百病,不晓得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空青边整理行囊边说道:“温泉不仅可治皮肤等疾病,更有美容养颜的效果,对长途跋涉的旅人来说,温泉更是去疲止乏、活络血脉的好东西,说治百病太过夸张,但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妳只要泡一阵子,加上一晚好眠,包妳明天精神饱满、元气充足,这几天的疲劳全都不翼而飞。”

雪灵听得双眼放光,喜道:“好棒,这样的话,那乾脆就把无双教的总部设在这里好了。”

亚修突然伸手往她的后脑勺打了一下,痛得她大骂:“妳干嘛打我?”

亚修没说话,事实上他也不晓得该怎么回答,只能说他突然间就是有这股冲动。

亚修发现自己很羡慕雪灵,她可说是三人中……不,也许是所认识的每一个人中最没有压力、最不需为任何事牵肠挂肚,且能时时刻刻开怀大笑的人。

亚修想到这些,突然笑了出来,说道:“对不起。”

雪灵深吸一口气,瞪大眼,握紧的拳头有些发抖,怒道:“这就是妳的道歉吗?嘻皮笑脸的,一点诚意都没有。”

“哎呀,别这么说嘛,教主妳大人有大量,何必跟我一般见识呢?”

“说这什么话,教规第一条……”

雪灵气得哇哇叫,劈里啪啦的把无双教的教规念了出来,不过现在说的却和她以往说的根本不一样,可以想见,未来她说的和现在说的也一定不同。

亚修满意的看着雪灵发怒的模样,感到紧绷的情绪舒缓了一点,这算是她另一项让人想不到的作用。

马车直接驶入王宫,然后慢慢的停下来,这时车外传来一声彷?陷落黑暗深渊中,但突然洒下一道曙光,从绝望中见到半丝希望的叫喊:“空青先生回来了吗?”

亚修的心猛然被揪紧,他听出了那和哭音几无二致的声音是出自伊琴丝之口,如此看来,她已晓得自己父亲的真正病况。

车帘被掀开,阔别许久的伊琴丝出现在眼前,她的神情憔悴、眼神慌乱,一把就牢牢握住空青的手,像是溺水之人抱住救命的浮木般,以让任何人听到都要落泪的悲伤语调说道:“快跟我来,父王的状况非常不好。”

然后,瞥了亚修和雪灵一眼就拉着空青快步入宫。

亚修的心在接触到伊琴丝的视线的瞬间抽动了一下,这女孩的眼神原已被父亲病危的哀楚所填满,但见到他时,那痛苦又加重了几分。

亚修内心变得无比沈重,脚步蹒跚的下了车,呆呆的随着宫女走到原先休息的小楼。

踏入房内,亚修翻身上床,痛快的舒展四肢,他突然想到,万一集黛丝笛儿、芍药和空青三人之力,依旧不能救回国王时,事情会如何演变呢?伊琴丝必定肝肠寸断、痛不欲生,更有一段很长很长的时间不会把心神摆放在他身上,这段单方面的感情大有机会无疾而终。

然而,亚修真愿意见到这事发生吗?

亚修苦笑摇头,他当然不希望,这纯粹是旅途劳累导致胡思乱想所致,闭上眼,他决定休息一下,等精神振作一些再去找黛丝笛儿问清国王的病况如何。

眼睛才阖上没多久,亚修立刻熟睡不醒,毕竟这床铺比起马车实在要舒服至少十倍以上。

“叮铃”、“叮铃”,亚修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费尽千辛万苦才张开沈重的眼皮。

“这是什么声音……”亚修一脸茫然,侧耳倾听,他只觉得身体重如铅块、疲惫不堪,就连动脑都不愿意。

此时声音再起,亚修灵光一现,恍然说道:“对了,这是宫女叫人的摇铃,有什么事呢?”

亚修挣扎起身,步出卧室,将门打开,只见到四名宫女手上端着散发诱人香气的菜肴伫立在楼前,亚修抬头一看,赫然已是黄昏。

等宫女将菜肴放好离去后,亚修毫不客气的大快朵颐,毕竟这三天来为了节省时间,每顿饭都在马车上解决,吃的尽是些乾粮、肉脯和糕饼等食物,虽然口味还算不错,但怎样也比不上热腾腾的饭菜。

把一锅鸡汤全都喝下肚后,亚修放下碗,满足的往桌上一趴,只觉得身体舒服不少。不久,摇铃声再起,并传来宫女询问是否要收拾的声音。

亚修打开门让她們进来,当收拾完毕要离去时,他问道:“对了,我朋友……也就是黛丝笛儿,妳們认识吗?”

为首的宫女欠身行礼,回道:“认识,我曾服侍过她。”

“那么,她目前是在双月宫还是帮国王治……不,还是在别的地方呢?”

亚修说到一半便改口,因为他不晓得国王病危之事该不该让这些宫女知道,照理来说,这种大事理当保密,但一般来讲,这事很难瞒住所有人。

“这……她尚未回宫啊!”

“什么?怎么可能呢?!”亚修吃了一惊,急忙问道:“那么,瑞尔特殿下和芍药呢?他們在宫中吗?”

“殿下和芍药小姐此刻亦不在宫中,至于他們目前身在何处,奴婢也不晓得,大人的问题,是否要奴婢代为转告公主殿下呢?”

“不、不必了,妳們下去吧!”

“是。”

宫女行礼后转身离开,反倒是亚修皱眉苦思,他完全没料到芍药三人居然还未回里谢尔,按照时间,他們应该在四、五天前就回到这里。

亚修情绪出奇的冷静,脑袋飞快的运转,是路途发生意外吗?不可能,因为有黛丝笛儿在,而伊琴丝的表情也不像出事,这么看来,该是中途有事耽搁,亚修心中一动,原因大有可能是出在芍药身上。

黛丝笛儿没多少人认得,她亦不可能在赶路途中找麻烦,瑞尔特身为巴洛雅二王子,谁敢对他不敬?然而芍药虽医术不凡,但一介平民而已,如有人假借治病的名义留难,并非不可能。

但这同样牵扯到一个问题,芍药有瑞尔特同行啊!也就是说,要耽搁他們的人在身份上亦不简单,至少可不惧巴洛雅的报复,而且还得蛮横无理,否则不会做出如此举动。

亚修想到一个国家,就是和巴洛雅北部接壤的大国──潘多拉。该国领土是巴洛雅的两倍大,但可惜的是国王纵情酒色、不理政事,虽还不至到民不聊生、天怒人怨的惨况,但也是举国贫困,和巴洛雅的富足相比可说是天差地别,眼红是路人皆知之事,如有机会,恐怕会藉口侵略巴洛雅。

不过潘多拉尚不敢将野心化做实际的行动,一来是巴洛雅的国力亦非同小可,它若妄动,绝讨不到便宜,二来是潘多拉如真敢发兵,莫说邻近各国,恐怕落羽大陆有九成的国家都会声援巴洛雅,到时亡国的将是它自己。

也因为如此,在一些市井传闻中,都有潘多拉藉故刁难巴洛雅的传言,这样看来,这次瑞尔特的行程被耽搁,大有可能是潘多拉所为,因为要回里谢尔,有一段路得经由它的领土。

亚修虎目流露出令人心寒的冷芒,缓缓向外踱步,他虽是猜测,但有九成的把握。不过,他能做些什么呢?

踏出双月宫外,亚修的视线落在被斩掉一截的高塔和光舞之池上,能产生绚烂异象的石板有大半被压毁,化成碎片,另一半的石板上也产生裂痕,失去作用,但却见不到那半截断塔,想必已被清除掉。

亚修视若无睹,专心思考,蓦地,他摇头一笑,因为已经明白到此事完全没有他能施力的地方,这已属国与国之间的纷争,只要稍一不慎,将会爆发尸骨遍野、血流成河的战争!

亚修此刻真的希望,他的猜测是错误的,瑞尔特一行人是因其他的事而耽搁。

要回小楼休息时,身后脚步声传来,亚修听出足音轻重不一,分明是来人心中六神无主、方寸全失。

一个转身,没有宫女随行的伊琴丝那载满忧思愁绪,引人心怜的脸庞出现在眼前,王宫虽是天下权力、财富集中之处,且尽为她所御,但此刻她落寞的身影却好似一无所有。

隔着一步,亚修凝视着伊琴丝的眼眸,他从中看到了深切如海的渴望,渴望有人将她紧紧抱住,让她靠在厚实的胸膛上大哭一场,以宣泄所有的痛苦。

亚修很乐意以朋友的身份成为她此刻的支柱,但他却紧握双拳,硬是忍住,一步之距,有若天地之分,他绝不能让伊琴丝投入更多的感情。

伊琴丝明显感到亚修身上散发出的距离感,眼神越发黯淡,代表她内心的痛楚更加剧烈。

亚修心中暗叹,岔开话题开口:“王子殿下一行人是否被潘多拉国留难呢?”

伊琴丝的娇躯动了一下,露出惊讶的神色,惑然问道:“妳是怎么知道的?是谁告诉妳的?宫里除了几个大臣与我,应该没有人晓得此事。”

虽猜中,亚修没有丝毫喜悦,心情反而更加沈重,因为此事的后果非同小可,淡淡说道:“不过是用猜的,如果方便,详情可以告诉我吗?”

事实上亚修纵使知道再多,也无力可施,徒增烦乱而已,但他的主要目的是让伊琴丝多讲、多想,转移她的注意力。

伊琴丝没有发现亚修的意图,毫不迟疑的将此一机密娓娓道出:“潘多拉不晓得是从何处晓得王兄的行踪,居然在半路派出士兵拦截,而且只拦截芍药小姐的座车,称妃子染病,强请芍药回宫治病,王兄无奈之下只得随行前往。”

“他們的安全没有问题吧?”

“放心吧,就算向天借胆,潘多拉也不敢动王兄等人一根汗毛,他們除了领地庞大外,军力不堪一击,如果有必要,我国可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将他們王都攻下,但损兵折将终究是免不了。我們晓得潘多拉对我国的富裕相当有野心,不时有些刁难,但在可容忍的情形下,我們都会退一步,全力谋求和平。”

“那这次妳們打算如何做呢?”

“等待,当他們自认占到一些便宜后,便会放手,因为他們晓得,一旦碰触到底线,那就得面对惨烈的报复。”

亚修心中一动,问道:“这事以前曾发生过吗?”

伊琴丝的眸中闪过一丝异芒,以彷?来自天外的语调说道:“以前潘多拉的作法相当野蛮,边界的驻军便曾假扮盗匪越过边界到我领土抢夺、掠杀当地百姓,经我国抗议三次依旧不听后,在一个下着大雨的夜晚,那千名驻军突然凭空消失,除了血迹之外,连尸体都没有留下,他們如何消失、消失到哪,至今依旧是一个谜,但从那天开始,我领地上的百姓就从没被掠杀过,妳认为呢?”

伊琴丝说到这里时,彷?换了一个人,先前的柔弱俱都消失,变得坚强而又冷静,语气更是肃杀无情。亚修再次提醒自己,眼前的女孩身份是手握至高权力,一言就可左右数万人生死的王室公主。

眼看亚修无言,伊琴丝叹道:“一步,永远必须退一步、永远只能退一步,这是先祖留下的治国之道中的一条,而此刻我們已经退了,绝不能再退,因此除了急派特使向潘多拉严正抗议外,王兄亦赶赴北部边境,调动军队集结,如所料无误,再过三日……不,两日内潘多拉便会放人,否则……潘多拉之名将会永远消失在地图上。”

亚修听得心往下沈,伊琴丝此刻口中的王兄正是大王子──艾奇勒,他的智计和才能绝不下于瑞尔特,如今更亲赴前线,可见情势之紧绷,现在就看潘多拉的选择。

伊琴丝轻轻开口:“亚修,我是否很坏呢?”

“为何这样说?”

“因为一直到王兄要赶往北方时,他才告诉我父王的真正病况居然是如此危急,而在那之前,我不但不以为意,甚至还自私的要求他們依我的吩咐行动,我……我……”

伊琴丝说到一半便语带哽咽,亚修略一思索便明白她为何如此痛苦,因为在进入魔界的那一夜,黛丝笛儿说出了伊琴丝因私情而对赶赴连恩山脉的士兵做出种种指示,如今和她父亲的病危在床一对照,是多么令人难以承受的痛?

亚修明白伊琴丝真的没有错得那么严重,因为她当时并不晓得真相,他想安慰,却知道现在无论说什么伊琴丝都听不进去。

握紧拳头,亚修忍住向前把伊琴丝一把抱在怀里的念头,冷静说道:“回去歇息,好吗?把陛下交给空青照顾,我亲眼目睹过他的医术,相信陛下会没事的。”

语毕,亚修头也不回便往小楼走去,身后,伊琴丝的泪水早已满过眼眶,扑簌落下,沾湿了地面,因为她并没得到想像中的安慰。

不过伊琴丝仍表现出倔强的一面,以手捂住嘴,不让哭泣声传出。

亚修虽没转身,但却晓得伊琴丝早就泪如雨下,脚步再怎样也无法前进,最后一声长叹,转身后牙关一咬冲到伊琴丝身前,把她紧紧的抱在自己怀里,轻抚着她的头,柔声安慰:“哭吧,想哭就哭吧!但答应我,明天不准再用些妳不需承担的错误来折磨妳自己,好吗?”

