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奇幻 > 神魔乱世缘 > 新版 第十三集

第一章舍弃自尊[本章字数:6212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121:07:40.0]——

山,依地质有郁郁青葱生机盎然和光秃嶙峋荒凉贫瘠之别;依季节有夏之雷雨虹彩辉映或冬之阳春白雪为衣之差。居于下,倍觉其势之壮阔,渺小之心不觉而生,当历经千辛万苦立足其上俯瞰秀丽大地、仰视蓝天苍穹时,才惊觉到,被征服的,是自己的心。

山,有的孤傲挺立,峰顶直穿云霄,盘据夜空仙境中,似是对世俗不屑一顾,只愿与无垠星河同存;有的结朋为伴,一座接着一座,互相携手连成一望无际的长城,静静守护着从世界初生之时即保持至今的自然之美。

不论是雄伟壮阔或是空灵清秀,不论是立足山顶极目眺望或是居其脚下仰天?叹,山永远立在原处,不像水那样流动、不像风那样无根,更不像火那样躁动,它永远以自我的姿态傲然挺立天地间。

而此刻,在这群山环抱、绿意盎然的宁静山谷中,却传来了抽抽噎噎的少女哭泣声,显得无比突兀。

“唉……”被绑在树上的亚修长叹一口气,然后深吸一口气再次长叹,当他用力连叹三次后,忍不住骂道:“妳有没有搞错啊?打输的是我!被绑在树上的也是我!被人拿来跟狗比的,也是我!最后被当作变态的,也是我!该哭的是我才对!妳哭个头啊!”

一向斯文的亚修竟有此举动,而对象更是位正在哭泣的少女,难道自魔界回来后,他的个性也随之大变?

不,他绝绝对对有大骂的理由。

事实上是“人生阅历”丰富的雪灵在“擅自断定”亚修是个变态之后,居然毫无理由的大哭出声,哭得亚修除了莫名其妙之外更是火气上涌。

“我当然要哭啦!”雪灵揉着红肿的双眼,以承担天下所有委屈的不幸姿态说道:“无双教的副教主是个脑袋撞坏,被绑起来还会狂笑的大变态,我这个教主能不哭吗?完蛋了啦,无双教的名声好不容易才打响,没想到又要毁于一旦,这污名以后怎么办?还有妳欠的债务,她一定会找我要,我怎么还得起?呜呜……”

雪灵说完又大哭起来,亚修这时终于知道气到极点是怎么一回事,就是会全身无力,因为他现在连生气都觉得懒,雪灵每开一次金口,他的罪名就越重一些,已经从刚刚的变态?级成大变态,该哭的,是他啊!

突然,雪灵的哭声停止,拔出匠圣七剑中的“流光”仔细端详。

亚修心中一跳,她该不会想杀人灭口吧?

这念头似乎很异想天开,但亚修却晓得,雪灵的糊涂已经到了超乎常理、令人无法置信的奇妙境界,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正当亚修犹豫要不要舍弃自尊,开口讨饶时,雪灵就地蹲下,拿着流光开始挖土。

她在挖我的坟墓!这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时,亚修不禁想问雪灵──妳的脑袋里到底装些什么东西啊!

不过想归想,考量现实后,亚修只敢在心中“小声”呐喊,不敢大声是怕因此让脸部出现不该有的表情,逼得雪灵提早动手。

凝视着落日在山峦后霞彩散射,群山将要慢慢入眠的美景,亚修感到羞愧,因为他无法如同山般,纵使经历风吹、雨打的摧残还能亘古不变,他已经决定抛弃自尊!

但这事岂有那么简单?

求生的本能和身为人的尊严展开了激烈的交锋,渐渐的,生存的渴望取得上风,亚修的表情也开始起了变化,眼中神采开始变淡,唇角上扬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一般人或许无法察觉,但熟识的人却晓得有问题。

“教主大人。”亚修眼中焦距落在无穷远处,开口轻声叫唤,其声音、语调、神态之谄媚,足以让熟识他的人连作三天恶梦。

“干嘛?我现在很忙,还要想怎么处理妳的事,没事少烦我。”

出奇的,亚修表情不见波动,他已成功的将自我催眠,把所有自尊、羞耻、道德和良知全抛到脑后,全心全意为生存而努力。

“教主大人不但阅历丰富、心地善良,更是宽宏大量呢!”

“咦?”雪灵有些诧异的看着亚修,发现他的笑容看起来根本是皮笑肉不笑,不过称?进了耳朵后她也没时间去思考是什么原因,赶紧说道:“这的确是实话,不过我以前这样讲自己时师父常说我不够谦虚,所以啦,以后妳要说可以,不过要小声一点喔!”

亚修的唇角不自觉的抽动两下,随即恢复正常,只能说雪灵对“谦虚”的可怕看法让已自我催眠并舍弃自尊的他都不自觉的有所反应。

“是,教主的教诲我会牢记在心,只是日月挂天,谁人能不仰头?

教主的一言一行皆可为后世典范,却要我只能小小声而不能大声说出口,实在令人万分难受。”

雪灵还是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反而更加高兴,猛点头说道:“妳说得实在太有道理,毕竟事实就是事实,而且话憋起来对身体也不太好,好吧,以后妳就尽管给他大声用力的说下去吧,我会勉强自己委屈一点的。”

这次,亚修的唇角无意识的连续抽动四、五下才停止,接着说道:“教主果然不是普通人,这种牺牲小我的勇气实在难能可贵,相信无双教在您的领导下,未来必能超越五大神殿,成为落羽大陆的中流砥柱,坐上天下第一教的宝座!”

“那是当然的,聚在里谢尔城那些五大神殿的人,早就通通败在我手下啦!”

“教主艺绝天下,会赢是意料中事,但我觉得教主最令人敬佩的,该是胜不骄夸的风采,实为夙世典范,我真是三生有幸,能跟随在教主的身边。不过,有件事我必须向您报告。”

“什么事?”

“就是我的脑袋没有撞坏。”

“的确,脑袋撞坏的人是不可能有这么精?的见解,而且妳感觉起来也不像是会咬人的样子,可是……可是……”

“我当然也不是变态。”

“那妳为什么被绑起来还会笑呢?”

亚修轻叹一口气,仰视着开始被夜色笼罩,星辰微微闪烁的天空,喃喃说道:“每当夜里我看着高悬的月亮繁星时,我都很清楚一件事,就是我永远只能仰望,却无法触摸它們,如同吟游诗人诗歌中所叙述的英雄般,我只能听、只能崇拜、只能想像他們的风采、只能在睡梦中幻想他們的故事,因为我深深明白那样的传奇永远不会出现在我眼前,但当教主把我绑起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

话说到这里,亚修突然闭口,雪灵的好奇心憋得难受,连忙开口:“知道什么就快点说啊,话只讲一半的人最可恶了。”

“我不是话讲到一半,而是在思考要用哪些文字才能把心中的感动原原本本说出来。”

“没关系啦,就算妳讲得乱七八糟,以我的智慧也可以?解。”

“说得是,我早该想到以教主的聪明才智一定没有问题,那我要说了……”亚修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当我败在教主手下时,我就知道以往的憧憬与梦想在此刻成了真,我亲眼见到一位将被诗歌吟颂千万年的英雄人物,她散发的光芒将会超越一切,令日月为之失色,成为亘古不变的道标,那人正是教主您啊!”

四周突然寂静无声,连风都停止吹拂,倏地星光黯淡,大朵大朵的乌云占领了天空,雷电轰鸣中,豆大的雨珠落了下来,彷?老天也为眼前发生的一切流泪。

历经千辛万苦,身心俱受到无比严苛考验的少年,甫自魔界归来竟过不了这一关,在此刻抛弃了身为人的尊严!

“哈哈哈……”

雷电虽响,却掩盖不了少女在风雨中回荡的愉悦笑声。

好不容易停止时,雪灵趋前拍着亚修的肩膀说道:“真是的,这种事早说嘛,害得我为了解除烦恼拼命挖洞,累死我了。”

“嗯?”亚修的眉毛跳动了一下,问道:“教主您挖洞不是为了要埋我吗?”

“埋妳?我干嘛埋妳啊?以前在家如果我遇到烦恼时,我爷爷就会给我一柄锄头叫我去翻地种菜,说什么有体力才有烦恼,没体力自然就没烦恼,我刚刚就是想把烦恼给消耗掉才挖洞,只是没想到才开始挖,妳就帮我把烦恼解决。哈,我爷爷真是有智慧啊!”

“呃……唔……啊!”

亚修的脸孔发生了严重的抽搐,四肢剧烈抖动,过了片刻后头一垂才停止。

在这一瞬间,他丧失了雪灵这段话的记忆,这是他身体感应到了危险而做出的反应,那属于本能的一部份,如手被火烧会自动缩回,伤口流血会压住一样。

现在的“选择性失忆”也是一样,亚修的理智和情感都无法容忍因为误判雪灵挖洞的举动,进而使得他抛弃身为人类的自尊,如果不忘掉,他的灵魂可能会因此崩溃。

从今以后,雪灵挖洞纯粹是为了消耗体力的真相将会永远沈睡在他的记忆深处!

亚修的举动让雪灵莫名其妙,不过她毫不在意,自顾自的说道:“妳真是个不得了的人才,长久以来我就无法确切形容自己的才能,没想到妳可以这么完美、贴切而又老实的说出来,真是太好了。哈,我得赶快把妳放开,”蚕筋索“遇到水很容易断掉。”

当亚修被放开时,他茫然张开眼,恢复原本的神采,最后,他终于“醒”了过来,看到雪灵的脸时,浑身一震,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神色大变,痛苦的揪住自己的胸口,嘴巴张开不断乾呕着。

“喂,妳还好吧?拜?,妳不能死啊,妳刚刚对我说的话我只记得一半,我想要全都抄起来啊!”

虽然藉着本能舍弃关于挖洞的部分记忆,但也只有那一段,曾说过的话都还清楚记得,同时一股脑的全涌上,亚修已经恢复羞耻的心灵再也承受不住,惨叫一声就昏了过去。

雪灵一看立刻慌了手脚,用力的拍着亚修的脸颊,奈何他从未如此心甘情愿的昏倒,因此坚持不醒来。

雪灵无奈之下抱起亚修,施展飞行魔法寻找避雨的地方,同时坚定说道:“我不会让妳死的,无双教还需要像妳这样诚实的人!”

冷!寒冷的感觉从手脚和头顶钻过衣服、皮肤,然后渗入骨髓,亚修感到连内脏都在发抖,身体强烈要求他张开眼取暖,但理智却不断拒绝,两相交战僵持不下,但外在的冷度却有增无减,终于,他“哇”的一声大叫,张开了双眼。

一张开,他立刻想闭上,因为雪灵的脸就在眼前,想装作没看到也来不及。

“太好了,妳终于醒了。”

“对,我醒了,不过差点醒不过来!”亚修的牙齿一边打颤,一边伸出发抖的手指着雪灵涌出冻气的双手骂道:“妳这是在做什么?

想把我冷死吗?”

亚修之所以被冷到醒来,并非自然因素,而是雪灵双手发出冻气侵袭着他,如果他刚刚没有醒来,恐怕就再也醒不过来。

“不是啦,我是看妳昏过去了要把妳弄醒,我师父教过我很多叫醒人的方法喔,如果妳不喜欢冰……那用火烤怎么样?”

雪灵说到这里,左手出现一团火球,这幅光景让亚修除了身体外,内心也?起寒意。

“如果还是不喜欢,也可以用针刺喔,不过我身上没针,但是流光也可以将就点用。”

当雪灵笑盈盈的抽出流光在手上晃来晃去时,亚修终于投降,且这一路听下来,内心也有些同情。

“原来妳睡过头时妳师父都是这样对待妳,冰冻、火烤、针刺样样来,难怪妳会变得这么古怪,严格来说妳也是受害者。”

雪灵张大眼,疑惑问道:“妳在说什么啊?我师父怎么可能会对我做这么可怕的事?”

亚修一愣,心想妳自己既然都知道可怕了,居然还拿来这样对我?

“妳刚刚不是说妳睡过头时妳师父就会这样、那样吗?”

“我师父是说过没错,可是只要家里的公鸡一叫,我就起床了,所以从没有睡过头,毕竟健全的身心是从早起开始,对不对?”

亚修感到额上青筋跳动,以最高速度收回对雪灵的同情,同时明白到要培养出像她这样超乎常理的性格,必定是先天、后天同时严重失调才有可能做到。

亚修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山洞之中,外头雷电交加、大雨滂沱,当记忆越来越清晰的时候,他的表情一僵,狂奔到洞外,指着天上大喊:“老天爷!妳为何要这样对我?妳这雨是不会早一点下吗?可恶啊!”

亚修情绪激动,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如果这雨早一点下,说不定他不用出卖自尊就可脱困,但一切都来不及了,这件事将成为他心中永远的痛!

亚修回头看了山洞里满脸好奇的雪灵一眼,然后凝视前方那一片黑暗,心想如果“操天翼”全力施展,是不是可以逃得掉呢?不过想归想,他并没有付诸实行的勇气,毕竟万一又被逮住,天晓得会有什么后果?

以操天翼的速度,这种担心不免有些多虑,然而不管是谁在绝对的自信下败得如此之惨,加上受尽屈辱,自信难免有所动摇。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他虽被搞得焦头烂额,甚至气到无力,但奇怪的是他无法真正从心底讨厌雪灵,反而还有些亲切,这该是她的举动虽使人哭笑不得,但看不出丝毫做作的缘故。

亚修叹了一口气,冒雨在四周捡了一些枯枝后回到山洞,同时施展魔法生火、取暖。

雪灵脸上出现感动的神色,握住亚修的手说道:“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有妳真好,希望妳永远跟在我身边。”

亚修愣住了,孤男寡女共处在杳无人迹的山洞内,外头大雨连连、雷电交加,而身旁的雪灵还说出如此暧昧的话,虽明知她一定不是这个意思,但在这种气氛下他很难不想歪。

所幸,雪灵很快就把它拉正:“以前我在家时,捡鸡蛋、喂鸡、砍柴生火、种菜煮饭,还有全部的家事都是我在做,因为师父和爷爷都比我大,我常常在想,要是有人能让我使唤该有多好!啊,当教主真好。”

亚修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怀疑问道:“妳弄个无双教,就是为了能使唤人吧?”