伊琴丝的头在亚修的怀抱中点了点,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亚修,就像落海之人抓住求生的浮木,毫无顾忌的放声大哭,此刻的她,不是什么公主,只是个伤心难过的普通女孩而已。

当衣衫被泪水濡湿的时候,亚修清楚晓得,他更加更加的陷入伊琴丝所编织而成的情网中,但他就是无法弃她于不顾、无法坐视不理她的泪水、无法见她孤身一人承受着所有的痛苦啊!

第七章生死成败[本章字数:6931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121:07:56.0]——

次日清晨,亚修一早在花园欣赏里谢尔城中难得一见的颜色艳丽的彩色花朵,这实在是件讽刺的事,里谢尔因水而富裕,为人民带来无数财富,但也驱走了绿意,除王宫尚有余力栽植娇弱的花朵外,平常人就只剩几株半枯的老木可欣赏。

王宫的建筑、菜肴和楼房样样都美、处处俱精,唯独自然的美景上差了一截,对久居月湖旁的亚修来说,这一小片花园实在有点看不上眼,但不管如何,这宁静的气氛亦让他感到舒畅,只是他同时觉得不解,怎么这些花朵比之前见到时要枯黄、憔悴许多?

思索原因时,有人无声无息的接近并拍着他的肩膀,亚修吓了一跳猛然回头,却完全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因为雪灵就站在眼前!

只见雪灵一脸赞许的笑容,满意说道:“妳有一套喔,看来无双教的未来是一片大好啊!”

昨天,伊琴丝扑在亚修的怀里放声大哭,哭了许久许久,当哭声好不容易止息时,却因疲累而睡着。

亚修能把她丢在那里吗?当然不行。带回双月宫?更不行!最后只得硬着头皮把她抱回寝宫交给宫女安置,此情此景好巧不巧的让雪灵看见,然而亚修根本不在意,因为一路上侍卫、宫女瞧见的不知凡几,从他們瞪大的双眼来看,不难想像今天宫中会有哪些传言。

不过,亚修倒是出乎意料的没在这件事上多想,因为他根本不晓得该怎么办,所以乾脆不想。

看到亚修死瞪着自己,除此之外没有反应,雪灵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问道:“干嘛这样看着我?我脸上有什么吗?”

“妳……”亚修看了晴朗的天空一眼,确定太阳没有在正中央后说道:“妳为什么这么早起来?”

“呃……”雪灵的眼睛眨了眨,她有一股生气的冲动,但又不晓得为什么,当下诚实开口:“因为这里的早餐太好吃了,尤其是那煎到五分熟的鸡蛋,真是人间美味啊,如果睡到中午不就少吃一顿?”

原来是食物的美味让妳突破鸡啼、正午或是泼水才肯起床的魔咒啊!而为什么听妳这么说,我一点都不感到意外呢?亚修心里如此想着。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不论多么惊人的事如果发生几次,人也会变得视若无睹。”亚修脱口说出了原因。

“妳说什么?”

“没什么,休息了一晚还觉得累吗?”

雪灵伸展手脚,满足说道:“不会,有好吃的东西和软绵绵的床,我怎么会累呢?另外,王宫里的温泉也泡得好舒服啊,但不晓得为什么,泉水的温度比以前还要热上许多,不过还是很棒,要是能永远待在这里该有多好!”

亚修突然间好像把握到什么不寻常的事物,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此时,被宫女引领至双月宫休息的空青身影出现在前方,亚修快步趋前,想开口却又觉得不妥,国王病危之事似乎不方便在宫女面前谈论吧?

空青见到亚修,立刻挥手遣走宫女,他的模样虽疲累不堪,但眼中神采奕奕。

亚修心头一宽,问道:“陛下他还好吧?”

点点头,空青如释重负的长吐一口气说道:“没有大碍,只是身子太过虚弱,因此开了几帖药让他服下,不过拖越久越不妙,是了,妳的朋友到底有何方法治疗呢?”

亚修苦笑,说道:“我真的不知道,更不晓得她为何要对我隐瞒。”

“是吗?那就只好等待了。如果公主所言不虚,舍妹一行人这几天就能够回来。”

“也是……啊,这么说,伊琴丝她也晓得妳和芍药没办法治好陛下了?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不要紧,毕竟这是事实,我和舍妹甚至家父毕竟不是神,力有未逮之事实在太多,只能说我們的医术还有精进的空间。”

“那王室已决定依照黛丝笛儿的话做了?”

空青的无奈全写在脸上,说道:“他們有别的选择吗?”

“也对,那医圣他老人家会来吗?”

“不清楚,王室这边虽有派出使者,但至今仍没有回音,看来希望不大,他老人家兴致一来,到哪去没有人会晓得。”

“这样啊,看来我所能做的也只有等待。”亚修喃喃自语,突然发觉空青在看他,问道:“我脸上有什么吗?”

“不,没有,只是觉得妳是个比我想像中还要来得特别的人,巴洛雅的乱之公主可是……嗯,相当有名,但我进宫时却发现她和传闻中不符,后来才晓得她因某人而有了剧烈的改变,那人听说是妳?”

亚修一脸尴尬,含糊说道:“有很多事并不是妳想的那样,我和她不过是朋友的关系。”

“是吗?也许吧,不过另外告诉妳一件事,昨天的她整个人看来毫无生气可言,但今天一早她虽仍为国王陛下的病况担心,但整个人却振作起来,以我的角度而言,陪侍在病人身旁的亲人如果悲伤过度,在无形之中便会产生不好的气氛,但如果满怀信心,有时也会影响在病榻上的人,使病况意外转好。”

亚修心中叫苦,他终于明白自己与伊琴丝之间的关系在旁人眼中是如何了,突然心中一动,问道:“我是不是成为妳医治陛下中的一道药方呢?”

空青无法隐藏的露出惊容,在旁的雪灵却是满脸疑问,问道:“妳們到底在说什么啊?副教主这么大的一个人要怎么当药?怎么吃啊?”

“并非如此。”空青恢复平静,解释道:“这一帖该说是无形之药。”

“什么?药还有无形的?太好了,赶快告诉我吧,这样以后我生病就不用喝那些苦到要人命的鬼东西了。”

空青哑然失笑,说道:“这帖药,我想以妳的无忧个性应该是用不上。”

“为什么?”

亚修拍拍雪灵的头说道:“不为什么,总之这药妳绝对用不上就是了。”

空青好奇问道:“妳似乎知道我的用意?”

“大概吧,国王陛下昏迷至今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他的意志再坚定,恐怕也被消磨得差不多,这时,最亲密的女儿如能在旁陪伴,是有可能将这心意化成一股力量传达给陛下,但若伊琴丝根本无法振作,甚至要人担心,又怎能帮助陛下呢?而我,正是可以帮助伊琴丝,进而影响到陛下的无形药方之一,对不对?”

“说得好。”空青鼓掌,唇边露出赞赏的笑容,说道:“很久没有遇到像妳这样的人,不少同道仍认为医病一途只有药石,完全否定心念与意志的力量,看来妳不是普通人。”

“没有啦,因为我自身就有过这样的体验,甚至不需要言语,光是握着双手就能将心意传给病床上的人,我绝对相信这股力量。好,我就成为妳的一帖药。”

“那就多谢了,我先回去休息。”

亚修觉得心情舒服许多,因为在医治国王一事上,他算是有出一份力,而且也让昨晚的事有了一个较好的解释,虽则他明白这和自欺欺人差不了多少。

收拾好心情,亚修想回小楼准备吃早点时,却发现雪灵以一种非常奇怪的眼神打量自己。

“妳是怎么了,这样看我?”

“这话应该是我问才对,妳是怎么了,怎么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

“有吗?”

“有啦,之前妳感觉起来比较好玩,现在好正经喔,而且似乎聪明许多。”

亚修忍住一拳往雪灵头上敲下去的欲望,骂道:“我没有变,人啊,在笑的时候、哭的时候、害怕的时候或是生气的时候,都会有不同的反应和面貌,而这些,都是他的一部份,妳之前接触到的我和现在的我,看到的虽不同,但都是相同的。”

“我不是很懂耶!”

“很简单,就像煎五分熟的鸡蛋和烧焦的鸡蛋虽然味道不同,但同样是鸡蛋啊!在连恩山脉可以放松心情,尽情胡闹的我,和现在不得不严肃、认真起来的我,在妳的眼中虽然不同,但都是真正的我。”

“呃……总之妳现在变聪明就是了,对吧?”

亚修的手无法控制地往雪灵头上敲了一记,骂道:“我本来就很聪明。”

被打的雪灵反常的没有生气,而是喜形于色,叫道:“对啦对啦,就是这样,刚刚妳又变回去了,这样感觉比较好玩……不对,这样我岂不是又要被妳打假的?呜……伤脑筋,哪个副教主比较好呢?”

看着雪灵郑重其事在伤脑筋的样子,亚修笑了两声便离开,表面虽不介意,但却不免深思,自己喜欢哪一种的我呢?只是此时、此地,他能选择吗?

“也许,在那么多的我之中,最让人无奈的,是身不由己的我,也就是现在的我。”

亚修喃喃自语,他渴望有人能将他拉离伊琴丝的感情泥沼中,他害怕继续陷下去的后果。

持续而又漫长的等待最让人心烦意乱,自回到里谢尔后已经过了两天,两天的时间虽不长,但无事可做却是异常无聊,因此亚修专心在魔法的修习上,把从魔界至今的战斗在脑海中一再演练,吸收这些宝贵的经验,光是这样,就让他有种不断进步的感觉。

然后,他在脑海中把假想的战斗对象改成雪灵,不过才一开始,那令人痛快的进步便戛然停止,因为从头到尾亚修全都是惨败收场,不过这反倒激起了他不服输的个性,完全集中精神在与雪灵的模拟战斗上,绞尽脑汁誓要在这一人世界中打赢。

当然,亚修如果真想要,是可以在脑海中轻易击败雪灵,但那不过是虚假的自我安慰而已,亚修要的是当在脑海中胜过,现实中就必定能赢的假想训练。

亚修的心神完全集中时,其专注的程度到了令人赞叹的境界,手、脚和身躯都同时出现相对的颤动,但幸而他的意识仍晓得自己在房内,因此做出压抑,否则恐怕起身舞拳弄脚。

事实上,亚修亦有这个念头,想要好好活动一番,但问题是身在王宫内,并不适合,而要出宫,亦是不容易。

两天内亚修只见过一次伊琴丝,那是她来找空青的时候碰巧遇上,当四目相交时,这个小公主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微微点头就离开。

但这反倒让亚修感到不妙,因为那是一种极端笃定方能产生的从容神态,显然伊琴丝在心中已经认定什么,亚修明白这绝对是误会,只是到了这地步,这份情如要断,那双方所承受的痛将会异常激烈,这不免让他有些犹豫。

盘膝坐在床上的亚修,原本双手的曲张突然停止,猛然张开双眼,深邃、凌厉的目光一现即没,回复原本的温和。之所以有这异象,是亚修刚在脑海中所模拟出的假想战斗已经结束。

想像中,亚修以地系魔法中可攻亦可守的“土甲术”行险一搏,挡住了雪灵刺出的“流光”,同时“寒星”斩出。可惜的是,土甲术光是施展在拳头就沈重得有如铅块,更何况是施展在全身呢?结果,寒星斩击的速度受到影响,让雪灵轻易避开,而紧接着她改以“轰雷”出招,硬是把亚修打飞,还没倒地就吐血昏厥。

“天啊,为什么不管怎么试,就是赢不了妳呢?”

嘴上抱怨,亚修却迅速一跃而起,跨出小楼,赶往双月宫外,因为在刚刚,一个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很明白这来自于谁。

没多久,两辆马车快速驶过护城河,出现在眼前,亚修大喜之下立刻往前,车廉一掀开,一张恼怒万分,但反而更添风情的绝美容貌出现在眼前。

“笛儿,妳們终于回来了!”

两辆马车所载的,正是千呼万唤的芍药一行人。

看到亚修在场,黛丝笛儿一跃而下,没有笑容,而是跺足大骂:“可恶,都是那些该死的混蛋从中作梗,才让妳比我快一步回来,早知道就杀出一条血路。对了,安琪莉娜那家伙呢?”

“她……因为我們是分头寻找空青,所以我也不晓得她现在身在何处。”

“这样啊?那算了,反正她也不会迷路。”黛丝笛儿上下打量着亚修,眼神一亮说道:“嗯,几天没见,主人妳看起来又有点不一样,容光焕发,是不是遇上了什么好事?”

“是吗?大概是吃得好、睡得饱吧,毕竟王宫里相当舒服。”

芍药随后下车,神色疲惫,而教人吃惊的是眼中有着亚修从未见过的冷然怒意。

发现亚修的神色不对,芍药勉强挤出笑容,说道:“现在我很可怕吗?”

亚修点头,没有回话。

芍药摇头叹道:“被硬是耽搁了这么多天,我当然会不高兴,而潘多拉留难的病症居然只是小小的风寒,实在是太过份。对了,听说是妳找到家兄?”

“是的。”

“那太好了,真是谢谢妳。”

瑞尔特从另一辆马车下车,看到亚修后连忙道谢,亚修连忙推说不敢。

“王兄,妳终于回来了,太好了。”

伊琴丝的叫声远远传来,她和空青也收到通知连忙赶至,然后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黛丝笛儿身上,围着她连声追问,因为她是国王的唯一希望!不过她却还是一副天塌下来我都不怕的模样,拒绝透露治病的手段。

亚修悄悄后退,眼前没有他可以介入或是插手的余地,看着除了黛丝笛儿仍是满脸不在乎的表情外,空青和芍药的认真与专注让他有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不过,亚修绝不认为黛丝笛儿是真的不在意,她所答应的事必定全力以赴,只是显之在外的模样容易让人误解,且也不怕让人误解而已。

看来,今晚将决定王宫内是哭声遍野或是笑声响彻云霄了!亚修如此想着。

亚修错了,开膛之术不单要合空青与芍药两人之力方有较高的把握,过程更是极为耗神、耗力,但芍药一路急赶之下,不免精神困顿疲乏,而空青在评估国王的病况尚未十分危急下,决定先让她休息一夜,等到明日一早再行治疗。

当夜,瑞尔特开了一个小型的晚宴,邀请所有人出席,除空青和芍药托词为明日养精蓄锐而没有入席外,雪灵、亚修和黛丝笛儿甚至赶路的士兵都受邀入列,不知是否晓得亚修等人不习惯繁复的礼仪,席间并没有宫女在旁服侍,加上伊琴丝和瑞尔特完全不摆架子,晚宴算是相当成功,但可惜的是两位主人眉间仍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忧虑,实在难以说是宾主尽欢。

由于小酌了几杯酒,亚修带着醉意返回小楼,点燃油灯时赫然发现早他一步离席的黛丝笛儿溜了进来,正心满意足的躺在自己的床上,紧抱着棉被,像是一只倦懒的小猫。

油灯的光芒下,美人玉体横陈在前,加上酒气上涌,如说不心动,几可肯定这人有问题。但此刻的亚修却真的没有想入非非,并非他有问题,而是所处的时机问题,因为明天,奥罗伦的生死将要被决定,而唯一的希望就在眼前。

“笛儿,妳这是在干嘛?早点回去休息,别闹了。”

黛丝笛儿抬起头,以说不尽的娇媚语气开口:“不要赶人家嘛,人家想睡在有妳的味道的地方。”

如果在以前,亚修早就面红耳赤,拔腿就跑,但此刻却是无奈说道:“算了,今天这里就让给妳睡,我到二楼去休息。”

没看到预料中的反应,黛丝笛儿有些失望,说道:“不会吧?妳什么时候这么正经了?一点都不好玩。对了,我的‘夏蝶’碎片还在妳身上吧?”

“夏蝶……噢,那个啊,当然在了。”

“那么,”黛丝笛儿伸出玉手,说道:“还我吧!”

亚修恍然大悟,原来这是黛丝笛儿来此的原因,连忙找出递交给她,但是,当她接过时,却眼神一变,满脸惊容。

由于油灯灯光略微昏暗,加上黛丝笛儿的脸隐在暗处,亚修无法看见那明显的变化,但却感到有些不对劲,关心问道:“怎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刚好想到了一个有趣的问题,那就是妳和伊琴丝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今天的晚宴上妳們之间的互动这么怪?”

亚修大吃一惊,有些心虚的说着:“有吗?她好像从头到尾只看过我两、三眼,没什么奇怪的举动啊!”

“拜托,一个之前喜欢妳喜欢到硬是要强吻妳的女孩子,有妳在座时的反应怎么可能这么平常?除非她彻底死心,但就算死心,也不可能短短几天就恢复平时的情绪,连一点难过的表情都看不到。再说,要她死心,那等太阳从西边出来也许会比较快,她的表情让我有种她已经确认某事的感受。我说主人啊,妳该不会……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吧?”

“那种事当然没有!”

“那么是哪种事呢?”

亚修默然无语,果然,两天前抱着伊琴丝让她尽情痛哭的举动起了明显的变化,就连刚回来的黛丝笛儿也一眼看穿。

亚修没有回答,黛丝笛儿也不进逼,打了个呵欠,把棉被盖在身上,说道:“算了,不说就不说,不过我要在这里睡,妳到楼上去吧!我得养好精神,准备面对明天的生死成败。”

亚修皱起眉头,刚想要黛丝笛儿不要说死这种不吉利的字眼时,她居然就那样直入梦乡,当下又好笑又好气,轻声说道:“算了,总之妳尽力就好了,不管最坏的结局是什么,我都会帮妳承担,晚安。”

亚修熄掉桌上的***转身上楼后,黛丝笛儿原已紧闭的双眼悄悄张开,幽幽叹道:“主人啊,最坏的情况并不是妳想的那样啊,而且也只能由我一个人承担,妳是帮不上忙的。”

黛丝笛儿将握在手心的夏蝶碎片摊开,令人惊讶的事发生了──碎片居然微微震动,出现了波纹状的异变,且是一圈一圈的往内集中。

黛丝笛儿凝视片刻后紧紧握住,低声自语:“看来我真的是很幸运,不但能还清欠妳的恩情,或许还能……嗯,就赌一把吧!”

黛丝笛儿露出笑意,慢慢阖眼进入梦乡。她尚不知,明天一天所发生的事,完全超乎常理,更不是此刻任何一个人所能料想得到。

第八章地下之城[本章字数:7719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121:07:57.0]——

次日,亚修抚着因宿醉而有些发疼的脑袋,心想自己真不是喝酒的料,下楼时,黛丝笛儿已经失去踪影,他明白治疗已经开始,约略梳洗后便踏出小楼,赫然发现太阳已经高挂。

“以后绝对不要喝酒。”

亚修喃喃自语,看着桌上摆着宫女送来的早点,但却全无胃口,在这一刻,他突然醒悟到自己真的无法适应王室的生活,虽处处奢华、有人服侍,但不也意味着时时受限?

亚修喜欢想动便动、想静就静的自由生活,如今一回想,当初他选择在月湖旁亲手建造木屋而居,除了经济上的因素外,是否也在不知不觉中显露出他的天性不愿受到任何拘束?

“国王的治疗应该开始了,我来祈祷吧!”

亚修踏出楼外,双手交握,在心中默默祈祷。祈祷完,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功利,相较于自己母亲不论是风雨交加或是天清气朗,每日毫不间断的在晨起夜眠前都会祈祷的举止,自己是有所要求才祈祷,这和一般的买卖行为有何差别?

苍天能接受这种行为吗?当然不能,否则岂不天下大乱?那如果是长期而又无私的祈祷者呢?上天会遵其所愿吗?如果会,那不也是另一种的买卖?总结下来,祈祷毫无用处,只是白费功夫。

亚修脸色微变,因为他没料到几个念头就将?蒂妮过往十余年的所作所为全都推翻,不由得心中一慌,然而亚修对母亲的绝对信任让他很快冷静下来,闭上双目沈思。

好一阵子后,亚修的双眼缓缓张开,明亮有神、毫无疑惑,轻声自语:“原来如此,我懂了,祈祷并非要天降神力改变什么,那是不可把握的一面,但我的心、我的想法、我的自信将会更加坚强,然后我的意念将会传递出去,进而改变一切,这和几天前我与空青所谈的话不是差不多吗?我懂了,我懂了啊!”

亚修对着国王所在的正殿方面双手交握,他并没有念些制式的祝祷词,而是回想起巴洛雅的富裕与平和,这些景象让他对奥罗伦这位贤明却又有些陌生的君王感到无比敬爱,而一想起他此刻在病榻上与死神搏斗,泪水便开始不受控制的落下,心中不断的涌起“活下去”、“活下去”的意念。

不知过了多久,宫女娇嫩有礼的声音在耳朵旁响起,“大人,您怎么了?”

亚修张开模糊的眼,拭去泪水,眼前四位宫女看来不过十八、九岁,眉宇间还有着一丝天真,对落泪的亚修有些好奇亦有些恐慌,害怕是否侍奉不周。

“我在想国王的病情。”

“咦?这……”宫女吓了一跳,支吾以对,谁都不敢多开口。

“妳們应该知道国王病重在床,命悬一线的事,对吧?老实答我,有任何责任全由我承担。”

“是、是的。”为首的宫女硬着头皮回答。

这是当然之事,宫女們全在王宫走动,国王病重在床或许可以瞒得一阵时日,却不可能长久。

“那么,国王陛下他是个怎样的人呢?”

“好人,是个大好人,这辈子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好人。”

“没错,前些日子我受了风寒咳嗽,陛下还要我好好休息呢!”

“这些都比不上我。陛下外出游猎时,刚好我也回家过节,陛下还到我家喝了杯热茶,没想到陛下居然能在街道上认出我,我好感动。”

“哼,妳們那些都不算什么,我刚入宫时一紧张打破了花瓶,正不晓得该如何是好时,陛下还帮我偷偷的把它埋起来呢!”

“天啊,原来妳从那时就笨手笨脚,怎么过了一年还是这样呢?”

“才没有,人家现在已经很灵活了,上次陛下还夸我呢!”

“夸什么,夸妳好不容易十天没打破盘子吗?”

宫女妳一言、我一语的叽叽喳喳聊了起来,从语气和眼神中可见她們对奥罗伦的尊敬与崇拜,也让亚修更加?解这位巴洛雅之王。

但片刻后,宫女的声音逐渐变细、变弱,原先的喜悦化作哀伤,眼眶泛红,再也说不出话来。

“妳們想不想为国王陛下尽一心力?”

“可以吗?我們可以吗?”宫女齐声回答。

“当然,随我来。”亚修领着四名宫女走出双月宫,面朝正殿,以温柔的语调轻轻开口:“闭上眼,想着陛下他至今对待妳們的点点滴滴,那是多么令人愉快的过去!妳們想不想重拾当时的点点滴滴?如果想,那就祈祷吧,祈祷陛下能赶紧复原、赶紧恢复往日的英姿,昔日他照顾着妳們,但今日,换作妳們成为他的心灵支柱,不要小看自己,意念无关尊卑,只有真诚与否,我相信妳們内心的声音定会传到陛下的耳中。”

四名宫女在不知不觉中双手交握,为她們的国王真心祈祷,甚至落下泪来。

不但如此,亚修的声音亦传了出去,周遭听到的人都放下手上的工作加入祈祷的行列,且像水纹一样的往外荡,短短时间内,宫内、甚至城墙上的士兵全都默默祈祷,他們早已知道,只是不敢表现在行动上,此刻一被提起,埋藏的感情就如溃堤之水一样涌出。

亚修含笑点头,奥罗伦是个怎样的人,看看四周即可,此刻他以身为巴洛雅的一份子为荣。

正想加入祈祷的行列时,亚修感到地面晃了一下,并不猛烈,而且立刻停止。

亚修一愣之后讶然说道:“地震?那国王他……不,这么轻微应该不会有事,但不会是不祥之兆吧?唔,总觉得心神不宁……天啊,那是什么?”

亚修愕然抬头,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变得一片灰蒙,但定睛一看,才发现只有里谢尔上空如此,更远处则白云蓝天清晰无比,且这片灰蒙还不断落下。

到得近处,亚修发现这异象是大量如雪花般,但色泽为浅灰的泥片所造成,泥片像是鹅毛一样轻轻的摆荡落下,范围几乎笼罩住整个里谢尔城,不多久,王宫的地面、楼顶还有花草丛间,也沾上许多。

不过宫内众人全都为着国王诚心祈祷,竟谁也没发现。

亚修伸手接过一片,他发现这泥片轻柔无比,不带重量,轻轻一搓就化成碎末。

不到片刻,这奇异的景象便告消失,天空恢复清朗,乾净得像是擦拭过的镜子般,但可想见,此景已在城内引起大乱。

亚修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因为这异象他记得曾在书中读过,只是一时半刻间想不起来。

“我该出去看看原因吗?”