“是啊……呃……”雪灵发现不对,连忙改口:“当然不是,其实是为了……为了……妳赶快帮我想个漂亮、好听的理由,以后就能用这些理由来拉人入教。”

“我才不理妳。”

“怎么这样?妳刚刚才说我可以让日月失色,成为……”

“够了,不要再说了!”亚修大声制止,抱着脑袋叫苦,看来这个耻辱是一辈子也洗刷不了。

摇摇头,看了满是期待的雪灵一眼,亚修心中虽是不愿,但也得应付啊,只好随口胡诌:“其实妳根本不需要怎么出来,保持神秘反而更吸引人,如果遇到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妳就说些像”真理,在风中;而我,在追寻“这种让人听不懂的话来应付就好了。”

嘴上虽这么说,但亚修却认为只要和雪灵相处三天,就能把她摸得通透,不过下了结论后他又有些动摇,三天是不是太抬举她呢?

雪灵一拍双掌,崇拜说道:“妳真的好厉害喔!虽然我听不懂妳在说什么,但听起来就是很有水准,等等,我先抄下来。”

亚修眼睛整个瞪大,因为雪灵就那样从怀中掏出一本小记事本还有一枝笔,兴致勃勃的抄写着,同时还不忘说道:“决定了,以后无双教的宣传工作就交给妳,妳真的很有这方面的天分耶!”

亚修没有反驳,因为他也发现自己真有阿谀谄媚、逢迎拍马这方面的才华,如果不是之前他误以为自己面临生死关头,这能力恐怕永远不会被挖掘出来,只是如果有选择,他绝对不会想要。

“对了。”亚修想起一事,问道:“妳要找教徒,不是该在热闹的地方找?怎么会跑到这种深山僻地?”

“因为啊……”雪灵抄好后收起纸笔,露出灿烂的笑容说道:“我奉大弟子……不,公主之命,不计一切代价全力缉捕妳还有安琪莉娜以及黛丝笛儿三人,唔……时间到了。”

亚修身躯剧震,这怎么可能呢?大意之下,雪灵已无声无息近身了!

第二章天人合一[本章字数:6352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121:07:41.0]——

亚修猛然后退,却忘记自己在山洞里,背脊重重撞上墙壁,撞得自己眼冒金星,心中怯意如此强烈的他能逃脱生天吗?

他不必逃,因为雪灵在他眼前拐了个弯,走到角落时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后说了句“晚安”就地躺下,窝成一团开始睡觉。

亚修看傻了眼,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原来她的时间到了是这个意思!愤怒之下,放声大吼:“妳有没有搞错啊?妳就这样给我睡下去?给我起来把话说清楚!……喂,妳有没有听到啊?”

可惜,他的怒骂声加上外头的暴雨闪电仍旧无法惊醒入睡的雪灵,这该是她另一个过人之处。

亚修颓然坐下,心想这下可好,雪灵留下一个让他不得不在意的话尾就自己安心入睡,他呢?他可以睡得安稳吗?

当然不可能。

第二天,历经大雨洗涤后的森林美丽得异乎寻常,挂在叶上的水珠经阳光一照立时闪闪生辉,有如宝石,而且还是一大片的向四周延伸而去,仿佛没有止尽,这种天然而生的壮阔美景实在没有任何人工建筑能与之比拟。

背靠在山洞口的亚修挂着黑眼圈,精神萎靡的看着如此美景,却没有欣赏的闲情逸致,他的脑海还想着昨晚那一番话,心烦意乱下的他昨夜根本没睡。

雪灵是在开玩笑,还是真有其事?这是第一个让他怀疑的地方,如果换做其他人或是在昨天之前他会相信,但雪灵嘛……她的糊涂本领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可怕境界,说不定有哪里弄错了。

事实上他心知肚明自己一直在这个地方打转,如果在以前,他会就真假做出分析和因应之法,但他现在却不敢,因为万一是真的,伊琴丝真的命令雪灵来缉捕他……亚修想到这里就不敢再想下去。

阳光下,水珠很快的蒸发,挂满宝石的森林恢复原貌,被洗涤后的翠绿更胜以往,发出蓬勃旺盛的生命力,就如同盛宴后褪去胭脂饰品的女子般,虽少了一份艳光,却更显露出她那朴实无华的风情。

亚修揉揉发酸的眼睛,回头看了毫无醒来迹象的雪灵一眼,心中有些纳闷,她不是说自己从不睡过头的吗?叫她的念头一闪即逝,因为什么都没做就被说成大变态,这一叫会被冠上什么罪名?亚修想都不敢想。

无奈的抱着头并闭上眼,亚修打算再等一等,不过历经魔界血战和昨天雪灵折腾的他实在太疲累,一个不小心就沉沉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亚修猛然惊醒,抬头一看不得了,居然已经快日正当中,回头一望,雪灵居然还没醒来,这也太离谱了吧?

冒着被冠上色狼罪名的危险,亚修下定决心走到雪灵旁,保持十步的距离叫了两声,没想到她却无动于衷。亚修除了声调开始加大外,也逐渐接近,可是叫了起码上百声后还是没有回应。

亚修倒是不觉得雪灵有什么意外,因为她的呼吸仍然正常。

“这怎么可能呢?该不会……”

亚修脑中灵光乍现,从昨晚的谈话中想到一个可能性,就常理来说,这是一个非常不可能的可能,但对雪灵来说,所谓的不可能通常是可能的。

“嗯……”

一番挣扎后,亚修决定试试看,毕竟昨天连自尊都舍弃了,现在丢脸又如何?再说,他实在是很想知道伊琴丝有下过什么指示,于是将双手圈在嘴旁,深吸一口气后开口大叫:“咕咕咕……咕咕咕……”

他在学公鸡叫!因为雪灵昨晚曾说过,公鸡一叫,她会立刻起床,因此亚修决定试一试,毕竟他不可能用雪灵曾说过的冰冻、火烤以及针刺这三酷刑来叫人,虽则他是很想很想非常想!

经过昨天的折磨,亚修的身段似乎柔软许多,还是该说自暴自弃呢?

叫了几声,亚修已经红了脸,只是眼前的雪灵除了眉毛动了几下外还是没有反应。

亚修不死心,再更大声的叫一次,但雪灵的唯一反应只有眉毛的颤动。

这个发现让亚修感到有趣,蹲了下来尝试各种有高有低的公鸡叫声,果然,雪灵的眉毛有不同的变化,而他也因为如此作贱自己而感到莫名的兴奋。

过了一会,她有趣的反应停止,而且好像没有在呼吸,亚修开始感到不妙,靠近身边并伸出手想确认她的鼻息,这时,雪灵的眼睛突然张开。

她所看到的,刚好是靠近的亚修的脸和伸出的手,就算不乱想,这种情况也只会有一个反应。

亚修聪明的放弃解释,赶忙用手捂住双耳,果然,少女的尖叫震撼四方,惊得森林中栖息的鸟儿振翅而飞,但他也有些欣慰,这代表雪灵还有女孩子的部分,毕竟她做出了正常的反应。

只是除了这点外,她还有正常的地方吗?亚修有些怀疑。

“色狼!大色狼!超级大色狼!”

亚修抓住雪灵连骂了三句后不得不喘气的空档赶紧说道:“我不是色狼,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偷偷摸摸接近一个熟睡中的纯洁少女还能有原因吗?”

“呃……”

亚修的话一时接不下去,如果是昨天之前的雪灵,那用纯洁和少女这两个形容词他勉强可以接受,今天呢?她其实也是合乎这个形容,但亚修的内心就是无法接受,最大的理由该是没有一个纯洁少女会叫自己纯洁少女吧?

不过亚修很明白,如果不能截断雪灵的话,让她一路推论下去的话,最后的结果往往会超乎想像,他虽有些好奇会是什么,但也不敢冒险,于是赶在她就要吐出第一个字之前快速说了一大串话:“当然有,妳想想,我如果要当色狼,昨晚就当了,干嘛等到现在?天亮了不是很危险吗?”

雪灵难得把要说的话吞回去,侧头看着山洞外的晴朗天空,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就在亚修赞叹自己的应变能力时,她却小小声的说道:“也许妳意犹未尽啊!”

亚修的眼睛在一瞬间瞪得老大,一口气差点喘不过来,不过霎那的沉默而已,雪灵的眼神一变再变,进而不晓得想到哪里去。

就在她还要再说些什么时,亚修毫不客气伸手捂住她的嘴巴,以前所未有的严厉语调说道:“把妳脑袋想的和准备要说的话全部忘掉,男女间的事绝对不容妳轻忽以对,那不但伤害到妳,更是严重侮辱到我,知道吗?”

雪灵大概是被吓到了,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亚修审视雪灵的眼神,确认她应该不会胡言乱语后收手说道:“因为妳怎么都醒不过来,加上呼吸好像停住了,所以我刚刚的举动是为了看妳发生什么事,绝没有其他意思。”

“怎么会醒不过来?虽然这里没有公鸡,不过太阳到正上方的时候我自然会醒……咦,等等,我好像有听到鸡啼说。”

亚修心中一跳,连忙说道:“怎么可能,妳大概是在作梦,还是听到山鸡的叫声。”

再怎样,亚修死都不愿意让雪灵知道他曾扮过公鸡这件事。

“原来如此,难怪叫声听起来有气无力,声音沙哑又难听,一定是生病了,所以才比不上我家公鸡……副教主,妳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雪灵关心的问着抱住头,表情异常的亚修。

刚从魔界回来,结果不到一天的时间就沦落到和别人养的公鸡相比较……而且还比不赢!这教亚修情何以堪?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经过雪灵这一闹,从魔界带回的许多哀伤也消散不少,算是因祸得福。

“对了,我的事妳先别管,妳昨天说伊琴丝要妳缉捕我的话是真的吗?有没有记错?”亚修虽故作从容,但神情却有无法掩饰的紧张,因为这事的后果实在是太严重了。

“当然,我可是直接收到公主的命令,她说得很清楚,不择手段把亚修带回来,不然,安琪莉娜和黛丝笛儿任何一个也可以。这么简单几句话,我怎么可能记错?喔,对啦,是没有缉捕两个字,不过意思应该差不多吧?因为这两个字听起来感觉比较有学问,所以我就自己加上去啦!”

亚修听得心直往下沉,他没想到伊琴丝居然做出这种事,严肃的道:“雪灵,麻烦妳,把我和妳交手昏倒后直到今天的所有事通通告诉我,好吗?”

雪灵嘟起嘴,为亚修不称呼她教主而不满,正想抗议时,却被他浑身散发出的凌厉气势吓到,此刻的他有如一把出鞘的宝剑,闪烁着不祥的异芒,充满令人窒息的威逼感,这一切反应,都因伊琴丝的举动而起。

雪灵做了正确的选择,把话吞回肚子里,乖乖的将这近半个月来的事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半个月前,亚修败在雪灵手下,昏迷了十天之久,而这段时间内她也被伊琴丝召入宫,因为王室的一贯政策就是召纳各种奇人异士为其效力。

发现自己相中的大弟子是公主身份,雪灵没有丝毫惊讶,反而在第一时间内大赞自己独具慧眼──虽则她根本是见人就拉。

而入宫的雪灵又遇上了仍在开会中的五大神殿代表,除了再度击败天水神殿的蓝衣勇者外,就连其他四大代表也都顺便打败。

至此,雪灵的身手和持有珍贵的匠圣七剑的消息便轰传开来,在各国使节心中留下深刻印象,雪灵见状大乐,竟吹嘘起光舞之池被破坏也是无双教的杰作。

可以想见,当这些使节回国后,便成了散播无双教威名的种子。

“等一下。”亚修听到这里,满脸疑惑打断雪灵的话,问道:“以妳的糊涂……不,是本事和匠圣七剑要打响无双教的名号是……可以的。”

亚修说得很勉强,因为雪灵的个性绝对可以将这两个先天的优势轻易抹煞,无双教如果真有什么发展的障碍,那只有一个──她本人!

“可是,这和光舞之池被破坏有什么关系?难道妳为了出名竟不择手段?”

亚修有些生气,里谢尔王宫内的光舞之池只能以无上瑰宝四个字来形容,就连他都曾被那样的迷离幻境给吸引,如果雪灵真的把它破坏,实在不能以单纯、无知来脱罪,非得要重重惩罚!

雪灵苦着一张脸看着亚修,然后摇头说道:“我师父果然没说错──‘无知的人最幸福’,看妳的样子就知道这句话不假。”

亚修眉一皱,问道:“妳在说什么啊?”

“妳还不晓得吗?破坏光舞之池的人是妳耶!而且还是用轰轰烈烈的手法破坏,让人想忘都忘不了。妳虽然是宣传无双教的第一功臣,但同时也让我教背上了超级庞大的债务,我真是不晓得该拿妳怎么办。”

亚修摇头说道:“胡扯。”

“不,这是真的,而且证人恐怕有几万个,想赖都赖不掉。”

“够了,我根本没有做过这件事,当然也绝对不可能去做,要栽赃也得用些技巧。”

“绝不是栽赃,‘无双一剑断双塔,光舞之池灰飞灭’这两句话是目前里谢尔里最琅琅上口的顺口溜,指的就是妳做的事!”

“简直是胡闹,我怎么可能……”亚修猛然想到在进入魔界的那个夜里,不是发现王宫四塔有两塔硬是少了一截吗?该不会……咽了口口水,迟疑问道:“那个塔……是我破坏的?”

“当然。”

“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就是妳被我打得七零八落,昏过去前使出的最后一击啊!真是吓死我了,金色的光芒划过我的头顶,好巧不巧同时把两座塔给斩断,一截插入护城河中,另一截就严重多了,在王宫内滚啊滚啊,把光舞之池的彩岩石板给压坏了一半多。天啊,那石板比黄金还要贵耶,偏偏妳又是无双教的总护法,公主死咬着这点不放,结果这债务就跑到我头上,真是……不过话说回来,妳当时的剑芒如果再低一点点,变成两半的就是我啦!”

亚修恍然大悟,原来破坏双塔的居然是在与雪灵交手时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全身莫名涌现的力量所造成,但威力真有那么强大吗?