不安已经强烈到难以平息,亚修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毕竟弄错了也没有损失,但问题来了,他要如何离城?在王宫之内施展翔天之翼似乎太过放肆,而从城门离开,如何向卫兵说明也相当麻烦,且他更不愿惊动到伊琴丝。

亚修想起了当初伊琴丝带他离城的水中密道,心中打定主意,悄悄后退离开,找到当日的水中密道入口,也不换上防水的衣物,就那样潜行而出。

片刻后,亚修从城北一处水池冒出,爬上岸后表情惊讶,因为这水居然是微温的,怎么可能呢?不过也没有想太多,他伸手探风向,判断泥灰从何处来。

“风是东风,那么就往东边去看看吧!”

正要举步离开时,身后传来水花四溅的声音,亚修回头一看,出现的人居然是雪灵!

“妳怎么会在这里?”

毫不理会亚修的疑问,一脸湿漉漉的雪灵兴奋说道:“哇,好好玩喔,曾听过城堡、王宫之类的地方一定有密道,没想到是真的。”

“我说,”亚修伸手压住雪灵的头作势要把她推回水里,问道:“妳为什么会在这里?不回答,就给我回去!”

“哇,不要赶我嘛!因为刚刚看到妳鬼鬼祟祟、贼头贼脸的模样,一副要做坏事的打算,心想堂堂无双教副教主怎么可以这样,便跟在身后,要妳收手。”

“妳这话有问题,既然觉得我要做坏事,为什么不立刻叫住我,反而跟到这里来?妳根本只想看热闹嘛!”

雪灵头往旁一偏,心虚说道:“哪有,妳别血口喷人。”

“是吗?那妳可以回去了。”亚修手一使劲,就把雪灵的头压回水里。

“哇,不要啊!好啦,我承认是想看热闹嘛,不过妳到底要做什么?我猜,是跟天上掉下来的东西有关,对吧?”

“没错。”

“那到底是什么?”

“老实说,我也不晓得,但心里就是感到不安,才想出来找找原因。”

“没关系,我也来帮忙,那些五大神殿的人早都走了,找不到人活动筋骨,一直待着实在很无聊。”

“是喔,妳确定要这么牺牲吗?”

“牺牲?这话是什么意思?”

亚修打趣说道:“因为,妳这样跟着来,不是吃不到午饭了?”

雪灵的表情僵住,决心产生严重的动摇,吞吞吐吐说道:“没、没关系啦,少吃一顿又不会死,而且妳是我的属下,教主帮属下的忙本来就是天经地义。”

“既然如此,那就起来吧!”亚修一把就将雪灵拉出水面,同时说道:“记住,这水道的事妳可不能乱说,万一让人藉此闯入宫内,麻烦就大了。”

“好啦,相信我,我的口风……”

亚修转身向外走去,插嘴说道:“就跟用鸟笼来装水一样可靠,对吧?”

“呃……我不是很明白这意思耶!鸟笼可以装水吗?不是会漏光?”

“没关系,这意思我明白就好了。”

“那个,妳是不是又在欺负我啊?”

“怎么可能?妳是教主,我怎敢欺负妳?我只是说出事实罢了。”

“真的吗?但还是觉得妳的话怪怪的。”

“妳想太多了,事实就是事实,没有哪里怪怪的。”

“这样喔!”

雪灵隐约觉得不对,虽连番发问,但却都被技高一筹的亚修回避掉。走出林外时,两人施展翔天之翼朝着里谢尔城东飞行而去。

里谢尔的地理位置得天独厚,位于南北交通的枢纽上,城西是片广大原野,可以容纳无数商队停留,甚至就地办起市集,亚修就曾经历过那种热闹。

东面地势较高,为一大片丘陵,少有人迹,不但成了兽类的栖息之所,更是猎人的打猎之处。

亚修心中一动,奥罗伦不是就在这附近游猎时受伤吗?这和漫天泥灰有关连吗?

心中苦笑,亚修暗道自己太会联想,只是眼前丘陵如此辽阔,加上有些地方林木蔽天,让他有无从下手之感,更何况,他连要找什么都不晓得。

烦恼时,雪灵的话声从旁传来,“副教主,妳有没有闻到一种很奇怪的味道?”

“味道?”亚修用力嗅了嗅,说道:“没有啊,妳不要……”

亚修猛然想起雪灵的灵鼻可与某种四只脚的动物比美,横竖也无线索,不妨试试,小心翼翼问道:“所谓的奇怪味道指的是什么?”

“不知道,闻起来鼻子有一股臭臭的刺激味,觉得很不舒服。”

“那妳可不可以找到味道的来源?”

“什么?味道可不好闻耶!”

“拜托,这是只有教主您才能做到的事,就帮帮忙吧!”

雪灵就是经不起捧,当下一脸得意,高兴说道:“好吧,妳既然这么诚心的求我,我也不好拒绝,就委屈一点吧!”

“谢谢教主。”

雪灵闭上眼,鼻子一动一动的,一直往东而去,越前进,丘陵的地势就越高,芒草已经快要高过一个人。

突然,雪灵紧掐住鼻子,哇哇大叫:“天啊,好臭的味道,妳有没有闻到?”

亚修脸色变得凝重,因为他不但嗅到空气中那股刺鼻的味道,更见到地面出现了一道长逾千步的裂缝,两侧的地面一片焦黑,那是被火焰烧灼过的痕迹。

由上往下看,那裂缝好似一条黑色怒龙在耀武扬威,给人一种不祥的预感,更有种可怕的怪物要从里头窜出的感觉。

“副教主,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晓得,我們下去看看吧!”

亚修缓缓落下,同时觉得周遭的温度有升高的迹象,而且是从裂缝逸散而出。

裂缝并不宽,约莫一步之遥,往下望去一片漆黑,亚修试着抛入一颗“光明球”,它却不断落下,最后消失在黑暗中,有如无底深渊。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雪灵二次发问,但亚修还是没有答案。

雪灵耸耸肩,蹲在裂缝旁,拉长脖子往下看,此时,一阵细致至难以察觉的鸟禽哀鸣声自深渊底传上,亚修一愣,弄不清怎么一回事时,一股狂猛数百倍的呼啸声从地底急速涌上。

亚修大叫不妙,口出“小心”的同时迅速伸手一把扯住雪灵的衣领,脚下施展神足,瞬间便往后退了七、八步。这时,大量浑浊的气体自裂缝中高速喷出,涌向天空,还散发出致命的高热。

如果被这东西扫到的话……虽全身而退,但亚修仍被惊出一身冷汗,正想安慰死里逃生的雪灵,却发现她一点害怕的神情都没有,更没有表现出千钧一发之际被救的感激,而是兴致勃勃的看着眼前的惊人异象。

突然间,亚修升起了一脚把她踢到裂缝的冲动,所幸还压抑得住。

自裂缝中喷发的气体只有片刻,而且还带着大量的泥灰上天,只见东风一吹,这些泥灰便慢慢的往里谢尔落下。

亚修虽明白里谢尔的泥灰之雨从何而来及其原因,但心中一点都没有求得答案的兴奋,反而越发凝重,因为他终于想起所读过的书中,对这些现象的描述。

“不可能,这是不可能的啊!”亚修喃喃自语。

“妳知道原因了?快点告诉我。”

亚修失了魂般的没有回话,只是不断的重复“不可能”三个字。

雪灵有些不耐烦,在亚修耳朵旁大叫:“副教主!”

这一叫,总算让亚修回过神,不过却没对雪灵怒目相视,反应极不寻常。

“好了,现在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不要跟我说不可能。”

亚修沈默片刻后开口:“妳知道一种叫‘火山’的东西吗?”

雪灵两手一摊,说道:“没听过,山就是山,干嘛还加个火字?而且跟这有什么关系?”

“我记得书中曾经描写到,火山是一座会从山顶爆发出大量熔岩的山,熔岩流经之处,一切都会被毁灭,这种现象被称为火山爆发,其威力听说曾有一口气将十数座城市摧毁的纪录。”

“那跟这有什么关系?这里又不是山,也没看到什么熔岩啊!”

“那种爆发不是说来就来,初期会先有一些徵兆,有的会引发地震,有的则是弥漫出大量的毒气,更有一些会喷出强烈的气体,且带着大量的泥灰,那被称做火山灰。”

雪灵惊呼:“不会吧?早一点的时候不是有地震吗?刚刚又喷出了好多的泥灰,那如果在这里喷出妳所说的熔岩的话……”

两人同时转头向后,视线投往地势较低的里谢尔,它必定会被熔岩吞噬。

雪灵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慌忙叫道:“怎么办?该怎办才好?啊,对了,我們赶快回去叫大家逃命。”

相较之下,亚修冷静许多,拳头在雪灵的额头上敲了一记,沈着说道:“别慌,记得书中也有写过,有些火山喷泥灰喷了几十年,但从没有流出过熔岩,眼前可能只是虚惊一场。”

“可是万一是真的呢?先叫大家逃命不是比较好?”

“那如果到头来是虚惊一场呢?到时我和妳的麻烦就大了,妳的无双教大概也完了,妳不怕吗?”

雪灵正容说道:“不怕,如果因此而能救人,无双教没了也没关系,不然明知有灾难发生还隐瞒,万一出事我会良心不安。”

亚修还是初次见到雪灵这严肃的模样,对她有些另眼看待,说道:“我知道了,但想想,里谢尔有几万人居住?这么多人如果一起仓皇逃命势必会造成严重伤亡,更何况我們此刻尚不能肯定这事会发生,而就算肯定,那何时会爆发?如果还有时间,不是能拟定较妥善的撤离方法吗?”

“也对,那妳说现在要怎么办?”

“先回去报告给王室里的人知道,看有没有对这方面比较内行的专家,派他們来看看情形,搜集更多资料再做打算,毕竟我只是从书本上得知这些现象,也许哪边有错也说不定。总之,不要引起群众的慌乱,要保持冷静,知道吗?”

“好的,我知道了。”雪灵抓住亚修的手笑道:“我觉得,现在的妳其实也不错,感觉……怎么说呢?很让人放心呢!”

“没办法,这里只有两个人,我不振作谁要振作?”

“呃,妳是不是又在欺负我?”

“没有的事,我們走吧!”

“好。”

蓦地,亚修看到里谢尔水气弥漫的情形时突然浑身一震,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转身盯着裂缝不放,表情越发沉重,甚至慢慢变成恐惧。

雪灵涌起不安,亚修这模样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一阵迟疑才开口:“妳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亚修语气有些发抖,说道:“我希望我是错的,但刚刚想起的一些变化却让我觉得大事不妙。”

“什么变化?”

“一般的水是冷的,要加热之后才会变热,那么,里谢尔的温泉是从何而来?据我所知,这些温泉水的水脉都是受到地热的影响才有热度,而回城后城里水气弥漫,加上妳也告诉我温泉水有变热的迹象,这代表什么?表示地热正逐渐升高,这难道不是受到熔岩的影响?而我們刚刚出城的那个水道,我之前曾和伊琴丝使用过,当时是冷水,但今天却是温水,且花园中较脆弱的花朵也有枯萎、发黄的迹象,在在都表示着地底的温度快速增加,事情真的很不妙。”

雪灵听得脸色发白,不发一语,抓住亚修的手更加用力,久久之后才开口:“妳不要吓我。”

“我也不想。”

“总之,我們回去吧!”

“好……咦?”

刚要离去时,脚下一阵晃动,又是地震!而且比早先的那一次还要剧烈,两人面面相觑,立刻离地飞起,只看到树木开始剧烈的左右摇摆,丘陵发生了如同波浪般的起伏,但也只持续片刻就停止。

雪灵四处查看,突然将视线投向右方,手指一比,惊讶的说道:“副教主,妳看!”

远处一座突起的山丘因为地震的关系塌了一半,但问题是,裸露出的并非岩石,而是一个幽远漆黑的空洞。

亚修不自觉的往前飞行,到了近处时,便发现这是一条通道,还是人工所凿,因为从入口处可见到石阶。

这实在是太诡异了,在人迹罕至的此地,居然有这么一条秘密通道存在,而且还被刻意隐蔽,如非地震的缘故,恐怕永远不见天日。

亚修将一颗光明球抛入通道内,微弱的亮光照出这通道左右弯曲,光明球虽无法到达最深处,但也看得出通道向下的幅度惊人。

“这到底是……啊!”亚修身躯一震,恍然大悟说道:“这是神魔之战时人类的住处。”

“什么?”

“记得翼人族居住的地方吗?据空青说那是三千年前,人类为了躲避神魔战争的栖身之地,那么,这下面也许是人类居住的其中一个地方。”

“真的吗?那要不要下去看看?”雪灵一脸雀跃,因为她觉得事情一定很好玩。

亚修的确想一探究竟,但也明白事有轻重缓急,说道:“不急,反正这通道也跑不掉,还是先回王宫报告这边的事之后再来。”

“唔,也对,那我們……咦?”

雪灵的脸色在瞬间变得苍白无比,不但是她,就连亚修也露出恐惧的神色,因为他們都听到了自通道深处传来的细微呻吟声。

难道,地下有人?

第九章毁灭之焰[本章字数:6290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121:07:58.0]——

“副、副教主,这是风声对吧?”雪灵一边发抖,一边躲到亚修身后。

亚修强自镇定,靠近洞口,以音之魔法发出一声爆喝,只听得通道内传来阵阵回音,静默之后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我想,应该是风……”

亚修话还没说完,通道内传出了如哭似泣的哀鸣声,“救命……”

声音虽然微弱,但亚修却听得一清二楚,背脊一凉,猛然退后,把雪灵给撞倒在地。

雪灵一声尖叫,快速爬起,并捉着亚修的背,把他当作盾牌,哭叫:“有鬼,真的鬼!快点逃啊,不然会被吃掉!”

“妳不会自己先跑吗?妳的腿是生来干嘛的?”由于受到极大的冲击,亚修反常的开起玩笑。

“没办法,我的腿都软了,快带人家逃命嘛!”

亚修冷静许多,说道:“等一下,这听起来像是人声。”

“怎么可能有人?”雪灵大叫:“通道不是刚刚才打开的吗?”

“这……也对,但会不会是……”亚修小心翼翼的说道:“原本里面就有人呢?”

雪灵张大眼,她非常清楚这话的意思,但实在是太难以想像。

“妳先回去吧,我要下去看看。”

“什么!妳疯啦?妳要是被鬼吃掉,我该怎么办?不要去啊!”

“不行,妳刚刚也听得很清楚吧?那是呼救声啊!”

“那我也跟妳去。”

“妳不是怕有鬼吗?”

“没办法啊,只有我一个人我会更怕啊!”

“好,那我們就走吧,看看怎么一回事就立刻上来。”

亚修深吸一口气,手上浮着一颗光明球照亮四周。踏入的那一刻,他感到空气无比的闷热,但还可以呼吸。

通道极广,约可供十多人并肩而行,最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四周并非泥土,而是岩石,亚修真无法想像这在当初是如何开凿。

随着脚步不断往下,身旁的温度更高,亚修开始汗如雨下,由于前方一片黑暗,他内心升起往怪物肚子里闯的古怪感觉,至于走在身后的雪灵则是用尽所有的力气紧掐住他的手臂,掐得亚修是瘀青处处。

亚修只觉得心跳加速,对手臂的疼痛一无所觉,脑中不断想着底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呼救的人到底是谁?是鬼抑或是一直在地底生活的人?不论是哪一种,都将非常震撼。

走了许久,一直往下延伸,好似无穷无尽的石阶成了平坦的地面,亚修明白自己终于到了目的地,正当要向四周丢出光明球时,雪灵一声尖叫,紧抱住亚修的腰,力道之大,差点就要将他的脊骨折断。

亚修用尽全力把雪灵的手给抓开,骂道:“怎么了?妳想杀死我吗?”

“可是,妳看右边,那红红的东西是什么?”

亚修转头一看,果然在一片漆黑中,有一点红光摇曳,“那是什么啊?”

亚修用颤抖的手抛出光明球,随着光芒逐渐接近,他也越来越紧张。

终于,光球缓缓落在红色的光芒旁,照亮了四周,一个倒地的人影出现,而那摇曳的红色光芒则是火把。

“天啊,是人!”

亚修抛开顾虑,快步向前,雪灵虽是极不愿意,但也不得不跟上。

到了近处,亚修发现这人一头白发,是个老人,身上的穿着是平常的旅人服,一块大石正压住他的右腿。

“妳还好吧?”亚修蹲下,关心询问。

老者本已陷入半昏迷,闻言头一抬,散乱的眼神逐渐聚焦,看到亚修的脸时楞了好一会,喃喃自语:“我不是在作梦吧?这里居然会有人来?”

老者的容貌和语调让亚修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当他的视线落在旁边一根划上三条银线的魔法杖时,惊呼:“妳不是特里斯院长吗?妳怎么会在这里?”

眼前的老人正是上级魔导师,亦是多伦魔法学院的院长──特里斯,亚修作梦也没想到会在此地见到他。

“妳怎么……会晓得我的名字?”特里斯语气虚弱无比。

“我是妳的学生,我叫亚修。”

“亚修……亚修……抱歉,我记不得了。”

“那爱提娜呢?我是她的学生。”

“小爱?我想起来了,妳就是那个一点魔法都不会,但身旁却有两个绝世美女为仆的人,妳为什么会在这里?”

亚修内心苦笑,心想原来这就是我在旁人眼中的形象,“先别说这些,我帮妳把这石块移开,妳要忍着点。教主,来帮我。”

知道眼前的人不是鬼,还是亚修所认识的人,雪灵的胆子大了不少,说道:“好。”

两人手贴着巨石,同时发力,没想到它却只是晃了一下便丝毫不动,反倒让特里斯发出痛苦的哀嚎。

“让我来吧!”

雪灵抽出轰雷,指向巨石,作势要出手攻击,但两者间的距离不过半步而已,任何人见到都会以为她在闹着玩,但亚修却明白小觑这外表天真的女孩子会有苦头吃,连忙退后两步。

雪灵似乎成了石雕,神情庄严肃穆,但在下一刻她开口冷喝:“‘轰雷破甲’!”

雪灵动了,但并不是显露在肢体之外的那种动,而是一股劲道自脚尖开始旋转着往上传递,在体内不断的积蓄和加强,最后从手上狂涌而出。

在寻常人的眼中,只会看得到她静止在原地,不过是将轰雷缓缓地往前递出而已,唯有真正的高手才能感应到她对力量的巧妙应用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了。

轰雷终于和巨岩相接触,立刻爆出霹雳雷响,随即巨岩的上半段整个消失,正确的说法是化成碎片往外飞射,而下半段则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往外推,连滚了好几圈才停住。

亚修看得目瞪口呆,他之前曾模拟过和雪灵的战斗,当时是被轰雷打到吐血晕厥,他以为已经估得很高了,没想到还是相差太远,血肉之躯要是被这招轰雷破甲击中,早就四分五裂。

震惊归震惊,亚修立刻检视特里斯的伤势,不过轻轻一碰,他就痛得浑身发抖。

“糟糕,腿骨断掉了,病情相当严重,我带妳回里谢尔治疗,不过妳也算是幸运。”

特里斯的右腿刚好卡入地面一个凹陷处里,并没有被巨石全部压到,因此腿骨只断不碎,否则早就血肉模糊。

亚修背起特里斯就要离开时,特里斯以虚弱的声音说道:“不行,这样大型而又完整的遗迹是我首次见到,这辈子可能就这么一个机会,我绝不离开。”

亚修同时想起特里斯的兴趣,他虽然是两所魔法学院的院长,但却放着正事不管,自己一个人到各地搜索古代遗迹,也就是说,他会出现在此并非偶然,而且也代表这地下之城还有其他入口,不过,他的请求对亚修无效。

“别开玩笑了,妳会受伤是刚刚地震所造成的吧?要是地震再来一次,说不定妳会死在这里。”

“就是这样才不能离开,万一这地方整个崩塌,那我不就失去了一窥历史真相的机会?把我放下,妳自己出去,我就算死了,也不会怨妳。”

特里斯的热情让亚修无比佩服,但亚修还是断然拒绝:“院长,很抱歉,或许以后妳会恨我,但我还是要把妳带走,绝不能留下妳在这边赌命。教主,我們走吧!”

亚修毫不犹豫转身就走,背上的特里斯却是不断的挣扎咆哮:“臭小子,放开我,不然我回去立刻把妳退学。”

亚修感到好笑,心想我已不是妳的学生,要退就退吧!

特里斯发现威胁对亚修无效,改成软语相求:“拜托妳放我下来吧!我有预感,在这里可以找到‘毁灭之焰’的线索,我不能让它就这样断了啊!”

亚修倏然停步,怎么毁灭之焰这字眼那么符合火山爆发后,熔岩遍扫大地后的形容?这和目前里谢尔所发生的异象有关连吗?

“院长,这毁灭之焰是什么东西,妳可以告诉我吗?”

“这说起来相当复杂,告诉我,妳为何会对这字眼有兴趣?”

特里斯感到事情有所转机,数十年的人生经验让他不先亮底牌,而是先以言语试探亚修的用意,再决定如何应对,好想尽办法留在这里。

亚修终究年轻,更不晓得这老狐狸伤重之余还用心机,不假思索开口:“今天早上里谢尔发生的事,难道妳不晓得吗?”

“今天早上?”特里斯苦笑说道:“我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在找寻此地的入口,没想到才刚进入就遇到地震并被一块巨石压住腿,差点玩完,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我哪知道?”

“是这样的……”

亚修把裂缝中喷出火山灰和自己发现到的一些异常现象说了出来,听完后特里斯脸色大变,难以置信的惊叫:“传说果然是真的!”

特里斯原先打算不管亚修说什么,自己都会让它和毁灭之焰扯上关系以留在此地,但没料到他根本不必如此费心。

“什么传说?”

“就是毁灭之焰会引来火焰毁灭一切。”

“这句话,好像有点奇怪?”

“的确,不过我目前所得到的资料并不齐全,所有的描述都含糊不清,因此我也不能给妳一个明确的解释,但如果要我说,所谓的毁灭之焰,该是三千年前,人类除了古魔法外,另一个用来对抗神、魔的力量。”

“古魔法?”亚修千想万想也料不到自己居然又听到这字眼。

“妳知道古魔法?”特里斯意似不信。

“这……”看了用手捂住自己嘴巴的雪灵一眼,亚修说道:“这说来话长了,不过毁灭之焰能不能对抗神魔暂且不提,它到底是不是引发这诸多异象的原因?有没有可能波及里谢尔?找到后,有没有办法阻止?”

“我只能说,凡事都有可能,不过据我所知,里谢尔数十年来不曾有过地震,远近驰名的温泉也没有异常的变化,因此,目前确实有些不寻常的异变发生。”

“为什么妳会知道这些事?”

“哼,妳以为找寻遗迹是在荒郊野外乱逛,或是到处挖洞就行了吗?事前从所有管道尽可能的收集情报,然后再彻底调查该地的人文、历史、传说和地理等特殊之处,最后才实地勘查……所以我当然晓得里谢尔的一切。唉,我花了一辈子的时间在各地的遗迹上,而此地是我目前所见到过最完整、最庞大的一个地下之城,我绝不会轻易放弃。”

特里斯的回答有极大的可信度,亚修陷入沈思,因为一个不完整的传说就让自己置身险境调查,是否太过莽撞?但他明白自己是相信的,再者,如果此地真有毁灭之焰,而自己将之忽略,那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特里斯接着说道:“如果在这里有毁灭之焰的踪迹,就可能有相关的记载,当然更可能有让里谢尔逃过一劫的方法,然而,一无所获的机率也有,更严重些还得葬身在此,最好的方法是妳走,然后让我留在这里。”

“院长,我很不想这样讲,但受伤的妳能有什么作为?”亚修下了决定,对雪灵说道:“教主,妳先回去吧,把事情报告给伊琴丝他們晓得,我和院长留在这里一探究竟。”

雪灵摇头,嘿嘿嘿笑了三声说道:“不要,难得有这么好玩的事,怎么可以丢下我呢?而且如果有万一,我还可以保护妳。”

对此,亚修倒是无法反驳,雪灵绝对够资格说这句话,“那么,院长,我們该如何开始?”

晓得自己有机会一探这毕生追求的庞大遗迹,特里斯无比感动,当下说道:“先检查四周的环境吧!如果这里有毁灭之焰,就该有‘圣堂’的存在。”

“圣堂?”

“没错,那是……等等,妳晓得这地下之城的由来吗?”

“没猜错,该是神魔之战时,人类的躲藏之处。”

“妳居然晓得?”

“算是有一点?解。”亚修含蓄说着,不想说出他早已到过另一处。

“怎么会只是一点呢?”在旁听着的雪灵开口:“副教主,妳之前不是才去过住在山腹里的翼人族的地方吗?那不也是神魔之战时人类的躲藏之处?才过没几天就把这事给忘记,妳这样不行喔!”

亚修的脸色刹那间变得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在火光的摇曳下,化成了恶鬼的模样,想把雪灵一口吃下去。

特里斯一愣之后热切说道:“妳真的去过那里?那里的位置在哪里?规模有多大?有什么特殊的资料留下来吗?”

亚修就是怕特里斯不能专心且往后会缠着自己才隐瞒,当下提高音量,说道:“院长,这些东西以后再谈,先把心思放在这边。那么,圣堂是什么东西?”

“圣堂是神魔之战时,被迫躲到高山、地底,失去了泥土的芬芳与太阳的温暖,身心饱受恐惧煎熬,眼前只有绝望的人們希望所在,因为这里,拥有对神魔展开复仇的力量。”

“可能吗?”

“不清楚,所以才要追查,但应该是毁灭之焰无疑。”

“不是古魔法?”