想到这里,当日那要陷入昏迷时的半醒半晕的感受涌上心头,奇妙的变化产生了,他觉得自己的躯壳化成无形,外界的力量不断涌入,自然而然的进入天人相应的境界。

亚修的心中升起了古怪的感觉,这力量让他有无所不能的感受,目光移往正一古脑儿讨论著他的功与过的雪灵,刹那间,她整个人的一切便清楚的让人感受到。

亚修首先发觉雪灵的剑技和魔法实在是强得可怕,找不到任何破绽,难怪他会惨败连连。

而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她的心灵仍然单纯天真,见不到任何心机与算计,犹如无垢赤子、澄澈如水,亚修大感讶异,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雪灵的糊涂不是糊涂,而是对发生的事做出最诚实,最毫无虚假的反应。

亚修无法自抑的涌起强烈的亲切感,同时有些担心,雪灵的实力恐怕会让不少人想利用她,而她根本不晓得去防范。

妳到底是怎样被教大的啊?亚修如此想的同时,眼前出现了影像,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火炉前,拿着铁锤仿佛在锤炼什么。

“天啊!”亚修心中一跳,景象随即消失,随之出现的是雪灵苍白的脸孔,在这一刻他才明白刚刚踏入了“天人合一”的境界。

“妳……妳刚刚做了什么吗?”雪灵的语气有藏不住的惊惧,她高超的实力发现了不妥的地方,只是无法证明。

“呃……没有啊!”亚修心虚得眼神乱飘。

“真的吗?那为什么我刚刚感到自己有一种……有一种被看得通透,所有心事全都暴露出来的感觉?”

“不可能,那一定是妳的错觉,总之我知道了,双塔是被我弄坏的,接下来发生什么事?”亚修赶紧岔开话题,同时心中懔然,晓得刚刚在不知不觉中窥视到雪灵的记忆,这力量也太可怕了吧?不过却也更加好奇,当他试着想再次进入天人合一的境界时,却怎么也无法成功。

雪灵接受了亚修的说法,怀疑一扫而空,充分表现出她的个性,接下去说道:“撇开光舞之池的损坏不谈,其实在那里的日字幸福又快乐。妳知道吗,我从来不晓得这世界上还有比只煎七分熟的鸡蛋还要好吃的东西,除了早、中、晚三餐外,还有好多好多的点心可以吃,其中我最喜欢的是白玉糕,那美味真是无法形容,一口咬下去的酥软……”

“妳给我等一下!”亚修不得不出声制止,否则雪灵可能会在食物上面耗掉不少时间,接着问道:“这十天内除了妳刚才讲的之外,就没什么重要的事,对吧?”

“怎么会没有?除了白玉糕还有紫玉糕,虽然口感有些硬,但也不错,另外还有……”

“够了。”亚修有些无力,心想雪灵和他对重要事物的看法有很大的差别,只好直接切入正题:“食物的事以后再谈,把伊琴丝交代妳缉捕我的话和经过原原本本说出来。”

“真不愧是经我慧眼选出的副教主,居然敢直接称呼公主的名字,实在是……”还在插科打诨的雪灵见到亚修越来越冷的眼神后,把剩余的话吞回肚子,乖乖说道:“大概是五、六天前的深夜吧,我睡觉睡到一半时突然被公主泼了好几桶冰水给叫醒,然后她就说安琪莉娜还有黛丝笛儿打伤了几个人逃走,要我去把她們以及妳给带回来。我本来说不要,因为棉被实在又软又香,可是她接着就说要我立刻赔偿破坏光舞之池的费用,我没办法只好答应了。”

亚修听得心往下沉,对事态的发展有了模糊的概念,该是伊琴丝发现他不在,结果和安琪莉娜以及黛丝笛儿起了冲突,王室虽人才济济,但能胜过两人的恐怕少之又少,结果就是请出雪灵。

“妳知道被安琪莉娜和黛丝笛儿打伤的人伤势怎样吗?”这是亚修最担心的地方,一旦见血,事情便会复杂许多,如果闹出人命,那更是难以善了。

“记得是不严重,不过公主看起来很伤心、很痛苦,眼睛肿肿的好像有哭过,说话时声音也有些哽咽,真是奇怪。”

亚修有点放心,但更多的是难过与不舍,伊琴丝这是何苦呢?而他更明白自己也有责任,才刚被吐露爱意,当晚就如此不寻常的突然消失,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就算要拒绝也不该用这种方法。

思及此,亚修心中已有计较,淡淡说道:“教主,妳现在打算要把我押回去吗?”

瞬间,山洞内的空气为之紧绷,压迫得人喘不过气,雪灵的神情立刻变得严肃又专注,她的个性虽糊涂,但实力却是一等一的超级高手,她相当明白,此刻的亚修相当危险!

第三章纯真如水[本章字数:10757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121:07:42.0]——

雪灵的手缓缓放在七剑的剑柄上,只要一握就可立刻抽出展开攻势,但她脸上却出现犹豫的神情,对一个高手来讲,这瞬间就足以致命。

此时,亚修的头抬了起来,前所未有的凌厉目光如出鞘剑锋直指雪灵,绝不屈服的立场再清楚不过!

雪灵脸色一变,放弃了拿取七剑的举动,两手往外一摊说道:“算了,师父曾经告诫过我,不管发生什么事,绝不要和让妳感到危险的人物交手,因为一个不小心,就得赔上小命,就算赢,也得付出惨痛的代价,更何况我根本不想杀妳,所以就随妳的意思吧!”

亚修一愣,被人以危险称之,这还是头一遭。

雪灵接着说道:“难怪妳能当上安琪莉娜和黛丝笛儿的主人,她們的武技魔法虽厉害,却不像妳那么可怕。”

“妳和她們交过手?”

“当然,本教主文武全才,追踪术也是一流中的一流,公主下令后没多久,我就在城外找到两人踪迹,当时她們正不晓得用魔力造出什么东西,黑漆漆的看都看不懂,不过马上就被我的‘封魔’解除,然后啊……”

雪灵脸上出现了难过的神情,亚修也更仔细聆听,期待安琪莉娜和黛丝笛儿帮他报仇。这心态虽要不得,但毕竟是人之常情,受挫后的他当然希望雪灵也能吃些苦头。

“我一直认为如果师父不算,那我就是天下无敌,可是妳那两个仆人的实力好可怕,分开对付还没问题,但联手的威力却增加了好几倍,我从未见过有人可以如此完美的互补彼此缺点,让我根本找不到破绽,最后没办法,七剑用上六剑才击退两人,可惜的是历经五天五夜的追逐后还是失去她們的踪影。嗯,原来这就是失败的感觉啊!”

亚修的神情越听越古怪,当最后雪灵沉浸在失败情绪中时他忍不住问道:“妳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妳击败了安琪莉娜和黛丝笛儿的联手?”

“没错。”

“而且还追了她們五昼夜?”

“呃……五昼夜是什么意思?”

“就是五天五夜!”

“哇,不愧是专门负责宣传工作的副教主,连这么难懂的辞都知道,不过妳很可恶喔,明知我正为追了那么久还没抓到人而感到丢脸,还故意用这话来欺负我,人家是教主耶,还因为妳的缘故背了大笔债务,妳就不能对我好一点吗?”雪灵嘟起嘴,满脸不高兴。

亚修听得头皮发麻,安琪莉娜和黛丝笛儿何许人也?要击败她們的联手只能以无法想像来形容,更何况还要迫得两人连逃五天五夜?“可怕”这字眼用在雪灵身上或许比较恰当。

然而,当时的安琪莉娜和黛丝笛儿亦是有苦难言,雪灵毕竟由伊琴丝亲自任命,如果打伤她,等于直接挑战巴洛雅的王室权力,两人虽不怕,却不能不考虑这会对亚修和?蒂妮带来什么后果,因此出手便有了顾忌,只希望雪灵知难而退。

不过,雪灵的高明实在出乎意料,联手竟也奈何不了她,无计可施之下安琪莉娜和黛丝笛儿选择逃走,在历经五天五夜的追逐后终于找到空档,以仅余的魔力造出界之通道进入魔界,至此,雪灵再厉害也没有办法,四处搜索并休息的同时恰好遇上亚修。

亚修心中感到舒服许多,毕竟连安琪莉娜和黛丝笛儿联手都敌不过雪灵,那他败得如此凄惨也说得过去。这心态同样要不得,但毕竟也是人之常情,失败者总是希望自己的同伴多一些。

不过话说回来,不管雪灵是胜是败,亚修都会感到舒服,这样的个性,似乎也不错?

雪灵上下打量了亚修一眼,点头说道:“说真的,妳居然能让我感到危险,甚至升起戒心又感到讨厌,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

“我不是很了解妳的意思。”

“简单啦,就是我很有兴趣和她們两个再比划一次,但却不想和妳交手,也不过半个月的时间,中间妳还有十天躺在床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转变呢?妳到底经历过什么事?和妳破破烂烂的衣服有关吗?”

想起雪灵之前的形容,亚修忍不住问道:“我真的有那么可怕吗?我并不认为我的实力胜过安琪莉娜和黛丝笛儿。”

“我可没有说过妳的实力胜过她們,基本上妳还差得远哩!”

“咦?但妳刚刚不是说……”

“拜托。”雪灵摇头说道:“让我感到危险的,并非实力强弱。这么问妳好了,一只冷静的狮子和一只疯狗,哪只对妳的威胁比较大?”

“呃……原来如此,妳想说的就是这个啊!”

亚修稍稍一顿便了解雪灵的意思,狮子和野狗的力量当然不能比,但只要让狮子明白眼前的对手是它惹不起,或是要付出沉重代价才能得手,它自然会乖乖退下,因为它会考虑到战斗之后的事。

但疯狗是不会思考的,纵使敌人强大一百倍,它还是会不顾一切往前扑,以利牙舍命攻击,纵使最后它被杀死,但对方能不付出代价吗?甚至,一个大意就反被干掉。

疯狂才是最危险,也是最可怕的!正如同焰魔一般,而为了击败他,亚修也将理智抛到脑后,变得更加疯狂!当凌驾其上时,终于成功将他彻底毁灭!

这样的疯狂,我带回人界了吗?想到这里,亚修的心中就不是滋味,自嘲说道:“妳居然把我比喻成疯狗?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说。”

“妳实在很奇怪,所谓的长大,就是会经历越来越多的第一次,第一次恋爱、第一次结婚、第一次生小孩,还有第一次偷鸡蛋……呃,总之就是很多第一次,不是吗?”

“这个……”亚修感到强烈的诡辩味道,却又不知如何辩驳。

“总之,妳让我感到危险是事实,当然妳怎么想不关我的事,坦白说,半个月之前我虽然说狠话,但攻击都是尽量避开妳的要害,因为妳当时的招式仍有一丝保留,让我可以从容应付,那代表妳对生命的怜惜。但如果面对的是现在的妳,我要嘛就不跟妳打,否则我必须以最快、最强的剑在最短时间内解决妳,因为不这么做,我会很危险。不过坦白告诉妳,当我拿出第七剑时,妳必死无疑,所以我才收手啊!”

亚修听得悚然而惊,终于确认魔界大开杀戒后留下了可怕的后遗症!在以前,伤人是他所讨厌的事,心中自然有一股约束,但在魔界中,强烈的复仇心让他打破约束,虽此刻恢复平常,但已产生的变化却在举手投足间不自觉流露出来,而且让雪灵有所警觉。

凡事的第一次总是最难,但跨出之后呢?当神秘的面纱褪去,接下来的第二次、第三次就没什么,杀人虽门槛更高和事后的冲击更大,却也是同样的道理,这是让雪灵感到害怕并退缩的理由,她不愿意用性命和亚修相搏,也不想取走亚修的性命。

亚修冷静下来,假使事情再重来一次,他仍然会大开杀戒,代价虽让心中的拘束失去,但难道不能重新拴住?他相信自己必定能成功。

亚修突然开口:“教主,谢谢妳。”

道谢的理由很简单,因为雪灵点出了他未曾发现的一面,让他有时间、更有机会弥补,确保日后不会在不知不觉中做出憾事,如此看来,先前所受的屈辱也算是有代价。

“干嘛谢我?妳好奇怪……对了,既然不能把妳押回去,那至少透露一下妳要逃到哪里去,这样我才能跟公主交差,无双教成立到现在还没收到半毛钱,马上就要被负债压垮,我怎么这么苦命啊?”

看着苦丧着脸的雪灵,亚修心情愉快起来,逗弄说道:“其实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

雪灵的眼睛亮了起来,仿佛见到恩人般的看着亚修,期待的问道:“是什么办法?”

亚修忍住笑,说道:“简单,有债务的是无双教,只要把名字改掉重新再取一个,不就好了?反正伊琴丝不算,现在教内的人也只有我們两个。”

他本已做好挨骂的准备,没想到却出乎意料。

雪灵没有骂人,而是双掌一拍,雀跃叫道:“太好了!这么好的办法,我怎么没想到?还是副教主妳聪明,来,赶快想一个好听又好记的名字。”

亚修愣住了,雪灵居然认为这样可行?心想玩笑到此为止,否则再闹下去天晓得她会弄出什么花样,他连忙说道:“其实不用改名也行,我还有另一个方法。”

“什么方法?”

“很简单。”亚修慢条斯理的说道:“就是我和妳一起回去见伊琴丝,把话说清楚、讲明白,我破坏东西的责任由我来负,绝不会牵连到妳。”

“咦,可是妳刚刚给我的感觉不是不想回去吗?”

“错!我本来就打定主意要回去,但不是被妳押回去,而是靠着我的双脚自己走回去,两者之间的差别是很大的。”

“明明要回去,到底有什么差别啊……”雪灵的娇躯开始发抖,以令人心寒的语调开口:“再说,刚刚妳干嘛装出那种可怕的样子,不但让我吓一跳,甚至还说出了丢人的事?欺负教主很好玩吗?看来是该让妳明白无双教的教规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啦!”

看着雪灵抽出封魔、流光在手并摆出架势,亚修大感不妙,她的个性是糊涂到凡事都会认真,而且不晓得轻重的那种型,想开口转移她注意力的同时却又想起昨天的惨败,结果硬是把话吞回肚子里,亚修想看看在狭窄山洞内无法使用蚕筋索的雪灵还有什么绝招!