“不,不是古魔法,我认为古魔法是苍天对人类所开的一个大玩笑。据我所知,身负古魔法的人拥有与神魔对抗的能力,是人类的真正魔法,但无法透过学习的过程教人,会就是会,不会者任凭妳穷其一生钻研,还是无法使用,千百万人中恐怕就一个人能施展,是苍天赐予的力量,说这样的人是天选之人并不为过,但纵使拥有强大的力量,孤身一人要如何阻止神魔两界的战争呢?”

亚修看了雪灵一眼,发觉她的下巴高高抬起,显然极满意这天选之人的说词,“那我們现在使用的魔法又是怎么一回事?”

特里斯沈默片刻后才开口:“这件事我没有绝对的证据,纯粹只是猜测,纵使这样,妳还要听吗?”

“当然。”

“很好,那就是在神魔之战前,除了古魔法外,人类不会使用魔法,而那之后,人类渐渐可以操纵这股称之为‘魔法’的力量。我认为,我們现今使用的魔法,其实是神魔交战后所遗留下来的礼物。”

亚修脸色一变,难以置信的说道:“意思是说,我們现在用的,是神魔的力量?可能吗?”

“我说过我只能推测,没有绝对的证据,但应该没错。总之,不要在这上面费心,那对身为魔法学院学生的妳没有好处,妳只要好好学习就是,明白吗?”

亚修心中泛起了奇异的滋味,人类居然能够使用神魔的力量,这不会是造物主的玩笑吧?但他是相信的,因为在落入魔界的那一刻,虽有些失常,但他的魔法依旧能够使用,这不是两者相通的表现?

“明白,总之院长妳现在要确认圣堂的存在。”

“没错。”

“那好吧!”亚修的意念集中在右手,一颗光明球缓缓出现,所不同的是它的亮度比先前都还要高上数倍,然后向前抛出。

特里斯一脸疑问,问道:“我记得妳除了治疗术外,不是不会任何魔法吗?”

“这话说来很长,以后慢慢再谈。”

亚修以亮度更高的光明球向左右四周发出,就连雪灵也都加入,虽还无法一窥地下之城的全貌,但也见到少部分。

触目所及的岩壁都被凿出一间间石室,而且还一层一层的往上,和翼人族所居住的山腹形式几乎相同,不过此地大上许多,因为除身后的一角可见外,其余的光明球纵使飞行百步之遥仍见不到尽头。

“这会不会太大了?”在亚修为此地的规模惊讶之时,一颗往左飞去的光明球在即将消失时却照出一块反射着绚烂光芒的地面,亚修连忙开口:“院长,妳看。”

“那是……啊!”特里斯想到什么,兴奋说道:“快带我过去。”

“是。”

在火把的光芒下,亚修发现那并不是地面,而是一座小湖,且湖中流动的并不是水,而是一种亮银色的黏稠液体,还散发出一股芬芳的味道。

接下来,特里斯做了出人意料的事──把手上的火把往银湖一丢。

刹那间,光彩夺目的银色火焰熊熊燃起,而且依着流满同样液体的渠道向两旁迅速蔓延,照亮四周,原本尘封在黑暗中的地下之城在这一刻重新活了过来!

第十章守护石人[本章字数:6687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121:07:59.0]——

由全然的黑暗到全然的光明,急遽的变化让人无法适应,更甚者,伴随光明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宏伟神殿,神殿外观几近纯白,和先前的黑暗落差实在太大,加上突然现身,给人一种置身在梦中的不切实感,亚修三人全都呆住了。

好一会儿,亚修回过神,打量四周。

银湖冒出了熊熊火焰,但特别之处在于那是银色之火,且明亮无比,藉着渠道往两侧燃起,画出一个半圆,将神殿围绕在内。

神殿造型雄伟、气势不凡,可惜的是时日过久,外表开始崩坏,虽部分受损,但庄严肃穆之威仍在,于银色火焰的辉映下,更添其神圣之感,如一切完好,想必会更加的宏伟慑人。

亚修的视线投向两旁,他发现这地下之城似乎分成了两个世界,银色火焰之内的神殿,明亮而又盈满着生机。但之外却显得幽暗、深沉,因为这地下之城太广大了,约有半个里谢尔,银色火焰的光芒不足以全都照亮。

细看之下,除了神殿那面岩壁因尊敬或其他原因而保留平滑外貌,其余的都凿出一个个小石室,井然有序的一层一层往上,密密麻麻的,数量可能有上万个。

想起遥远的过去,曾有无数人被迫躲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底之下,亚修的情绪有些低落,然而当他抬头一看时,却立刻变得胆颤心惊,头顶的岩层因为历经数千年光阴的水流侵蚀,大半部分已变成一根根尖锐的石笋,有些甚至摇摇欲坠。

亚修这时才注意到,地面上已有几处被这些石笋击中,撞出一个大窟窿,如此看来,特里斯的运气算是相当好,只是腿部受到重创。

‘往前走,我可以肯定这里就是圣堂。’

‘可是……’亚修指了指挡在身前的火焰,说道:‘这要怎么过去?’

银色火焰不仅将圣堂牢牢围绕,焰尾更是直抵岩顶,翔天之翼也没办法通过。

‘妳……算了,这火焰名叫冷焰,是当时人們为了乞求光明而以特殊手法造出的火焰,除了照明外,没有任何热度,妳离它这么近,难道不觉得有异吗?’

‘唔,也对。’亚修不得不承认自己忽略掉这一点,伸手探入火焰中,除了气流的流动外,没有半点热度。

正想往前时,雪灵开口:‘我说老伯伯啊,这东西才不是冷焰,妳要乱说可以,但可不能让我爷爷听到,否则他会生气的。’

特里斯和亚修一愣,彼此都不晓得雪灵为何口出此言,想问时,她已经穿过银色火焰,到了圣堂殿门。亚修只得压下疑问,急忙跟上,他还记得时间不多,每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然而,殿门的两座雕像还是吸引了他的注意,一座是有着白色羽翼,圣洁高贵的天使石雕;另一座却是表情狰狞,头生双角、背生双翅的恶魔雕像,而这两座雕像都被塑成跪姿,低头俯首,明显有亵渎之意。

‘奇怪。’亚修曾见过信仰强烈的人会把教义中的敌人塑成石雕,并每日鞭打,以视对所属神?的敬仰,但从未有过将对立的神与魔一同摆置的情景发生。

发现亚修的疑问,特里斯解释:‘这个问题,妳要站在当时的角度去思考。想想,当妳因为神魔之间的战争,而被迫只能像老鼠般的躲到地下,妳会恨谁?当然是一起恨,这种泄愤的手段在很多遗迹中都可见到,甚至还有更不堪的。’

‘原来如此。’

疑问得到解答后,亚修渐感兴奋,透过现在的眼、现在的手去挖掘过去的种种,就好像打开一个又一个未知的盒子,妳不晓得会找到什么,却明白不论何事,在芸芸众生中,妳都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亚修很能够体会特里斯为何对遗迹如此着迷,因为藉着小小的线索,让过往的古老历史重现,是多么痛快的一件事啊!

雪灵倒是没什么感觉,直接进入圣堂。

‘太棒了,我第一……咳咳……咳咳咳……’雪灵才刚开口欢呼,扬起的尘埃立刻灌入她的口鼻,呛得她立刻后退。

而亚修也毫不客气的一拳重重敲在她的脑袋上,骂道:‘妳这么急躁,万一里头有陷阱怎么办?’

话才刚说完,亚修的脑袋也被特里斯狠狠敲了一记,气急败坏骂道:‘陷阱?妳是吟游诗人那莫名其妙的传说故事听太多了吗?圣堂在当时而言可是人們心中的至高圣地,怎可能装什么鬼陷阱?’

亚修和雪灵都傻了,前者是不晓得自己为何被打,不过对特里斯而言,圣堂是他毕生寻找的目标,在他心中的地位崇高无比,他就如同当时的人們一样尊敬,因此一旦被辱,自然有强烈的反应。而雪灵除了傻眼之外,则是露出羡慕的眼神,显然她也很想依样画葫芦对亚修来个一下。

‘总之。’特里斯拿出院长的威严下令:‘给我进去,里面绝对安全。’

亚修依言进入,圣堂之内的确如同外观雄伟,但可惜的是空荡荡一片,除了墙壁有些许的装饰外,一无所有,不过空间倒是极大,一次容纳万人没有问题,而尽头处,则是一张白石祭桌和一尊神像。可惜的是神像的上半身已经崩毁,不过从她下半身的裙摆来看,该是一座女神像。

亚修可以想像,昔日无数人跪在圣堂内虔诚祈祷,而神像高高俯视底下每一个饱受煎熬的灵魂的情景。神像的存在,给了所有人与逆境拼搏的勇气,让他們度过黑暗。

不知怎地,亚修的脑海浮现出雨的形象,隐约觉得女神的容貌必定与她相同。

特里斯满怀不解,自语说道:‘奇怪、太奇怪了,其他地方要祈祷、要膜拜,都是以象征太阳的图案为对象,怎么这里会是女神的雕像呢?这真是太奇怪了。’

虽满嘴奇怪,但特里斯的语调却越来越热切,为了不让他把正事忘记,亚修开口:‘这事就先放一边吧,不要忘记我們的目的是毁灭之焰。’

‘也、也对。’特里斯依依不舍把翻腾的思绪压下,回到毁灭之焰上。

三个人分成两组在圣堂内展开搜索,但问题是找遍了各处都没发现任何异常,除了在角落发现一张破损大半,写有不知名文字的皮革外,别无他物。

当时之所以用特殊处理过的皮革记录文字,是那时尚没有纸张的缘故,不过也多亏如此,这些资料才能保存至今,否则要是普通纸张,恐怕早已风化。

亚修和雪灵花了许多时间找了两遍,除了呛得咳嗽连连外,一无所获,而特里斯则是死盯着到手的宝贵资料,连咳嗽都给忘了。

亚修不得不放弃,问道:‘院长,妳那里有线索吗?’

特里斯因为太过专注而没有反应,亚修只得提高音量再问,第三次后他总算回过神,说道:‘没有,虽然内容只有一点点,但上头写的该是一般的祷告词。’

‘那么,毁灭之焰到底存不存在?’

‘这……我真的没有办法肯定的回答妳,不过除了圣堂外,外面还有那么多石室没找,不如……’

‘不行,我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先回去里谢尔一趟再说。’

特里斯知道亚修不会改变心意,死命哀求:‘拜托,最少再巡视一次吧,说不定妳有遗漏的地方,好吗?’

‘不行,圣堂里根本什么都没有,如此干净该是神魔之战结束后人們返回有阳光的地面时把东西一并带走,至于妳手上的皮革该是不慎掉落……咦,等等。’

亚修心中一动,突然喃喃自语:‘如果毁灭之焰只是传说,一切休提。如果有,它可能被带走,也可能已经消失,当然还有可能存放在某地。三个选项不管是哪个,毁灭之焰都必须有存放的空间。那么,它该放在哪?圣堂?不可能,这里是备受尊崇的地方。随地放置?不可能,传言中那是股危险的力量。石室中当然也不可能,那是人們居住的地方,再说,它怎可能放置在人人可见的地方呢?但它如果存在过,就一定要有地方放置,那么……’

亚修快步奔出,凝视着和圣堂同一面的光滑石壁,对着雪灵微笑说道:‘教主,我們来玩丢石头的游戏吧!’

雪灵站在圣堂的右方,一手抱着石头,另一手把它一粒粒的丢出去,石头撞在岩壁上,发出沉重的钝响,而亚修则是负责左方,两人的目的是测试岩壁后有无空洞。

亚修的结论很简单,就是在这厚重的岩壁之后,有一个放置毁灭之焰的空间。

跌坐地上的特里斯一脸惊讶,难以置信的瞧着亚修。他对亚修本人的印象其实有些模糊,因为大部分都在爱提娜和那两位美得不似人间女子的身上,但却还记得当时的他是个畏缩、怯懦,每逢别人的目光打量,就不自觉缩紧身子的少年。

但今日一见亚修他却像是换了个人般,虽惹得特里斯满肚不快,却不得不承认他行事果敢决断,分析事物更是有条不紊,且言谈眉宇间都有一股自信与风采流露,而刚刚所施展的光明球,更让这位拥有上级魔导师位阶,同时身为两所魔法学院院长的老人大吃一惊,完全不明白才短短数月不见,亚修怎么变化如此之大。

‘当!’

突然其来的一声脆响立刻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明显和先前的浑厚不同。

声音来自雪灵那方,只见她把手上的石头全都丢掉,发出雀跃的欢呼:‘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特里斯不知哪来的力气,忘掉了腿上的伤痛,只靠着一只腿就站了起来,然后一跳一跳的往前,双眼射出前所未有的狂热神色,更伸出手,似乎想要早一点碰触到。

亚修摇摇头,连忙趋前将特里斯背起,而他也是掩不住喜色,因为这证明了他的推论正确,此地的确有密门的存在。

一声轰然巨响在这时传来,亚修连忙急奔,只看到一脸得意的雪灵站在一个刚露出的通道前,脚下则是一大片碎掉的石块,这自然是她的杰作。

‘妳在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开门啊,难道不对吗?’