他早就想再度挑战,但无争的个性却让他把念头压下,既然雪灵主动出手,实在是再好不过。

亚修认真的模样让雪灵摇摇头,露出得意的笑容说道:“副教主啊副教主,妳是否忘了流光的特殊能力呢?”

亚修脸色大变,山洞内确实限制了雪灵的速度并封住她的蚕筋索,但流光却有以音制人的能力啊,这种封闭的环境岂不是更增强它的威力?

亚修立刻往前冲,要赶在它发挥威力前出招,山洞不大闪避不易,只能以硬碰硬,身为男人的他在力气上应该占有优势。

“真是的,流光有‘四音招’,妳虽破解过我的‘迷魅音’,但还有最适合在这种地方用的‘眩惑音’呢!”

雪灵突然将手上的流光、封魔两剑交击,竟发起一道龙吟虎啸般的高亢鸣响,并藉着洞壁反弹、扩散。

亚修发现时已经来不及应变,声音传入耳朵的瞬间,他感到有一根木棍在脑袋内大力搅拌,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还伴随着强烈的呕吐感,整个人失去平衡就要倒地。

就在亚修对雪灵的莫测高深升起绝望感时,一股细微的爆裂声响自洞外传来,他的意识受到吸引,心想在如此的深山荒野中怎么会出现这种声音?就在分心的同时,他赫然发现身体的不适全都消失。

“怎会这样?”亚修诧异不已,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眼前,雪灵一脸愕然,片刻之后跺脚骂道:“可恶,居然让妳误打误撞的破了一招,让妳乖乖听话的办法又少掉一个,算啦,不打了。”

亚修恍然大悟,四音招该是如同“音之魔法”的招式,迷魅音有催眠的效果,而眩惑音可以让敌人晕眩,且是在密闭的环境中才能发出最大的威力。

迷魅音的破解方法是要中断其以声制人的旋律,而眩惑音却是要在脑部受到影响的瞬间将心神转移至他处,但纵使明白原理,也是难以做到,毕竟交手时谁敢胡思乱想?再者,这瞬间的放松不也给了雪灵机会?

四音招的威力实在超乎想像,这诸多能力却被藏在一柄小小的流光中,亚修对打造出它的匠圣佩服得五体投地、惊叹不已,甚至升起好奇心,希望能拜见风采。想到这里,不免回想起从雪灵记忆中所见到的老人姿态,他该不会是……

“喂,妳在想什么?”雪灵的脸突然凑在眼前,直把亚修吓了一大跳。

“没、没什么。”亚修心虚答道,他虽想知道雪灵和匠圣的关系,却也决定把从她记忆中所见到的种种忘掉,这探人隐私的经过让他很不好受。

“我告诉妳,就算四音招被妳破掉两招,但妳还是要乖乖当副教主,不可以想篡位喔!”

“天啊……”

亚修一脸苦笑,实在很想说出干脆连副教主都给妳当的时候,刚刚听到的爆裂声再次传来,心中一动的同时便奔出洞口环目四顾,寻找声音来源。

他失望了,纵使极目眺望,所见到的也只有连绵不断的群山茂林,并没有任何异常之处。而他之所以会在意,是因为这爆炸声听起来不似魔法造成,反而比较像是响箭。

然而响箭因为用途而可分成示警、标示位置和求援用,不同目的有不同的声音和烟雾,只有相关人士才能明白,所以亚修无法断定这是哪一类型,可是会在这样的山野中使用,恐怕是求援用居多。

雪灵来到身旁,皱着眉头满脸疑惑,亚修心中一动,问道:“妳有听过这种声音吗?”

“唔……我想想……感觉很熟悉……啊,对了。”雪灵双掌一拍,欢欣说道:“我记起来了,在被公主叫起来的那一晚我有听到类似的声音,好像是把守城门的卫兵发出,用来报告妳那两个仆人逃走的方向。”

亚修心中一跳,发现自己忘记询问一个最根本的问题,连忙开口:“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啊……我再想想……嗯,应该是连恩山脉。”

“真的?但连恩山脉不是离里谢尔相当远吗?”

“远是没错啦,不过我对妳那两个仆人可是脚下不停的连续追了五天五夜,中间除了几次交手外,根本没有停下,算算时间和方向,这里应该是连恩山脉没错。要相信教主的话,知道吗?”

“太好了!”亚修感到兴奋,如此一来,这响箭该是来自里谢尔的人发出,而此刻会在这里的,除了医圣子女一行人外,不可能会有其他人。

雪灵升起警觉,说道:“别忘了,为了无双教的未来,妳要跟我回去交差。”

“不是这样的……”亚修把医圣子女的事快速说了一遍,然后下结语:“他們很有可能在这片山林中。”

“医圣啊……”雪灵思索片刻后说道:“那又怎样?抓妳回去就可以抵掉我的债务,这才是最重要的,他們对我又没用处。再说,我这几天都是随便摘些野菜瓜果当饭吃,人家要回去吃点心啦!”

雪灵虽然在闹脾气,但亚修早已晓得该怎么应付,胸有成竹说道:“教主,妳想想,国王还等着他們带药回去治疗,如果他們遇到危险而妳刚好出手帮助,那论情论理都该有丰厚的报酬,而我既然说会回去就一定会回去,顶多晚个几天而已,绝对不会偷溜,因为我是教主妳的慧眼选出来的,怎么想都划算。”

对雪灵最有效的手段就是动之以利外加大力吹捧,果然她一脸兴奋,猛点头说道:“好吧,反正他們跟我一样都和落羽八圣有关系,出手帮助也是应该。”

亚修心中一动,试探性的问道:“教主,妳和匠圣到底是什么关系?”

“关系?不行啦,爷爷告诉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他就是匠圣,否则会引来很多麻烦,所以我不能跟妳说……”雪灵一顿,眼中出现疑惑的神情,继而脸色大变,惊呼:“天啊!我怎么说出来了?”

亚修的惊讶溢于言表,其实这样的关系他已有些猜到,匠圣所打造的武器每一把都是无上神兵,如不是至亲之人,雪灵怎可能拥有七把之多,甚至还有如同蚕筋索的珍贵玩意?只是一经她亲口说出,那样的震撼力还是非同小可。

雪灵指着亚修恨声说道:“副教主,妳好可恶,居然逼迫我说出秘密,这下完了,我铁定会被打到一个月都要趴着睡。没想到妳是这种奸诈小人,我真的是看走眼……不、不对,我的慧眼怎么会错?对啦,一定是妳披着太多件羊皮的缘故,妳太卑鄙了!”

亚修抓抓头,他有很多话要驳斥,却不知从何开始。首先,他哪有逼迫?根本是雪灵一股脑的自己全说出来。再者,他是何时奸诈,还披羊皮了?披羊皮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披着羊皮的狼?最后,能在这样的情形下还不忘褒奖自己一番,雪灵的能耐委实惊人。

就在雪灵将手放在七剑上头,眼神滴溜溜的转动时,亚修一叹,说道:“别忘了,把我灭口,妳无双教的债务就还不了。”

雪灵有如脑袋被狠狠敲了一下似的浑身一震,继而眼睛再转一圈,好像想到什么鬼主意的满脸兴奋。

亚修好整以暇说道:“把无双这名字改掉也不是不可以啦,只是少了我做宣传工作,妳确定拉得到人入教吗?”

雪灵终于放弃,抬起头,泪眼汪汪,说不出的可怜兮兮。

亚修不自觉得拍着她的头说道:“放心吧!我能理解妳爷爷想要保密的心情,毕竟他打造的武器实在是太珍贵,一旦居住的地方被人知道,必定会引来不少麻烦,但是这件事目前只有我們两个知道,妳不说、我不说,自然没人知道,妳也不会受罚……还有,就是妳为什么要趴着睡?”

“因为我只要一作错事,爷爷就会用藤条打我屁股。天啊,打个三下,我就没办法用躺的,只好趴着睡了。这次他要是知道我乱说,铁定会把我打得惨兮兮,妳绝对不可以说出去喔!”

亚修强忍住将要溃堤的笑意,说道:“放心吧,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那么,我們该去找人了。”

“好吧,一切都听妳的,不过如果有奖赏的话,要交给我处理,知道吗?因为教主是身兼财务管理的。”

“……好,我知道了,奖赏就让给妳吧!”

“不愧是经我慧眼选出来的副教主,果然深明事理,我們走吧!”雪灵一扫阴霾,如不是眼眶红红的,根本看不出她刚刚有哭过。

亚修摇摇头,虽然只经过一天时间的相处,但他有信心起码抓住了雪灵九成九的个性,如此一来,要摆布她只是轻而易举的一件事。

但同时亚修也有点担心,他既然能这样做,那会否有不怀好意的人也以同样的方式去控制雪灵呢?

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夜色下,亚修施展“翔天之翼”停在半空中,锐利、专注的眼神扫向四方,察看有无异状。他放弃用耳朵聆听,只因夜晚的森林实在太吵杂,除了昆虫的鸣叫外,更交杂着野兽的嘶吼,但最刺耳的,该是凄厉的狼嚎。

搜寻良久后,亚修缓缓落下。

在森林边缘,雪灵正升起一堆篝火,烤着顺手抓来的两只山鸡,金黄的外皮渗出油脂,空气中飘荡着诱人的香味,让亚修食指大动。

“来,这个给妳,不管做什么,总要先把肚子给填饱。”

亚修道谢后伸出手,然后立刻发现这山鸡明显小上许多,莞尔一笑后还是接过。撕下一只腿送入口中咀嚼时,亚修的眼睛为之一亮,这鸡的表皮微焦酥脆,内里松软多汁,实在是美味至极,加上他久未进食,不过片刻的功夫地上就多了一堆骨头。

“真是出乎我意料。”吃完后,亚修舔去手指上的油渍说道。

“我也这么觉得,没想到山鸡虽不会叫,但肉吃起来这么美味,比起我家的公鸡母鸡要好太多了,看来回去以后要让它們多多运动才行。”

“这……也是啦!”

亚修想说的话并非如此,而是惊讶雪灵居然有这么好的手艺,烤鸡并不如旁人所想的那么简单,火候的掌握如有差错,烤出的肉质不是半熟就是太老,或是外焦内生。

雪灵吃完后,满意的拍拍肚子,疑惑问道:“妳干嘛愁眉苦脸的?”

“因为一无所获啊!”

亚修的失望写在脸上,他和雪灵已经找了半天,由中午到黑夜,还是徒劳无功。响箭是否求救用?求救的人是已脱险,还是遭遇不测?为何之后没有其他的回应?种种的疑惑让他倍感压力。

而茂密的森林也形成了障碍,让他难以从空中寻找,因为有太多地方被遮蔽,只能在林中一寸寸穿梭,但是对这广大的山脉来说,此举无异于大海捞针,更甚者,他至今就连响箭的方向都无法掌握。

“奇怪,妳好像很在意喔,他們的事应该要由他們自己操心才对,就算有意外也不是妳的责任……啊!”雪灵似乎想到什么,说道:“副教主,难道妳……”

“难道什么?”回答时,亚修的脑海闪过雪灵接下来会说出的数百种可能,但四个字说完时只留下一个可能,而他几乎敢用命去赌雪灵必定会说出这句话。

“难道妳就那么想要赏赐?”

“……我开始佩服我自己了,总之赏赐什么的我没兴趣,就某方面来讲,我也算是很有钱的。”

“是喔,那为什么这么在意呢?啊,还有,入教费不要忘记交给我喔!”

亚修一脸苦笑,心想以后千万不要在雪灵面前说自己有钱,同时随口答道:“这其实有很多原因啦,但因没什么了不起,所以不想劳烦教主,教主该思考一些较为重要的事务,不该被这种小事打扰,这才不会辱没教主的才能和智慧啊!”

以几句话塞满雪灵的脑袋瓜,亚修继续思索。他担心的原因很简单,医圣子女肩负的责任可是要帮伊琴丝的父亲,也就是巴洛雅的国王治病,两人要是出了意外,那该如何是好?

吹捧的话果然让雪灵乐了一下,但高兴完毕后她突然想起一事,问道:“对了,妳那两个仆人到底是如何避开我的追踪,就连半点线索都没有留下?”

提到两人,亚修心头更沉重了,被欺骗的事实如一根刺插在心中,让他无比难受,连回答雪灵问题的意愿都没有。

雪灵看着看着,直感到空气中的低沉气氛越来越重,突然变脸大喊:“妳到底在搞什么鬼,摆着一张臭脸给我看,妳会比我可怜吗?有什么话就给我说出来,这是教主的命令。”

亚修本想不说,但转念一想,这样憋着实在太难过,稍微宣泄一下情绪应该不错,就道:“我被骗了,被一直相信的人给欺骗。”

“什么?”雪灵先是一愣,继而火气上涌,骂道:“无双教的副教主怎么可以这么没用?把骗妳的人打到趴在地上,不就得了?更何况妳背后还有公主撑腰?如果她不行,还有我啊!”

“恐怕没有办法,我不是她們的对手。”

“她們?原来是一个以上啊,打不过没关系,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总有一天报得到仇,如果还是没办法,那就让我出马吧,我保证帮妳解决!不过她們到底骗了妳多少东西?妳如果损失很多,那我出手就重一点,要是只有一些些,那出手就得轻一点,因为我师父常常说做事要分轻重,那样才是大人。”

“损失了多少……这个……呃……”

亚修愣住了,在这之前因为心中的不满让他没去思考,现在当雪灵提出时才赫然发现,他毫无实质上的损失,顶多是心情上的不快和一个名为“信任”的无形之物,这可大可小,就看妳如何看待,但除掉这些后,他无法否认自己早已得到许多东西。

在还未能完全运用魔法之前,他可用手无缚鸡之力来形容,两人不晓得在危急时救过他几次,且在她們自居为仆的这段时间内,那从容自若的风范和坚定的意志更是成为他的榜样并带来不少启发。

“为什么不回答?难道妳被骗了很多东西吗?”

“这……这……被骗走什么是没有,应该说是心中升起了一种……”亚修吞吞吐吐了好一会儿才说下去:“一种绝对相信后才发现真相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的愤怒,有种被玩弄的感受。”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妳还是可以把骗妳的人揍一顿,或是干脆不要再往来。如果觉得这样离开很痛苦,那就骗回来嘛,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就是了。不过我师父曾经说过,妳用手指着别人的时候,会有四只手指指回自己,所以在报复前,要先想想自己有没有足够的资格,这样下手才可以心安理得,晚上不会做恶梦。妳从来没有骗过她們,对吧?不对,应该说妳骗她們的份量只要比她們骗妳的份量要来得小,就可以出手了。”

“当然,我从没有……呃……”

亚修想起了身怀月牙笛的事,虽然还未达到欺骗的程度,不过隐瞒是有的,如果被问起,他也不会说实话,这样看来,他并未全然坦白,而就份量相比,明显是安琪莉娜和黛丝笛儿较重,但既然要比,当然得考虑到三人间的付出多寡,把全部加一加、减一减之后呢?

发现亚修神色古怪,雪灵柳眉一挑,隐有怒意说道:“我师父常说,如果有无法决定的事,那就把得失、利害分别放在天秤两端秤一秤,看天秤往那边倒,再决定怎么做,妳的答案呢?”

“这……”

亚修其实已经秤过,一股强烈的愧疚感袭上心头,他绝对有生气的理由,也可以要求安琪莉娜和黛丝笛儿道歉!

但之后呢?难道他不该感谢吗?再者,假使两人的欺骗行为和至今她們曾经付出的一切套用在另一个陌生人身上,例如雪灵,当她在眼前说出她一直以捏造出的假身份在作蒙骗时,他会如何反应?

亚修心中一阵苦笑,他相信自己会一愣之后就立刻原谅,而且毫不介意,因为这行为至今并没有造成伤害,而未来也不会,既然如此,何必苦摆心头?甚至因大发雷霆而让身旁少掉一个知心的好朋友?

但为何对安琪莉娜和黛丝笛儿的反应会这么大?一瞬间,亚修就明白了,他已在不知不觉中将两人视作亲密的伙伴,所以分外不能忍受欺骗这种行为。如此钻牛角尖的后果却是忽略了她們的付出之多足以弭平一切。

亚修感到绝望,因为他又犯了错,但同时更有着强烈的矛盾,他从这件事看出自己对两人的感情很重,但当她們在身旁时却又将其忽略,甚至毫不在意。他赫然发现亲密感和疏离感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居然出现在自己身上,这未免太离奇了吧?他怎样也想不通。

雪灵哪知道亚修在想些什么,等得不耐烦后连声催促:“妳的答案是什么?快点说啊!”

亚修从思绪中被拉回现实,苦笑说道:“我觉得虽然欺骗这个事实能成立,但加来减去后……没有人需要道歉……不,该道歉的人或许是我才对。”

“是这样喔……”雪灵眼中冷电乍现,紧握拳头,脸颊抽动,怒气整个爆发,骂道:“我听妳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也帮妳出了一大堆的主意,最后居然是这种结果?妳是在耍我吗?妳以为这样欺负教主很好玩吗?我看欠揍的是妳!”

亚修还真是无言以对,只得赔笑脸:“教主,抱歉,不过如果不是和妳这样谈过,我真的不晓得自己错在哪里,谢谢妳……咦?”

亚修突然发觉雪灵和小风有点像,这里的像并非外表或个性,因为那完完全全相反,像的是那毫无杂质,不染世俗脏污的无邪心灵,如同镜子般,映照出他人忽略的过错。

亚修心中一惊,他发现自己渐渐把未能给予小风的关怀和爱怜转注在雪灵身上,证据就是他开始习惯副教主这三个字,因为下意识中他认为这样可以把想利用雪灵的人给排除在外,如此发展下去,结果会如何?

被人道谢,雪灵的脸色缓和不少,但还是看得出有些不高兴,她道:“算了,这次就原谅妳,毕竟我是很宽宏大量的。”顿了顿,打了个呵欠后揉揉眼睛说道:“糟糕,我想睡了,可是睡在这里,半夜会不会被野狼叼走?”

“狼啊?有可能,那妳回去昨晚的山洞休息吧,我想多找一会儿。”亚修侧耳倾听,确实在远处有野狼的嚎叫声,而且为数不少,蓦地,他浑身一震,脱口说道:“不会吧?”

“怎么了?”

亚修心念急转,在这里,他和雪灵该是野狼眼中的大餐,加上熊熊火光和烤鸡的香味,理应吸引狼群前来,但为何不见踪影?唯一的解释就是它們另有猎物!

“我去看看。”

第四章医圣之女[本章字数:4157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121:07:43.0]——

亚修施展翔天之翼浮上天空,对着狼群的声音高速疾飞,然后缓缓落在他未有时间搜索的西北处,改以“风之疾走”前进。

片刻后,在一处山沟底,他发现十来只野狼团团围在一块,全都翘颈上望,像是在等待什么,地面也发现一个背囊和一些不知名的瓶罐散落,但最怵目惊心的,该是那一滩凝固的血迹。

亚修朝上发出一颗“光明球”,果然在藤蔓纠结的壁岩阴暗处发现一条倒挂着的人影,一动也不动。就在他心中暗叹可能太迟时,三只野狼分从左右扑来。

冷哼一声,亚修双脚连环踢出,狠狠命中野狼的面门,同时双手发出炙热火焰,就要一举歼灭狼群。

在火焰要离手而出的瞬间,亚修犹豫了一下,然后反手在四周布下火壁,施以风之魔力,导引它成龙卷状直冲云霄,气势惊人。

狼群哪曾见过这等阵仗,纷纷发出求饶似的哀叫,逃入密林。

亚修收起火焰,脸色阴晴不定,他刚刚在下意识中有全杀光就一了百了的念头,虽最后还是收手,但背后隐藏的含意却是无法轻忽,他的杀意确实较以前强烈太多太多。

没有思考的闲暇,亚修藉着翔天之翼来到悬挂在沟壁的人面前,赫然发现她是一名女性,而且年纪极轻,不过十八、九岁,但浑身伤痕累累,脸色发紫,胸口看不到起伏,唯一的动静是耳后伤口尚有鲜血滴落,不过她该算是幸运,因为藤蔓有刺,如不是她的衣服极厚,可能连皮肉都会被刮掉一层,不过人既已死,还谈什么幸不幸运呢?

藤蔓中有响箭的碎片,从周遭环境判断,这女子该是从山腰失足跌下,结果被藤蔓缠绕住身躯四肢,动弹不得,虽勉强以响箭求援,却无法正确的射向天空。

亚修摇头叹息,懊悔自己来得太迟,这女子和医圣应该无关,因为年纪太轻,但看起来又不像是山野荒民,因为肌肤太过白皙,但不论身份为何,都绝不能任她这样暴尸荒野。

就在亚修撑住她的身躯,并将缠绕的藤蔓切断时,赫然发现手心中还能感到一丝温热。

“不会吧?”亚修心中剧震,急忙呼唤跟在身后而来的雪灵:“帮我,这个人还有气息!”

两人以极快的速度切断藤蔓,将人带下。当将女子平放于地时,亚修立刻做检查,片刻后却紧皱眉头,大感不解。

眼前的人虽有体温、脉搏和呼吸,但三项都极其微弱却又有一定规律,亚修如不是先感到温热而特地留意的话,一定无法发现,只是他也从未遇过如此古怪的情形。

“有了!”亚修灵光一现,想起身上的“石浆玉乳”,虽想以此来医治?蒂妮的双目,但一个人就在眼前面临生死关头,他怎么也不可以见死不救。

正当亚修要找水化开石浆玉乳时,雪灵好奇瞧了几眼,最后举起手,狠狠的赏了女子五、六巴掌。

亚修连忙握住雪灵的手,叱道:“妳怎么可以这样对受伤的人?”

“她哪有受伤?她是睡着了,只是睡得很死而已,赏个几巴掌就没问题。”

“胡扯!妳……”

“嗯哼……”

亚修瞪大眼,难以置信的看着女子悠悠转醒,脸色苍白死灰,无神的目光左右动了动,然后右手微微发抖的探入怀里,掏出一个蓝色瓷瓶,但这时她的手指失去力量一松,瓷瓶也掉到地上。

亚修连忙拾起,打开瓶口,倒出四粒深褐色药丸,药丸如拇指般大,拿至鼻前嗅了两下还可闻到浓烈的药味。眼神一动,他把药丸全都捏成粉投入女子口中。

“不要动我。”

女子的眼中出现一丝可惜的神情,艰难的吐出这句话后又昏昏睡去,亚修原本想把女子带回山洞,却因这句话做罢,稍做检查后,发现她的脉搏和呼吸都恢复正常,再也不是先前的气若游丝,只剩脸色有失血过度的苍白。

亚修大感惊讶,他嗅出药丸里有部分珍贵的药材,但再有灵效,也不可能一服下就起作用。想归想,他探出双手施展“治疗术”,强烈的金色光芒笼罩女子全身,不过眨眼的时间,她身上的伤口已然痊愈。

亚修大感愕然,怎么今天治疗术的威力竟比之前强大数倍?

“天啊!”雪灵满脸狂喜,惊呼:“治疗术?妳会治疗术?妳居然会治疗术?”

“呃……”雪灵反应这么热烈,反倒让亚修不知如何是好,不过依据她过往的表现来看,原因大概也猜到了十成十。

“真是太好了,以后无双教的财源筹措就交给妳,这样教里就不用怕没钱花了,哈哈。对了,妳的入教费我特别准妳不用交,知道吗?”

亚修心中有些得意,他的猜想果然没错,毕竟凭借治疗术要日进斗金轻而易举,但现在也不想多费唇舌,岔开话题说道:“妳刚刚不是说想睡?就回昨晚的山洞睡吧,这女的交给我照顾就行了。”

“不必,今晚我就在这里休息。”

看着脚下因昨晚大雨尚有些泥泞的地面,亚修说道:“好吧,那我帮妳找个较干净的地方。”

“别担心,我根本不会弄脏。嗯,好久没作这种修练了,就让妳开开眼界!”

雪灵说完后向后便倒,亚修一声惊呼就要上前搀扶时,她人却离地微微漂浮,好似躺在无形的床上。

“让妳赚到了,这就是我修练魔法的方式,放出魔力托住身体,而且要练到就算入睡也能在无意识中施展的地步,不过缺点就是醒来会很累很累,而且不会比睡在床上舒服,所以这还是离家后第一次用,总之,妳慢慢去领悟吧!”

雪灵沉沉入睡,留下震撼不已的亚修,他至此才知道,这糊涂教主的高超实力并非凭空而来。

亚修盘膝,藉着翔天之翼的魔法确实可离地而起,再加上天人相应的境界也能让魔力源源不绝,但他却无法保持如同雪灵般的稳定,不时摇摇晃晃,更别提纵使入睡也要保持放出魔力的姿态。

亚修兴致盎然,好像刚得到新玩具似的不断尝试,因为他明白这背后的效益非同小可。

睡眠是人每天必备的事,此时不论是剑术、武技或魔法的修习不但得停止,还不可避免的会往后退,但如果连睡眠也保持在一种精进向上的状态呢?当日夜串连起来时,那种进步的速度非同小可。

不过这难度超乎想像,亚修一连试了数十次,别说入睡,就连要维持较长时间的稳定都没办法,反观雪灵却睡得香甜无比,就像睡在真正的床上一样,她对魔力的操控,实已到了出神入化、收发自如的颠峰境界。

亚修心知身体的疲劳已经到了极点,再试下去不但无益,反而有害,于是找了些干叶就地一铺,便躺上去沉沉入睡。

不过,由于心挂无名女子的状况以及担心狼群可能去而复返,他一直处在半梦半醒之间,当有所警觉的张开眼时,天边已呈鱼肚白,而最要命的是昨晚的女子已不见踪影,慌然跳起时才发现她正收拾着散落一地的瓶瓶罐罐。

亚修放下心来,走至她身后,关切问道:“妳没事吧?”

女子转过身,欠身说道:“没事,非常感谢您的帮忙。”

亚修到现在才有时间仔细审视女子的样貌,她的眼睛狭而细长,鼻梁挺直,肌肤出奇的滑嫩、细白,声音沉稳,神情从容而有自信,在经历昨晚的生死关头后,仍见不到一丝惊恐。亚修突然有种感觉,那就是女子的年纪该比外表多一些。

不过最让亚修放心的是女子的脸已恢复血色,可见昨晚她吞食的药丸效力非凡。

“哪里,妳没事就好了,只是妳要不要再休息一下?这些东西我来帮妳收拾。”

“谢谢,但还是我自己来,因为这些东西各有各的用处,我必须一一检查,而且……算了。”

“而且什么?妳可以说啊,能帮的我一定帮。”

女子毫不迟疑开口说道:“而且我虽然对妳有好感,但却不太想接受妳的帮助,当然,这是我的错。”

“啊?”亚修愣住了,这么坦白的话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当下好奇问道:“为什么?”

“很简单,因为妳对医道小有涉猎,算是同门,这是我有好感的理由。”

“妳是怎么知道我会医术的?”

“因为妳昨晚是先检查过,再将药丸捏碎让我服下,这样做可以尽速催发药力,但可惜的是妳无法嗅出药丸的全部成分,不晓得那是用何等珍贵的药材所炼制出的保命丹,也无法判断我的伤势其实只要一粒就够了,这表示妳对药材和把脉之术的认识不深,在医道上自然不十分精通。”

亚修听得瞠目结舌,女子居然从一个举动就推论出这么多事来,她的观察力非同小可,如亚修换做他人可能破口大骂,毕竟救命之恩比天高,哪能容许救她一命却反被批评?

不过,亚修个性的可取之一就是虚心受教,当下歉然说道:“抱歉,不小心浪费了妳珍贵的药丸。”

女子眼眸闪过一丝讶异,说道:“不,错不在妳,相反的,被救一命还说这种话是我的不对,只是一旦牵扯到医术的种种,那对错、好坏之间我便无法妥协,另外就是我非常非常的讨厌治疗术。”

“不会吧?”