‘这……’亚修语塞,反正这‘门’也是早晚要开。

特里斯气急败坏大叫:‘妳!妳居然把如此珍贵的东西给破坏掉,妳难道就不能慢慢找出开门的方法吗?’

‘哎呦,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干嘛那么麻烦?直接打破不是比较快吗?’

‘妳居然对珍贵的古迹说这种话?!妳实在是……是……算了。’

亚修默不作声,因为他支持雪灵的作法,毕竟时间宝贵。

雪灵正想一马当先,抢先入内一探究竟时,通道深处传来‘咚’、‘咚’的重物撞地声,而且每发出一声,地面就弹跳了一下。

雪灵眼神一变,立刻后退,远离通道口,同时抽出流光,严阵以待,而亚修亦是赶紧将特里斯放在远处,因为他感到通道内传来一股要将他吞噬的压迫感,且满带杀气与愤怒。

‘轰’的一声巨响,原本只打开一个小洞的通道暗门被整个打碎,无数的碎石被一股大力打得向四周飞溅,粒粒都带有强大的杀伤力。

亚修早有准备,地系魔法中的‘大地之壁’立刻出手,将他和特里斯守护在内,不过碎石的威力还是出乎预料,居然穿透了防御,所幸他应变得宜,早一步升起第二重大地之壁,有惊无险的挡住所有攻击。

至于雪灵,则觑准碎石来势,轻松的左躲右闪,避过所有攻势,而当敌人出现在通道口时,她从容的神情一僵,退到亚修身旁,沉声说道:‘有大麻烦了。’

亚修看去,只觉得心往下沉,因为一个足有三个人高的‘石巨人’就站在通道口,仿佛守护神,扼守着通道。

它有着人的外型,四肢身躯一应俱全,甚至脑袋口鼻都有,只是见不到任何表情变化,那是当然,因为构成它身体的,是巨大的岩石。

石巨人的头颅不可思议的转动,双眼发出了红色异芒,直盯着亚修三人,而它的手脚就如同人的四肢般,可以缓慢移动,只是它一走出通道外,就立定不动,挡住入口,只留下一道缝隙,就算可以把人挤过去,也没有人会这么做,因为石巨人只要动一下,那人就会变成肉饼。

要踏入通道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击倒石巨人!

亚修和雪灵都是魔法高手,却完全不晓得石巨人为何能动,要以魔力操纵没有生命的物体,虽难却可以做得到,但施加的魔力一旦消失,物体会自然停止,而眼前根本不可能有人在操纵石巨人。

再者,如此庞大的物体操纵起来,势必耗费极大的魔力,要长期供给势不可能,进入天人相应的亚修或许能够勉强办到,但会有另一个人进入此境界吗?

‘总之,’亚修跳过一连串的疑问,直接进入最后一题,沉声说道:‘既然有这个守门的石巨人在,就代表通道后有东西,对吧?’

‘我也这么想。’雪灵右手收流光,改取‘封魔’,左手拿着轰雷,斗志昂扬,说道:‘那么,就把这个大家伙给打散吧!’

雪灵迅速的移动,眨眼就到了石巨人身前,停顿后身形再闪,到了右侧,轰雷同时击出。

石巨人的确拥有自己的意志,如柱子般的石脚往雪灵踢出,和轰雷硬碰硬,一声巨响后,石巨人砰然倒地,雪灵则是被反震力弹出十多步远,虎口破裂,流出鲜血,而石巨人的脚只碎掉一块约拳头大的部分而已,受创轻微。

‘副教主,要小心啊!’

雪灵挣扎爬起,收回封魔,改以右手拿着轰雷。

一瞬间的交手让亚修晓得两件事,首先是没有魔力从外部控制石巨人,因为雪灵的封魔具有使魔力失效的能力,可见石巨人之所以能动的原因在它体内。

再者为石巨人的防御力惊人,雪灵的轰雷威力可轻易破坏一块巨石,但对它却无太大作用,可见构成其身体的石块硬度非比寻常,只是,到底是什么力量驱使石巨人的动作?不但能进行攻击,还散发出一股强烈的怒意?

但这也是奇怪的地方,因为这股怒意虽澎湃凶猛,但却有被限制住的感觉,否则石巨人不会只守在通道口,早就自动攻击敌人。

想归想,亚修趁着石巨人倒地的时候,四系魔法纷纷出手,但无奈就是没法破坏它那身更胜金铁的身躯。

当石巨人快要站起时,亚修牙一咬,土甲术的魔力聚集在右手,跳至它身上,一拳朝着头部全力挥出!

拳头与头部相交的瞬间,亚修只觉得右手一阵剧痛,手骨差点碎裂,而石巨人却是连晃也不晃。倏地,风声从背后传来,亚修机警的往上一跃,险之又险的避过势逾万钧的石掌。

只是亚修立刻觉得不对,他只避过右掌,那左掌呢?

‘不是告诉妳要小心吗?’

雪灵突然现身在旁,轰雷再次出招,目标正是石巨人那悄然无声就要往亚修脑袋抓下去的左掌!

再次发出巨响,石巨人的左掌被击碎一根手指,攻势缓了一线,亚修亦趁此机会脱身。

雪灵二度被弹出十余步,右手虎口受创流血,虽还能拿住轰雷,却不住摇晃,近身拼搏的战力大减。

‘可恶,都是妳,我的轰雷都没作用了,妳用拳头打个屁啊?本来想给它的头部来个致命一击,现在可好了。’

雪灵不满的大骂,亚修却没有回应,他正全心全意思考要如何击败眼前的对手,所幸石巨人的身躯庞大、行动迟缓,要想站起,还得一些时间。

严格来讲,石巨人算不上太大的威胁,他們三人要离开此地绝无问题,但问题在于他們的目的是要进入通道内。

如此一来,石巨人避免了移动缓慢的缺点,发挥了守门的作用,只是这仍不够完美,因为不主动攻击,岂不是让入侵者有多余的时间思索如何除掉它?

‘我想这些干什么啊?’

亚修很快的就埋怨起自己想太多,何必分心到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上?

他真不该乱想,因为石巨人并没有如亚修所料的站起,而是在仰起上半身后,一双巨手便开始拾起身旁的碎石,一块块的往亚修和雪灵丢出。

每个石块都有半个人那么大,飞起来风声虎虎,一旦被掷中,后果非同小可。亚修不敢以魔法防御,而是施展风之疾走闪躲,同时不忘回头察看特里斯,发现他早已知机的躲到暗处,不致成为负担。

不过,看往雪灵时亚修差点魂飞魄散,因为她居然呆在原地,若有所思,对于袭来的石块不闪不避。

‘妳在发什么呆啊?’

亚修施展神足,瞬间就到了雪灵身旁,同时改以左手施展土甲术,一拳挥出,险之又险的击飞石块。

然而仓促间施予的魔力保护不够,亚修拳头皮破血流,更传来严重的剧痛,让他暗呼不妙,晓得伤及筋骨。

亚修本想骂骂雪灵居然在这种时刻分心,但看到她的神情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时,便判断她是因为遭逢如此对手而害怕,当下心中一阵怜惜,安慰说道:‘放心吧,我已经找到办法,所以妳不用害怕。’

‘我不是害怕,而是……’

雪灵话说到一半,亚修已施展翔天之翼飞起,闪避过两次攻击后到了岩壁顶,同时目光落在那一根根石笋上。

亚修双手微握,确认仍可正常活动时,一道道的‘风之刃’呼啸而出,目标直取石巨人正上方的石笋根部!

亚修的魔法造诣今非昔比,风之刃的威力增强何止数倍?七八道后便切断石笋的根部,沉重的石笋以可怕的速度落下,石巨人根本无法闪躲,巨响中,身躯被狠狠刺穿,右手、右脚整个被击断,头颅只剩一半。

在亚修的奇招下,石巨人终于倒地!

第十一章锥心之痛[本章字数:6803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121:08:00.0]——

亚修露出笑容,他终于将守护此地的石巨人击倒,然而他的喜悦连片刻都不到就从云端跌落至谷底。

本该被摧毁的石巨人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它完好的左手突然举起,将插入它身躯的石笋拔出,掷往一旁,而原本被破坏的地方开始慢慢聚合、重组。

亚修目瞪口呆,因为他清楚看到在石巨人破碎的手脚上,有一条泛着红色光芒的丝线从身躯被引出,如没有料错,正是这条线在操纵着石巨人的活动,就如同丝线傀儡。

这股莫名的力量不但能操纵石巨人的行动,甚至还有力量使其身体重组,亚修虽不清楚这到底是如何办到,但隐约觉得和毁灭之焰有所关连。

不过,这股力量终究有瑕疵,石巨人经过重组后的身躯变得残破不堪,而且不做任何应变,仍是呆呆的朝着两人丢掷石块攻击,但右手的威力和准度都明显下降,可以说它确实受到伤害。

可惜的是石巨人的头顶已没有石笋,同样的方式无法再来一次,但如果以游斗伺机反击其伤处的话,亚修的赢面极大,然而他有这个时间耗下去吗?

亚修晓得自己的处境,思索后脑中灵光一闪,赶往雪灵身旁,说道:‘教主,可不可以帮我牵制住它的行动,然后听我的号令施展霜雪之息?’

‘可以啊,只是霜雪之息可能没有办法牵制住这大家伙的行动。’

‘放心,我另有打算。’

‘那好,拜托妳要加把劲,我和无双教的未来就靠妳了。’

雪灵留下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后,施展风之疾走接近石巨人,吸引它的注意。

亚修双手前张,像拨水一样轻轻拂动,每次拂动,就凭空出现一道红色烈焰,片刻后便出现了十二道火焰。这是‘烈火炎啸’的起手式,但不同的地方是威力倍增,每一道烈焰都耗尽他近八成的魔法力量,彼此串连之下,威力超乎想像。

‘教主,退开!’

亚修一声大喝,在雪灵高速退开后,鼓起全力,将已快要无法控制的火焰往前一推!十二道熊熊烈火有如浪涛般往石巨人席卷而去,将它淹没在火海之中。

这次的烈火炎啸威力非同小可,转眼间石巨人的躯体被烧得火红,如换做其他对手,早已化成灰烬,但石巨人却是一点伤害都没有,甚至不受影响的继续攻击雪灵。

亚修前冲到石巨人身前,接替雪灵的位置吸引了它的攻击,大喝:‘教主,就是现在。’

雪灵退往一旁时,亚修只感到石巨人身上那股迫人的热度居然传到掷出的石头上,虽每一击都远远避开,但皮肤仍有强烈的烧灼痛楚,这反而让亚修放心,唯有如此,自己的计画才可能成功。

‘霜雪之息!’

雪灵的魔法终于成功施展,一点金芒落在石巨人身旁,只见到凛冽的寒气瞬间冻结四周,刹那间,石巨人便被层层冰封住,周围成了极地雪国。

只是石巨人本来就不感疼痛,兼且力大无穷,加上本身的高温,双臂一挥,就脱离冰封。

正当雪灵皱紧眉头,手悄悄的落往身后一把从未拿出的剑柄上时,奇妙的变化产生了,石巨人的身躯从原先受创的地方开始龟裂、崩解,转眼变成一堆碎石。

雪灵瞪大眼,揉揉眼睛确认没有看错,讶然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也不晓得,只是记得以前在野外生火煮饭时,把围在柴火边的石头丢到冷水中时,如果石头本来就有裂痕,有时会直接裂成两半,而刚好石巨人身上也有同样的痕迹,我想不妨试试看,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雪灵如释重负的整个人坐倒在地,喃喃说道:‘太好了、太好了,这样就不用回去了。’

亚修听得一头雾水,却发现特里斯已从藏身处一跳一跳地跳了出来,满脸惊容,显是被刚刚的战斗给震撼,说道:‘妳……妳真的是我的学生吗?妳刚刚的魔法是怎么回事?威力为何会那么恐怖?学院里没教过这种火系魔法啊!还有那个女孩子,为什么眼中有金色的光芒?那是施展古魔法的特有变化,但怎么可能呢?不可能啊,我是不是在作梦?’

‘院长,这说来话长,之后找个时间再慢慢告诉妳吧,我們先……’

话说到一半,亚修立刻觉得不对,原本消失的石巨人气息竟再次出现,而且变得更加愤怒、更加汹涌。

亚修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一团如烈火般的红色光球自石巨人的碎石堆中飞起,同时朝着特里斯电射而去。

亚修心中叫糟,接连施展两次神足到了特里斯身旁,一把挟住他就要避开时,却感到那火红光芒已经到了背后,致命的高温传来,整个人都要被融化般,要挡、要逃都迟了一步。

正当亚修咬紧牙关准备承受这一击时,眼前赫然变成一片金黄,他很确定这光芒来自背后,因为他和特里斯的影子都被投射往前。

光芒瞬间出现、瞬间消失,压迫着亚修的高温也立刻不见,回头一看,他只见到地面有类似羽状的物体化成火焰消失,雪灵则是脸色不正常的站在原地。

‘教主,是妳救了我吧?谢谢。’

‘不、不是的。’雪灵出现了难过的神情,摇头说道:‘不是我救妳,而是……算了,妳不是还要找毁灭之焰吗?加紧脚步吧!’