治疗术被称为奇迹魔法,施展者被称为奇迹的创造者,从能施展治疗术到现在,亚修还是第一次遇上直言讨厌这魔法的人,更何况这还是出自女性之口!要知道,先前这女子身上伤口处处,就算痊愈也会留下疤痕,但治疗术却能让肌肤完全恢复,她怎么能够不感激呢?

“我身上的伤势能在不到一晚的时间痊愈,一定是拜妳的治疗术所赐,我的药丸还没有这种神效,而我只能对妳说非常抱歉,妳救了我,我还说这种话,但我真的没有办法控制一接触到治疗术就彻底生厌的心情。对了,忘记自我介绍,我名叫芍药。”

芍药啊,亚修心中默念几遍,同时明白这女子有极其不凡的一面,当下也不介意,微笑说道:“没关系,讨厌就讨厌吧,只是希望妳明白,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害妳。”

“这点我相信。”

“妳是住在这附近的人吗?要不要我送妳回家?”

“好意心领,但我并非此地之人。”

“这样啊,那……”亚修思考片刻后,问道:“请问妳在这里时,有没有遇到医圣的子女?我有事想请他們帮忙,他們的模样和年岁……糟糕,我也不晓得,这样问好了,妳有没有看到任何人从眼前经过呢?”

“医圣的子女啊?”芍药一点头,平静说道:“那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名叫芍药,正是医圣之女。”

“什么?”

亚修怀疑自己听错了,眼前的人如此年轻,怎么可能是医圣之女?

第五章惊天医术[本章字数:6682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121:07:44.0]——

“请问妳今年几岁?”虽然这问题有些失礼,但亚修还是想问。

“二十五。”

“不是吧?”亚修感到怀疑,首先是芍药的外表比真实岁数要年轻太多太多,这是真的吗?如果是,那医圣的年纪可能和自己所想的有所出入,同时他想到这叫芍药的人是不是在说谎?但随即将这念头排出脑海,昨晚的药丸已说明一切,而且她纵使说谎也得不到任何好处。

不知是否见过同样疑问的眼神,芍药接着说道:“家父,今年已经九十有六。”

亚修这下是真的不知如何反应,如此算来,医圣该是在七十一岁生下芍药,这是该佩服还是讶异?

“医道之中,养生之术不过其中一环,久保活力和青春并不难。”

亚修没有回话,心想不难才有鬼,但也因此可推出医圣的医术之高超。

“那么,既然提起家父之称谓,妳有什么事?”

“这……这……”

“有话不妨直说。”

亚修受到鼓舞,开口道:“我想请医圣帮我母亲治疗眼睛,她的眼睛原本好好的,但却慢慢失明,现在已经完全看不见。”

“喔?这倒是很罕见的病例,可是家父年事毕竟已高,实在不适长途跋涉,而且更在专心著作医、药两经,所以我无法答应妳。”

亚修坦然接受,在知道医圣的年纪后,他就有这个预感,如此一来,就得改成请求芍药。

正当亚修寻思要如何恳求时,芍药进一步开口:“如果妳不嫌弃,我可以代替家父察看妳母亲的双眼情况。”

“真的可以吗?”

“当然,虽然我讨厌治疗术,但被救的恩情是一定要还的,妳母亲人在哪里?”

“啊!”亚修差点忘记?蒂妮身处的地方是战场,这要他如何开口?不过好不容易见到人,也获得承诺,只得硬着头皮开口:“她人在欧玛。”

“哦?”芍药黛眉一挑,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语气还隐含着期待缓缓开口:“兵伐之地──战场吗?可以,不过必须等一段时间才可以出发。”

亚修愣住了,这会不会顺利得有些过头?当下问道:“妳确定吗?那个地方并不安全。”

“放心吧,对我而言,那并不比其他地方危险,而且还是一个淬炼‘五内医道’的好地方,而这正是我较不擅长的一环。”

芍药神色平常说完,又开始整理散落一地的行囊。

亚修默不作声,他没想到战场这残酷之地对芍药来说竟有这一层意义,但仔细一想也是有其道理。在先前的假设中,他从没有想过事情居然会如此顺利,这样一来,出发至欧玛好像近得一蹴可几,让他不得不思考那个地方会是怎样的人间炼狱。

不过在这之前,他得协助芍药完成任务。

“那么,就让我帮忙妳寻找药材吧!”亚修自告奋勇,万一芍药再发生像昨天那样的事就不妙,他这时才觉得奇怪,随她而来的护卫呢?

此时芍药已收拾完毕,头顶戴上一顶竹笠,背囊负在身后,腰间除了一柄药锄和短刀外还挂着小包包,一副采药人的装扮,闻言眉头一皱,问道:“妳和巴洛雅王室是什么关系?不但知道我会在此处,更晓得我此行的目的,要知道,这可是王家机密。”

“这……”亚修还记得黛丝笛儿曾说过伊琴丝下达密令一事,显然芍药并不晓得,该如实托出还是隐瞒呢?

芍药脸色一冷,语调如冰说道:“身为医者,最讨厌的就是患者对病情有所隐瞒,那将药石罔效。下药是一门学问,要对伤病成因、症状轻重、体质寒燥,甚至饮食习惯等所有情况都了解后才能正确给药,如有隐瞒或不实,吃亏的还是患者本人。”

芍药的言下之意不言可喻,吓得亚修连忙把事全盘托出,事关?蒂妮能否重见光明,他必须让芍药绝对信任才行,不过魔界的经历还是隐去。

听完后,芍药恍然大悟,点头说道:“原来如此,简单一句话来说是情人间的争执啊!”

亚修的脸瞬间红通通,尴尬说道:“不是情人,是朋友。”

“无所谓,不过妳要记住一件事,家父能被人以医圣之名称之并超然于落羽大陆之上,除了高超的医术外,就是他不受任何权力、财势甚至武力左右,我和家兄的能力虽比不上家父,但有着同样的坚持,总之,妳救了我,我无论如何都会还这份恩情,所以妳不用担心。”

“真的是太感谢妳了。”

“那好,我就先和妳谈谈此行……”芍药突然沉默,然后指着酣睡不醒的雪灵,语气有着藏不住的惊讶问道:“她是妳的同伴吗?如果是,要不要叫醒她?”

“这……好吧!”

想起昨天的惨痛教训,亚修勉为其难答应,不过却在旁捡了一根长长的树枝,隔得远远的用力戳着雪灵的脸颊,戳了两下后她还是无动于衷,但亚修却感到背部有道刺人的视线。

他不用回头都知道这来自谁,叹了一口气后抛掉树枝回头说道:“我知道这很难解释,不过等一下妳听到、见到的,都是不得已的。”说完,将手围在嘴边,深吸一口气后发出叫声:“咕咕咕……咕咕咕……”

叫完后亚修很快转头,他很想知道芍药会如何反应,这是一种奇怪的心理,只能说他自暴自弃后升起了无论如何都要逗人笑的念头,因为这会使他有种“这么做总算有价值”的满足感,人心之复杂可见一斑。

他成功了,芍药的眉毛抽动了一下,眼看要放声大笑时,她却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止住笑意,平静说道:“妳的同伴似乎要用很特别的方法才能叫醒?”

亚修有些失望但也有些佩服,点头说道:“是啊!”

“不过这也难怪,能力越高者总是会有些乖僻,我还以为除了‘法圣’之外,再没有人会以这种方法来修练魔法,没想到不但有,而且还如此年轻,真是教人惊讶。”

亚修身躯猛的震动了一下,眼中露出崇拜的光芒说道:“法圣?难道是位居落羽八圣,又被各国冠以贤者之名的御水贤者──泽尔恩克大人吗?妳认识他?”

魔法师的位阶依其魔法实力高低而分,简单明了,纵使对象专以魔法作恶也是如此,它所著重的地方只在于“才”和“能”。

然而,有一个封号却不是任何魔法工会或学院所能赐予,就是超然的“贤者”之名,贤者只能由国王亲自点封,不仅重才重能,贤与德更是不可或缺。

由于是一国之王点封,所以被赐予贤者之名的人将会直接影响到授予国的威望,一旦出了什么差错,后果非同小可,因此为保颜面不失,要国王赐封贤者简直是难如登天,目前落羽大陆之中也不过寥寥十数位,而其中最负名望的,该属法圣──泽尔恩克。

泽尔恩克的出身被以投错胎来形容,他生于民风剽悍,崇尚武力,鄙视魔法的刀剑之国──“阿玛都”。在这等于魔法荒漠的国度上,他却展露出惊人的天资,终生未曾受过相关的魔法教育,凭着自修便在魔法之路上突飞猛进。四十岁那年,阿玛都国境出现魔兽作乱,在刀剑皆失去作用的同时,他挺身而出,以四系魔法击杀魔兽,之后被阿玛都之王赐予贤者之名。

接下来二十余年间,他行走落羽大陆各地,一面增广见闻,一面帮各国铲除作乱的魔物,声威大震,最后不仅被尊为落羽八圣之一,更使各国都承认他的贤者身份。

而四系魔法中他最擅长的是水系魔法,因此加上“御水”之圣名,以御水贤者尊称。虽这些都是一、二十年前的往事,但反而更增添其传奇味道,在魔法师的心目中,他是如同神般的存在。

芍药答道:“认识,落羽八圣大部分和家父都小有交情,我在之前六年的修行之旅中都有见过面,但匠圣却是缘悭分浅,加上久未有他老人家的消息,我怀疑他也许已不在人世。”

亚修心中叫糟,这话要是让雪灵听到就完了,刚想开口时却听到冷冷的声音传来:“胡说八道,他老人家不但活蹦乱跳,每餐能吃三碗饭,打起人的屁股来更是风声虎虎,想要不在人世,再等个一千年吧!”

亚修大感不妙,万一让雪灵和芍药产生冲突,那可怎么办?想缓颊时又被她形容的字语给吓一跳,哪有人这样说自己爷爷的?

正想再次努力时,雪灵却摸着刚刚被树枝戳到的脸颊自语:“奇怪,这里怎么会痛?难道是被蚊子咬到?可恶的死蚊子,被我抓到,一定把它大卸八块。”

亚修当场把话吞回去,以免目标显著而被抓到,他可不想缺手缺脚,同时哀求的目光移向芍药,希望她行行好不要说出刚刚的事。

芍药不理亚修,露出好奇的神情,问道:“妳和匠圣是什么关系?”

“哼,又来了。”雪灵露出得意的笑容,自信满满说道:“上一次当学一次乖,这次我绝不会说出我爷爷就是匠圣的秘密。想套我的话?门都没有!”

芍药转头看了张大嘴的亚修一眼,肩膀抽动几下后,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悦耳的笑声在山林间百转千荡,她虽忍过一波,却躲不过第二波,只得弃械投降。

亚修已笑过一次,这次倒是没什么反应,不过他也在心中暗自决定──有什么秘密,绝对不可以跟雪灵讲!否则别人不用刺探,她就大嘴巴自己通通讲光光啦!

雪灵一开始还满脸好奇,甚至还跟着笑了两声,不过她总算是发现有哪里不对,托着香腮想了好一会儿后,“啊”的一声惊呼,指着芍药叫道:“妳怎么可以套我的话?我救了妳的命耶!”接着指向亚修骂道:“副教主,妳太过份了,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妳要欺负我到什么时候才甘心?”

“天啊,我是什么时候欺负妳了?我连半个字都没说耶……不会吧?”亚修的声音先大后小,因为雪灵居然给他搞“眼眶泛红”这一套,让他不得不住口。

然而芍药却大步向前,像是面对小孩似的轻拍着雪灵的头,柔声说道:“真是对不起,我不晓得这是妳的秘密,我保证不会跟别人说,好吗?”

“可是我爷爷很凶的,万一知道的话,会把我打得很凄惨……”

“放心吧,我不说,他怎么会知道呢?对了。”芍药从背囊里掏出一个小盒,拿出几块紫色糕点,笑意盎然说道:“要不要吃个点心?非常好吃喔!”

雪灵双眼亮了起来,惊呼:“紫玉糕?天啊,我好喜欢吃这个说。”

看着雪灵浑然忘我的大吃大嚼,亚修差点以为自己在作梦,他可花了一天时间才抓到雪灵的脾胃,没想到芍药一下子就办到,只能说她不愧是医圣之女,精于辨人之术。

察看芍药的脸上表情时,亚修发现她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但却无法完整的说出原因何在,只能说她先前予人的感觉像是一座雕像,但现在却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平常人。

芍药回给亚修一个淡淡的笑容,说道:“我有一个优点,就是手上有病人时,会专注所有精神,直到完成治疗才放松,但这也是缺点,因为紧绷的情绪会浪费不必要的精力,纵使明白这个道理,我也没有办法改过来,昨天早上我就是因为耗费心神过度,加上雨后泥地湿滑,结果一脚踩空被藤蔓困住,差点身亡,如不是妳們,我现在的处境恐怕凶多吉少。”

亚修恍然大悟,原来芍药是因此受困,连忙说道:“不用放在心上,但妳的运气还真不错,我从一早就听到响箭并开始搜索,一直到晚上才找到妳,这么长的时间没想到妳还活着,真是上天保佑。”

“这可不是上天保佑,人一旦倒吊,很快就会失去意识并七孔流血而死,但是只要在耳后划开一道伤口,就能让人支撑达一天一夜,甚至更久的时间。”

亚修听得津津有味,赞叹说道:“天啊,妳居然连这种事都晓得,医圣之名果然非同小可。”

芍药一阵沉默,然后开口:“我也不瞒妳,这种放血延命法是家父周游落羽大陆时,在一个高山部落里偶然发现的。它原先的目的是用来处决罪犯,倒吊而死的痛楚极为短暂,因为意识很快就陷入昏迷,但如果在耳后放血,犯人的意识会一直保持清醒,并处在极大的痛苦中,直到血液流尽才丧命,这种酷刑至少会持续一天一夜的时间。”

亚修听得背脊发凉,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但妳还是忍受过去了。”

“并非如此,人的意志力纵使再强,也是有其限度,其实是我有家父教给我的特殊呼吸法,能让我忘却痛苦,并放缓呼吸和脉搏,进入深沉的睡眠状态中等待救援,但时间一久或是没有人给予我强烈的刺激叫醒我,还是会回天乏术。虽不想承认,但医道有大半部分是从残忍、污秽、血腥和错误中诞生,这次我的确是被惨无人道的酷刑给救了一命。”

“我觉得不用在意这些,我母亲也曾说过,人从何处来不重要,重要的是将往何处去。医道怎样来,和妳保命的方式都不重要,最要紧的是妳靠它救了自己一命。同样的道理反过来说,就是刀剑虽是凶器,但要用来杀人、救人,还是取决在我們的心。”

“啊,副教主,妳居然跟我师父说类似的话耶!”雪灵吃完紫玉糕,擦去嘴角的糕屑后一脸满足,当然也忘了她二次泄密的事,走到两人身旁掏出记事本,翻了几页后说道:“有了,我师父说过的就是这句,‘杀人之剑无罪,罪之在于杀意;斩人之刀无罪,罪之在于斩念’。”

亚修怀疑问道:“妳真的知道这两句话的意思吗?”