亚修一脸糊涂,他从未见过雪灵情绪如此低落,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而方才除了她,还有谁能出手相助?

沉思间,亚修觉得手腕一痛,原来是被特里斯用力握住,只见他一脸兴奋,热切说道:‘回去后,一定要把那个女孩子的事全都告诉我,不准有所隐瞒,知道吗?’

亚修心想那是不可能的事,因为雪灵师父的保密手段可是一流,但也不愿横生枝节,笑道:‘当然,学生本来就该听院长的话嘛,那么,我們赶紧进去吧!’

跟上雪灵的脚步时,亚修心里却想着我早已不是妳的学生,干嘛要听妳的话呢?

经过石巨人的遗骸时,亚修特别留心,果然发现在它的胸口处有一个空洞,而且还在置放红色光球的位置上画了不知名的符号。

但光球到底是什么东西?不但能操纵如此庞大的石巨人,而且还能重组破碎的身躯,更甚者,在烈火炎啸和霜雪之息的威力下还能存活,甚至反击?但他很快就明白,自己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勘破这埋藏三千年之久的秘密。

通道算宽,约可容纳八、九人同时行走,但让人发毛的是通道裂缝处处,不时可见清水流出,一副就要倒塌的模样,而且也是超乎想像的长,走了好一会儿才到尽头,尽头处豁然开朗,四周明亮清楚,和通道的幽暗成对比,好似回到地面一般。

亚修定睛一看,发现到类似翼人族山腹内的结晶,不过,让人惊讶的事不仅于此,此地更是一座工场,布满了工台、铁锤、凿子等器具,工台上赫然有着石巨人的四肢与身躯!

‘副教主,看看妳的后面。’

亚修突然感到雪灵拍着他的肩膀,语调惶恐,往后一看,以他的冷静也惊得背脊发凉,因为工场的另一面赫然有数百只的石巨人排立而站,像是一支军队,让曾见识过它威力的亚修和雪灵不自觉的退往通道,先前应付一只已是无比麻烦,此刻这些要是一起冲上来的话……

‘等等。’亚修停下后退的脚步,端详片刻后说道:‘这些石巨人是死的,不像刚才那一只,有着强烈的情绪反应。’

雪灵松了一口气,旋又想起一事,问道:‘那这些大家伙到底是做什么的?’

亚修沉默片刻后,说道:‘我有一个想法,但总觉得太过异想天开,只是……院长,妳觉得呢?’

‘我想得应该跟妳一样,这些石巨人恐怕是当时的人类造来对抗神魔的武器。’

‘果然,那么这和毁灭之焰应该有关??’

‘应该没错,但我还是不明白。’

‘的确,毁灭之焰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可能驱动石巨人呢?’

‘不晓得,但从刚刚石巨人还能移动的情形看来,毁灭之焰也许还存在。’

‘或许吧,但也可能被带离此地,不是吗?’

‘总之,先找找看此处有无其他线索吧!’

‘也对,教主,我們动手吧!’

‘好。’

三人再次展开搜索,就连石巨人的摆放处亦不放过,虽认定它們无法移动,但心中总会想到万一判断错误呢?只是为了彻底调查此地,也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亚修在工场找了一段时间后感到无比惊讶,从无数工具和石巨人未完工的身体部位来看,他可以断定石巨人的确是在这里被制造出来,且当时的人們并不以此满足,因为他见到一些呈现鸟型的石怪,如没料错,当时的人們还想造出能在天空飞翔的石鸟!

石巨人的确是缺点多多,但万一能造出石鸟,那会是何种光景?

‘这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亚修不受控制的大喊出声。

‘冷静点,要是遇到一些发现就失控的话,怎能挖掘出真正的宝藏呢?’话虽如此,特里斯的狂热目光却贪婪的把眼前的所有景象给烙印在脑海,就连最细微处也不放过。

‘我知道,当务之急该是毁灭之焰的线索。’

亚修强忍着亢奋的情绪,眼前一个接着一个的未知,让他的好奇心整个沸腾起来,此时就算是地震来袭,他也不愿意离开,宁可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待在此地,直到查出真相为止。

‘这是什么?’

亚修在工场的最角落发现一个石室,刚好隐身在黑暗中,显得极不寻常。

亚修进入后在手上发出一颗光明球,瞬间,他和雪灵同时后退两步,因为一具人类白骨正倒卧在前。

石室予人的感觉像是书房,墙壁旁摆着一排木架,架上尽是一叠叠的皮革,且当中亦有一张书桌,桌上还可见到一盏灯及一张书写至一半的皮革,而那具白骨,就倒在书桌旁。

特里斯双眼放光,刚想说话,亚修就先开口:‘我知道,要把资料带回去是吧?不过可能要来回好几十趟才行。’

架上的资料如果全部加起来,恐怕有十几个人那么高,亚修明白这些都是珍贵至极的古代文献,连他都掩不住一探究竟的欲望,至于背上的特里斯就更不用说,灵魂早就不知飘到哪里去。

至于毁灭之焰的寻找,亚修打算先暂停,因为工场内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寻常的东西,当然可能另有暗道,然而他实在无暇兼顾,打定主意先向王室报告此地的异象,同时将这些珍贵资料带回后再做打算。

亚修告诉雪灵自己的决定,听完后她原本紧绷的脸庞轻松不少,让人大感不解,而当选择要带回哪些资料时,亚修发现这些皮革的角落标有颜色,且分门别类放置,心中一动,他拿起了书桌上的皮革,并将和它相同颜色的皮革全都抱起来,加起来足有半个人高。

特里斯亦是失去一院之长的风范,除了双手拿满外,更将皮革塞入自己和亚修的衣服里,使得两人因灰尘而咳嗽连连,但这样他还不满足,最后甚至用嘴咬着,一副好似不会再回来的模样。

‘教主,我們回去吧!’

亚修退出石室时,雪灵随后跟上,她的脸虽然也被弄得脏兮兮,但却显得相当愉快。

然而,两人才刚离开,脚下立刻传来剧烈的晃动,幅度之大,让他們连站都站不稳,双双跌倒在地,而更惊心动魄的是四周的岩壁开始往下倒塌,只要一被岩石压到,绝对命毙当场,人命在此天威下,显得微不足道,所能做的,就是仓皇逃命。

可是,明明置身在危险中,但三人却都不约而同的往前看,动也不动,因为刚刚的地震,将一块厚厚的岩壁给震垮,露出了另一个空间,那里的一个东西吸引了他們的所有注意力。

那是一座致命、危险,却又散发着无与伦比的魅力的熔岩湖!

浓稠的红色液体聚积成一座湖泊,且并不平静,时时刻刻产生着剧烈的变化,湖的表面因为接触到空气而导致光芒有些黯淡,但随即陷落,被更加炽热的熔岩给涌上取代,整座湖的每一寸角落都呈现出这灿烂多变的奇异景象。

熔岩湖上方的空气因可怕的热度而朦胧扭曲,好似火神吐出的气息,且还不时从湖底深处冒出一个气泡,在湖面破裂后发出‘啵’、‘啵’声。

距离如此之近,三人直接感受到熔岩的热力,虽身体快要燃烧起来,却都无法移开目光,因为近距离之下的熔岩实在是太美丽、太壮观了。

不过熔岩湖还是有异常之处,就是在四周的岩壁上都有巨大的铁扣环,扣环上连接着粗大的铁炼,而铁炼则是垂入湖底,好似捆绑着什么东西,相当古怪,而铁炼的材质亦相当特别,虽整个烧得通红,却没有融化。

虽明知自己的处境异常危险,稍一不慎就有丧命之虞,亚修还是无法自制的注视着熔岩湖,完全没有离去的打算,而更糟糕的是熔岩已在不知不觉中升高,且逐渐蔓延出来,接近三人,在这要命的时刻,他突然觉得胸口一阵冷意上涌,浑身一震后整个人清醒过来。

亚修一回复神智,就立刻发现事情不对劲,他再怎样入迷也不该失神至此,且雪灵也是一副茫然的模样,当下只得丢掉手上大半皮革,空出一只手猛烈摇着她的肩膀并在耳边大叫。

终于,雪灵如大梦初醒般的醒了过来,疑惑的看了看四周后一声大叫:‘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晓得,我們刚刚的神智可能受到控制,总之,快走吧!’

‘好。’

迅速离开之际,亚修感到背脊有一股热气袭来,那是满怀愤怒、怨恨与憎恶的气息,强烈到要将他整个人燃烧起来,但随即消失。

回头一看,亚修非常确定来源在熔岩湖中,但问题是有什么生物能在那里存活?

亚修涌起强烈的不安,那气息之疯狂凌厉,已到了誓将一切毁灭殆尽才肯罢手的地步。

‘糟糕!’

雪灵突然停步,亚修也大声叫苦,糟糕透顶的事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原先如同雕像般的石巨人居然开始活动,朝着三人整齐走来,而另一个要命之处是入口的通道已因地震而塌陷,身后炽热的熔岩正不断逼近,地震虽已停住,但他們却陷入了死局之中。

特里斯在这时恢复清醒,看清如军队般的石巨人、倒塌的通道及身后的熔岩时脸色大变,忘记了嘴里咬有的资料,茫然开口:‘为什么它們全都动起来了?这样我們能逃出去吗?’

亚修心如止水,不受丧气话影响,他清楚石巨人活起来的原因是刚刚那股热气所引起,因为它們身上也有着同样的怒气流露,只是细微许多。

亚修绞尽脑汁后只想到以操天翼高速越过石巨人群,赶到塌陷的通道前以双雷怒打开一条活路,但问题在于地下之城本身就不够稳固,如硬以双雷怒攻击,会不会造成更严重的塌陷,反让自己埋骨于此?这也是他一开始就不愿以双雷怒对付石巨人的原因,另外数百只的石巨人一旦同时攻击,他完全没有避开的把握,而通道外的地下之城经此一震,变成怎样也不晓得。

‘该如何是好呢……’亚修专注思索,情绪没有半点起伏,冷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讶异。

背后的特里斯缓缓开口:‘把我放下来吧,妳的能力我刚刚已经见过,少我一个,妳逃生的机率也会大一点,我能死在这地方,真的很满足。’

‘抱歉了,院长,我忘记和妳说一件事,就是我早不是妳的学生,所以我不需要听妳的话。妳现在给我安静,当我找到只能两人逃生,而无法三人一起逃走的办法时,自然会丢下妳。’

‘妳……唉,我們学院的学生要是都像妳,成为落羽大陆第一的魔法学院该是件容易的事,所以拜托妳想办法自己逃走,我真的已经活够了,妳还年轻,绝不能死在这种地方。’

‘给我安静,不要让我分心。’

雪灵突然转过身,拍拍亚修的肩膀,露出一个灿烂无邪的笑容,说道:‘跟妳在一起,我真的很高兴,答应我,以后要好好治理无双教,让它成为名符其实的天下无双,好吗?’

‘妳……为什么这样说话?’亚修升起浓浓的不安,雪灵的模样和口气好像是在交待遗言?

‘讨厌,妳就不能答应我的心愿吗?无双教的代理教主可是每个人都抢着要的,虽然教内目前就我們两个,但以后一定会很多人。’

‘喂,别开玩笑好吗?现在想办法离开此地才重要。’

‘我哪有开玩笑?击倒石巨人和再开一条通道都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没什么好担心,不过,妳一定要代我管好无双教就是了,这就当作是我的命令吧!’

不知为何,眼前的雪灵和小风的脸庞相互交叠在一起,小风挂着笑容在眼前消失的景象袭上心头,亚修不受控制的大喊:‘不准妳做傻事!听到了没有?!妳答应过要听我的话的,我说不准就是不准!’

然而,亚修的叫声太迟了,雪灵的身旁发出了比之太阳还要强烈的金色光芒,光芒凝聚成剑往前一挥,数百只的石巨人身躯一分为二。然后光芒迅速回缩,往旁猛烈轰出,有如梦境般的景象出现了,一条平滑无比,像是开凿后再精心打磨的通道出现在眼前,出口刚好位在圣堂旁。

速度太快了,快得没有人可以反应;变化太大了,大得没有人可以接受。

然而,石巨人的残骸全都齐胸而断,加上新开通道外另一端的银色火焰,在在都告诉亚修一件事──这一切都是真的!

而同时,如同小风身亡那一次,雪灵的身躯亦自眼前消失。

‘不要啊!’

亚修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泪水不受控制的溃堤而出,为何在每一个重要时刻,他都要靠人保护呢?他至今的种种努力,究竟有何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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