“当然,我还可以举一反三哩!”雪灵头一仰,自信满满说道:“就是如果我不小心把妳打得满头包,但我完全没有打妳的意思,那我就没有半点罪,对不对?”

亚修忍不住骂道:“对个头啦!为什么妳总是可以把事情解释成对妳有利?”

“妳居然敢骂教主?”

他們这一吵,再度让芍药失声大笑:“妳們确实有意思,看来这一路上会很有趣,现在,该跟妳們说说此行的详细情形。”

两人同时感到芍药话中的严肃,双双住口,仔细聆听。

“我此行的目的主要是寻找一种罕见的花朵,名为‘三色奇花’,此花三瓣三色,如果没料错,该是天下至毒。”

亚修忍不住打断:“妳在找毒花?但国王陛下不是生病吗?”

芍药略一沉吟,说道:“是公主告诉妳,难怪妳不晓得。事实上国王染病的真相除了两位王子和几位大臣知道外,我們是瞒着公主的,因为怕她年纪太小,承受不住打击。”

亚修大感不妙,急忙问道:“国王的病到底是怎样?”

“既然要同行,那也不该对妳隐瞒。国王所得之病只能以前所未有、离奇古怪来形容,起因在他至东郊游猎时不慎落入一个土坑时被刺伤,伤口痊愈没多久后便时有陷入昏迷等状况,随着症状逐日加剧,却没人能找出答案,因此透过天启神殿请来我和家兄,经诊断后,发现……”

亚修紧张问道:“发现什么?”

“发现国王体内的心脏被小如针头的黑虫寄生,并靠着吸食血液维生,我和家兄用尽二十余种手法都无法成功驱逐。”

“啊!”雪灵一声尖叫,瑟瑟发抖,这情景光想像就够骇人。

亚修尚能保持冷静,问道:“所以妳打算用毒?”

“是的,其实在这之前我們已经有试过其他毒药,但毫无成效,写信征询家父的意见后,决定找寻这天下奇毒,因为这毒应该不是人界之毒。”

亚修脸色一变,不是人界之毒,除了魔界还有哪里?他首次后悔离开黛丝笛儿,如有她在,就多了一个询问的对象,但现在想这些为时已晚,同时感到不对,问道:“我有一个问题,就是这三色奇花如果成功杀死那黑虫,接下来要怎么解毒?”

芍药露出莫可奈何的表情说道:“到时再说,现在该担心的不是解药。”

这实在不算是好答案,但又能如何?亚修旋又想起一事,脸色大变问道:“如果这些黑虫会吸食血液,那国王陛下不是很快就撑不住了吗?”

“妳的思路相当清晰,或许有医道方面的资质。事实上目前国王一直靠着他人输送血液,并辅以珍贵药材养气补身方能保命。”

“什么?血液还可以输给人用?”

芍药眉飞色舞说道:“可以,此法是家父所发现,虽还有许多不明白之处,但也小有头绪,就是不同人的血液有所差异,只要找出相配合的,就能先以抽出,再以中空细管刺穿病人的血脉后将血液输入,目前国王的血液都是来自近身亲卫,只要抽取的血量不大,并没有危险。”

“天啊!”亚修和雪灵双双发出惊叹,因为他們亲耳听见一桩可称为奇迹的事。

雪灵崇拜说道:“我觉得妳好厉害!”

“谢谢,不过我以为妳爷爷才叫厉害,他所打造的武器简直不似人间所有。”

“会吗?但我觉得他揍人的模样才叫不似人间所有。”

“哈,或许吧!”

芍药和雪灵出人意料得相处融洽,这可能俱是落羽八圣之后所带来的亲切感,如此一来,亚修反倒显得格格不入,只是他也无暇多想,因为他已立下决心,要倾所有力量治好伊琴丝的父亲,那是他必须做到的事。

第六章双头魔狼[本章字数:6842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121:07:45.0]——

连恩山脉绵延千里,要在其中寻找一朵花,只能以大海捞针来形容。

亚修一行人正走在茂密繁盛的森林中,抬头只见数道阳光溜过叶缝洒下,虽光明不失,却驱逐不了全部的黑暗,反而平添一股阴森诡谲的气息。

落脚时,折断的枯枝不断发出“啪啪”声,厚实的枯叶堆积成毯,发出陈腐的臭味,加上前晚的大雨让空气中?漫着浓烈的湿气,闷热的空气让人大汗淋漓。

亚修对芍药相当佩服,因为在出发之前,她拿了些药末洒在两人身上,据说可以驱蚊逐蛇,甚至还可以使部分野兽不敢近身,事实证明它相当有效果,入林至此,亚修和雪灵都没被蚊虫叮咬到,再加上昨晚芍药的行囊掉落一地,野狼却没有翻弄的情形来看,这药末至少对野狼也有效。

但在如此艰辛的环境下度过一个上午后,亚修还是忍不住开口:“我們是不是该分散开来?我和雪灵都会飞行魔法。”

芍药停步,拭去额上的汗影,说道:“妳知道为什么我不让跟随前来的侍卫协助搜寻吗?”

“不知道。”

“很简单,首先这些侍卫虽是一时之选、武艺高强,但在群山环绕的此地,绝没有办法跟上不懂武的我和家兄的脚步,他們只是累赘。”

亚修不得不点头,这一上午走下来,芍药连大气都没喘半口,更别说停下休息,先前的闲聊中得知她并不会魔法也不会任何武技,但过人的体力却是不容小觑,很难想像她娇柔的外表下居然有如此强韧的一面。

相反的,亚修就觉得相当累,雪灵也见疲态,可见两人的武技魔法在这样的环境中派不上多大用场,但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他們不熟悉这种随时要注意头上脚下,还有邻近四周的环境。

“再者他們根本不明白这种深山密林所隐藏的危险,那远超乎他們所能想像,一旦有人负伤,更是会拖累我的速度,当然,这点目前我自己也无法指责别人。而最后一点是我不希望他們不幸成为三色奇花的毒下亡魂。”

“我能?解妳的意思,但连恩山脉的范围真的太大了,不如这样吧,妳把三色奇花的特性和外观等所知道的一切全都说出来,让我和雪灵帮妳想一想,说不定会有妳忽略的地方。”

芍药一阵沈吟,说道:“好,但妳要答应我不可以轻举妄动。”

亚修点头说道:“当然。”

“三色奇花的存在是从家父口中得知,因为在数十年前他曾见过,但已经完全忘记是在何处,我和家兄只得选择较有可能的地点一南一北的分开搜寻,同时以一个月为期,时间一到会合后,再决定往后行止。”

亚修失声叫道:“妳居然打算在这里待那么久?陛下他撑得住吗?”

“放心吧,只要依照我和家兄开的药方调理,加上每日定时输血,陛下至少可以活过半年,不过如果真拖那么久,那可能会留下无可挽回的后遗症。”

“以妳的能力……难道没有更好的办法吗?”

芍药肃容回道:“我告诉妳,家父虽有医圣之誉,但不是神仙,无法将所有人救回。周游落羽大陆的六年中,我看过许多家庭因失去亲人而悲痛欲绝,但同样无可挽回。所谓悲欢离合,我已经习惯了,对那些人而言,深爱的人一死就代表结束,但对医者而言,眼前虽有人死去,但接下来却还有第二个、第三个等待帮助的人,如果沈溺在伤痛中,那真正受害的会是谁呢?在我的心目中,陛下和以往所医治的病人并没有分别,因为……”

事实虽残酷,但亚修还可以接受,可他却对最后那几句话大感不满,截断芍药的话说道:“妳怎么可以这样说?身为医者……哇!”

话说到一半,亚修的头就被雪灵给狠狠敲了一下,只见她双手叉腰,杏眼圆睁,骂道:“副教主,妳是怎么了?妳刚刚的举动和口气完全都不像妳,妳认为芍药是怎样的一个人?”

亚修猛的发现自己太过急躁,但因为不满芍药的话,所以一点表示都没有。

芍药没有介意,表情缓和许多,说道:“妳的反应并没有错,那是人之常情,只是我以为医者对病人的最好表现就是将真情藏在无情中,因为这样我才能做出最正确的判断。另外我刚刚还有一句话没说完,就是不论是平民百姓还是国王陛下,只要是我的病人,那在我的心目中都是最重要的,所以有何分别呢?妳不觉得面对平民百姓就轻忽懈怠,遇上王宫贵族才尽心尽力的人是最有问题的吗?”

亚修听得无地自容、满脸羞愧,一直以来?蒂妮就严格要求他需将人的话听完才作回应,果真有其道理,如果他不是听到不满处就亟欲插嘴,也不致产生误会,现在既已犯错,也只能满口道歉:“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我……对不起,但请妳老实回答我,国王痊?的机会有多少?”

芍药脸上出现为难的神色,良久后才说道:“这件事妳不知道,也不会影响妳帮助我的决心吧?”

亚修听得心底发冷,芍药如此说,应该是看出他个性上的缺点,所以才拒绝告知。如此判断,事情恐怕不妙,亚修整理好心情接着问道:“那三色奇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坦白告诉妳,三色奇花之毒其实是古之典籍中所记载,据称会在夜晚中发光,而家父曾在年轻时隔远见过一次,仅此而已。”

“不会吧?线索就只有这么一点?”

“还有就是这花会移动。”

“等等,花怎么可能会动?”

“这没什么好讶异,有些药材是寄生在动物身上,只不过三色奇花较为奇怪,所以我目前正在找寻任何可能的线索。”

“原来如此,这样听起来用飞行魔法好像没用,在这样的环境里,从空中难以见到地面的异常,但还是让我试试看吧,毕竟三个人都聚在一处实在太浪费,雪灵就跟在妳身边,这样不仅可以保护妳的安全,如有什么发现要联络,利用魔法就行,可以吗?”

芍药淡淡一笑,从背囊中掏出一个小瓶和一节如臂长的沈重竹管递给亚修说道:“早知道妳会坚持,而妳的确比侍卫强上百倍,所以就麻烦妳了。这是家父提炼的解毒丹,如果发现身体有什么不适,不要迟疑立刻服下,我不确定它能否解三色奇花的毒,但至少可以缓和。”

解毒丹亚修还能理解,竹管就不知所以,翻来覆去后发现这这竹管最有问题的地方就是管身上挖了一个圆洞,并有红色粗绳插入,稍微晃了一下,还可以听到“沙沙”声。

“这是什么东西啊?”

雪灵一时好奇,抓住红色粗绳就往外扯,亚修想阻止已经来不及,因为他发现芍药正迅速后退。只听得竹管内传来“啪啪”如同燃烧般的声音,两人一时好奇靠得更近,结果不得了,从竹管内喷出大量的烟雾,罩住他們的头脸,想跑都跑不了。这烟又有刺激性,两人呛得涕泪直流,连忙抛掉竹管躲到一旁,烟雾还大量喷出,过了许久才停止。

“这是什么鬼东西?”雪灵?住眼睛哇哇叫,眼睛疼得几乎张不开,亚修也同样痛苦呻吟。

芍药这时走了上来,一副强忍笑意的模样,说道:“不要揉眼睛,我给妳們上药。”接着,分别在雪灵和亚修的眼睛滴了药液。

雪灵原本愁眉苦脸,但一看到亚修的脸立刻哈哈大笑起来,原因很简单,他整张脸都被?黑了,加上眼泪、鼻涕四处乱抹,只能以精彩万分来形容。

亚修实在是很想要跟雪灵说“妳的脸也是一样”,但却不敢发作,否则后果难料。

“真是抱歉了,这是家父自制的”发烟管“,目的在防身,功用虽可用说的,但总是不清不楚,最好是亲自体会一下才能真正?解它的作用,事实上我和家兄也尝过一次苦头。”

亚修觉得这话也有道理,此时芍药却又递出一根给他,他连忙摇手拒绝:“放心吧,不是我自夸,但基本的防身能力我是有的。”

“不是的,发烟管有另一个意料之外的作用,是家父在偶然间发现的。那就是遇上无形的瘴气、毒气诸如此类的东西时,会有很特别的情形发生,妳亲眼看过就明白,妳可以拿这个来检查感到疑问的地方,只是不要乱用,我身上没带多少。”

芍药一转头,就发现雪灵期待的眼神,她先是一愣,继而笑着拿出另一根发烟管递过去。

雪灵接过后兴奋的把玩,看得亚修是心惊肉跳,暗忖此时不溜欲待何时,说了句“那我先走了”便施展翔天之翼飞至密林之上,他可不想再试一次发烟管的威力。

当置身在林上时,清凉的风扑面而来,和林内的闷热有若天壤之别,亚修并没有停,反而一直往上,当高到被白云围绕,底下的景物已经有些模糊时才停住,饶是如此,远方仍是一望无际,可见连恩山脉之辽阔。

平行看去,仍有不少山脉高过亚修,高耸入天,这让他?起一探究竟的欲望,在那山峰顶上,是否有翼人族的踪迹呢?

摇摇头,亚修终将这想法抛掉,穷极目力观看底下有无异常,毫不意外,他什么都没发现,不过也觉得奇怪,在这样的高度下只要一个失神,后果将难以挽回,但他却没有丝毫惧意,反而还相当享受,有一种身心都被解放的感觉。

亚修不自觉的伸展四肢,暂且把脑袋中的杂念全都忘记,尽情吸着略显冰凉的空气,好不惬意。刹那间,他感到耳边的风声静止,自我的躯体消失,整个人融入天地中,思绪以他为中心高速向外扩展,那和万物化成一体的感受是那样美好,让人不舍醒来,他明白自己又在无意中进入天人合一的境界。

突然,一股阴森、晦暗的气息如针刺了他一下,再睁开眼时,他的目光落在西边远处一座低矮但特别清脆茂盛的山峰上,不知是否错觉,他觉得那山的周遭有些扭曲,眨了眼后异象便已消失。

亚修感到奇怪,决定到那里探查时,下方蓦地出现一小团火光,赤红的烈焰中还夹杂着细微的爆炸和哀嚎声,千万只鸟儿受惊振翅而起,不安更不断向外延伸,转瞬间,彷?整个连恩山脉的飞鸟都慌乱飞起。

就在这时,亚修感到一股说不出的怪异,但随即被不安掩盖,因为底下明显有事发生,虽有雪灵在旁,但芍药要是有个万一可该怎么办才好?

放弃翔天之翼,亚修施展了速度最快的操天翼,如流星下坠、迅若电闪,转眼就到达森林上方,同时他深吸一口气,硬是将冲势止住,强大的力量使他的五脏六腑一阵搅动,难过的几乎呕吐。

没空担心自己的身体,他穿越枝叶落入地面,眼前所见,除了被烧成焦黑的?出?心的臭味外,雪灵和芍药都不见踪影,这让亚修有些放心,她們显然安然无恙,但问题是两人为何不留在原地?

一个发亮的物体吸引了亚修的注意,上前拾起时,赫然发现这是一粒如拇指般大,外表几近透明,但内核中却有一点光芒闪烁,有如天上星辰的美丽晶石。

“”星星之石“?”

亚修没料到会在这里发现这价若黄金的魔法石,他无法确认这是谁所有,因此赶紧静下心聆听四周有无异响。此时,一股凌厉的压力从后袭来,亚修想也不想,立刻发动“神足”,瞬间便往前移了十多步,同时一粒火球往后抛出!

亚修停步转身时,几棵树被火球击中轰然起火,一只从未见过的魔物则避过,并蓄势待发,准备扑击。

那是一只比昨夜的野狼还要大上一倍的魔物,修长的躯体如同狼形,外表被浓密的黑色长毛披覆,除了从?张开的口中可见到白色利齿外,浑身一片漆黑,就连双眼都被盖住,有如可怖的梦魇,而最使人恐惧的,该是?有两颗头!

亚修注意观察地面焦黑的?首,果然也是两颗头,当下明白这魔物就是芍药和雪灵遇上的敌人。

“先解决妳再说!”

亚修将星星之石塞入怀中,双手间涌起强烈的红芒,一波接着一波,竟是威力极大的“烈火炎啸”!他要早点除掉双头魔狼,不想多浪费时间。

双头魔狼相当灵敏,第一波焰浪才刚离开亚修手上,?立刻后退至阴影中,就那样消失不见,焰浪的威力对树木造成了可怕的破坏,但攻击的目标却杳然无踪,不知所在。

“不会吧?”

亚修的双眼精准把握到双头魔狼的漆黑长毛在进入阴影中时,颜色出现明暗变化,刹时间整个躯体和阴影化成一体,再快速潜行离开,让人无从捉摸?的位置。

亚修虽失去双头魔狼的踪影,但确定?仍在旁虎视眈眈,只是晓得遇上可怕的敌人,正面冲突没有胜算,因此隐伏暗处,伺机而动。

光凭不躁攻这点,就晓得?并不好应付。

双头魔狼可以等,但亚修却没有这个耐性,尚未出手的烈火炎啸不做没有意义的攻击,改变操纵的方式,将之聚拢四周,高速旋转直冲上天,竟是“火焰龙卷”!

只是,如双头魔狼没有主动扑上前,这一招不是虚耗魔力吗?身处火焰中心的亚修,双眼精光湛然,双手再施加魔力做出了内拉的动作,显之在外的是火焰龙卷的本体出现了内凹的异象。

“破!”

亚修吐气震喝,双手猛然向外推出,一口气将全身的魔力释放出来,火焰龙卷无法承受这股由内部而来的庞大魔力,一声巨响中,碎裂成千万粒细小的火球往四面八方飞射,范围之大之密,就连只苍蝇都躲不过。

与其花费心思和敌人捉迷藏,倒不如一口气攻击?所有可能的藏身之处!这正是亚修的想法。

两声惨嚎自后传来,亚修如旋风般转身,发现双头魔狼就躲在后方三十步处,身上毛皮多处烧伤,自阴影中现身,如不是被树木挡去大部分火焰,?早已倒地。

“好!”

亚修伸出手,要以强力魔法解决时,无端?起一股力不从心的感觉,心念电转间,改而造出三枝“火焰矢”,呼啸而去。

他虽然是处于魔力源源不绝的天人相应境界,但在瞬间施展出如此强力的魔法,也是需要时间回复,不过他不能等,否则让双头魔狼跑掉的话,岂非前功尽弃?

果然,双头魔狼很快便振作起来并避开两枝火焰矢,虽第三枝成功射入?体内,却无法致命。一阵扭动后,原本遮住?眼睛的毛皮因被火焰烧掉,从中可看见?所露出的狠毒目光,紧接着双头同声咆哮,往暗处狂奔。

“非除掉妳不可!”

亚修不能放过双头魔狼,否则只要?还在此处,就得日夜提防。

他再度施展神足,一人一狼间转眼拉近了一半距离,当魔力恢复大半时,手上魔法接连施展出,但问题在于魔狼好像能感受到魔力的波动,每每在及体之前就闪躲避开,且速度正逐渐加快,开始拉开距离。

亚修暗自叫苦,他不敢再施展神足,以避免对腿部造成太大的负担,毕竟接下来要面对什么还不晓得。心念一转,探手取出在魔界中黛丝笛儿交付给他的“寒星”断剑,扯开布卷,两截?满闪亮小点的剑身便出现在眼前,而且上下交叠,刚好将柔刃向外,避免伤人。

“打!”

抓起剑锋那端的断剑处,亚修对准双头魔狼掷出,他不期待能造成什么伤害,只要让魔狼的速度因此减低就行了,为此他还故意发出声音。

断剑在空气中留下了超乎美丽的光之轨迹,这轨迹并非一道,而是由无数的朦胧星点构成,虚幻、飘渺,却又无比迷人。

双头魔狼没有回头,而是以尾巴往剑锋一扫,脚下速度没有丝毫减慢。

就在亚修心中叫糟的同时,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

尾巴虽扫中剑锋,却命中刚刃那一面,尾巴就那样断成两截,在亚修还没弄清楚的同时,剑尖已毫无阻碍的贯入魔狼中的一颗头颅,然后穿出,没入地面。

双头魔狼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事,还往前奔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右边头颅突然无力垂下,连带整个身躯失去平衡在地上滚了几圈,寒星的锋利可见一斑。

亚修大感错愕,但机会就在眼前,怎能放过?脚下未停赶至魔狼身边时,放弃以魔法攻击的打算,手上另外半截寒星当头斩下!而同时,他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惧!

亚修的手艺不错,知道在调理豆腐时是怎样的感觉,菜刀根本不用出力,只要放着就可自然切下,而他在斩断双头魔狼的头时也有相同的感受,手心没有半点反震力。

这该是不可能的,无论何种神兵利器,在伤敌时无可避免的会从掌心感到反震力,从而判断出这剑是碎肉,抑或断骨。

看着从魔狼断头处喷出的鲜血,亚修突然以寒星的刚刃往身旁的一颗石头挥下!

这简直是在开玩笑!不过,寒星却是轻易将石头劈开,这时的掌中总算感到一丝阻力。

“不会吧?”

亚修只看过一次寒星的威力,那是妖精族的柯丽在将剑交与他的时候所做的示范,然后就是在面对雪灵时曾经使用,结果却剑断惨败,除此之外,他从未去理解寒星的真正威力也从未试剑,而现在,他终于知道此剑的可怕。

“这事以后再想,先去找雪灵和芍药……不,先把另一截断剑找回来。”

亚修实在不想带着如此可怕的武器到处跑,但朋友相赠之物怎样都要好好保管。找到另外半截断剑埋入地面的所在,亚修竟然挖了足足半个人高的泥土后才掘出断剑,寒星的锋利又再次得到验证。

将两截寒星收好时,亚修还战战兢兢的看了一眼,才专注倾听周遭的声音,这绝对比漫无目的搜寻要好得多。过了许久,就在心中觉得烦躁的同时,轻微的叱喝声自远方传来,亚修立刻施展风之疾走加速赶往。

第七章得见线索[本章字数:6421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121:07:46.0]——

亚修全力施展风之疾走,赶了一段时间后,地面开始出现血迹和双头魔狼的?体,不到片刻,就见到十多具,同时,他也听到雪灵的叱喝声以及魔狼的哀嚎。

“找到了!”

穿出森林时,旷地成了战场。

芍药和雪灵被近百只双头魔狼逼到山壁,无路可退,但如果仔细留心,就会发现事实并非如此,两人是背靠山壁对付敌人。

如此除了避免陷入四面受敌的处境外,这种空旷的地方也让双头魔狼无法遁入阴影中展开偷袭,而更可怕的是让雪灵的蚕筋索有了发挥的空间!

只见雪灵站在芍药身前,将曾让亚修吃尽苦头的封魔改成流光,原地不动展开攻击。她的技巧实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五十步内成了死亡之圈,百多只双头魔狼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就死了三分之二,冲得最近的一只离她还有十来步的距离,而她连魔法都没有用到。

当亚修现身时,魔狼晓得大势已去,成群往西窜逃。

“妳們没事吧?”亚修紧张询问,但发现这操心是多余了,芍药神情自若,没有半点仓皇,雪灵同样脸不红、气不喘,甚至满脸笑容。

“放心啦,这东西没什么威胁,再来十倍也不要紧,只是躲在阴影里有些讨厌就是了。我怕?們会伤到芍药,所以特地选了这个地方好免掉后顾之忧,怎样,我很聪明吧?”

“呃……”这作法的确是值得?许,但不知怎么搞的,亚修就是不想开口承认,于是拿出星星之石,转移话题问道:“这是谁的?”

“哇,好漂亮。”雪灵一把抢过,兴致盎然的把玩,忘记了继续追问她聪明与否,这证实了两件事,首先星星之石并非她所有,再来就是她的脑袋果然只能专注在一件事上。

“是我的,出门在外总是会有危险,尤其是这种人迹罕至的山林,魔物和野兽的威胁更是不能不防,所以我身上都带有数十颗星星之石,以防万一。”

“哇,这叫星星之石啊?果然很漂亮。”

“咦,妳不晓得星星之石吗?”亚修大感讶异。

“当然不晓得,不过刚刚有看到芍药用,一丢中那些魔物就整个炸开来,实在很好玩。副教主,告诉我这是什么东西吧!”

“其实真要讲,星星之石的学问可大了,运用巧妙还可以当成魔法陷阱,不过那是高段的用法,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将它握在手中施展魔法,将魔法封入石中,要用的时候掷出就行了。”

“真的吗?那我可不可以试试看?”雪灵一脸兴奋。

亚修本想说不可以,芍药却先开口:“可以啊,妳就试着把魔法封入石中吧,省掉我日后找魔法师做这件事。”

“太棒了!”雪灵的表情只能以狂喜来形容。

“不太好吧?”

亚修有点不安,想劝芍药多考虑时,却发现她说完话便悄悄后退了十多步,心中大叫不妙的同时,雪灵已将魔力灌入星星之石中。

突然,星星之石放出强烈的光芒,照得人眼睛刺痛,雪灵似乎吓傻了,就那样待在原地动弹不得,亚修见状?着眼,伸手要将星星之石拍掉,不过触及的同时,星星之石响起了清脆的龟裂声,光芒急速爆开,而中央有一点更耀眼的亮芒却直冲上天,在空中停留许久许久才消失,可以想见如果是在晚上发生,那停留的亮芒将和夜空的星辰无异。

这光芒美则美矣,却是拥有星星之石的人最不愿意见到的景象。

亚修和雪灵看呆了,芍药这时踱步到两人身后,好整以暇的说道:“妳們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吗?”

“知道。”亚修答道:“星星之石封存魔力的多寡会随着使用次数而降低,当无法再使用时它便会自动碎裂,并释放出”星芒“。而刚刚是第二个原因,加诸在星星之石上的魔力超越它所能承受的范围时,同样会消失。”

芍药?道:“说得好,妳果然很有概念,由于每颗星星之石的精纯度不一,所能承载的魔力也有所差别,只有经验老到的魔法师才能一眼判断,进而使其发挥最大威力,不过就算是一般魔法师,只要稍加练习也可以发挥其六、七成的威力,所以妳們应该也没问题。”

亚修和雪灵听得满脸糊涂,而后芍药从腰带中掏出六颗红色的星星之石交到亚修手上,说道:“妳們的魔法虽然高明,但我认为这种不会耗费魔力的道具对妳們应该有帮助才对,请收下吧,这是我的心意,妳們可以拿其中一颗练习,就算失败也只会像刚刚那样,不至发生危险。”

雪灵一把抢过三颗,端详后问道:“怪了,怎么是红色的?”

“这代表它里头封存的是火系魔法,星星之石的颜色会因封存的魔法而改变。”

“这样啊,不过还是原本的样子比较好看。”

亚修这时对芍药的个性感到怀疑,刚才的事她明明可以先告知,虽星星之石破裂并不会有什么危险,但如此一来岂不让人多受惊吓?

亚修彷?在她身上见到了爱提娜的影子,她們对于捉弄人这件事一样不吝成本,且出招必中,少有失误,只是手段过程和事后的反应有所差别。

两人间互有高下,但能确定的是,有人在她們身边,日子一定不会无聊,当然,这里所指的不会无聊是她們,而不是被整的人。

想归想,亚修毕竟被爱提娜“调教”过,对这样的小手段也不以为意,点头道谢:“谢谢妳这么昂贵的礼物。”

但他突然想到,精于察言观色的芍药会不会发现他的忍耐力高人一等,所以出招就更加狠毒呢?摇摇头,亚修把这想法抛诸脑后,毕竟这是建立在芍药是故意整他的事实上,如果看错,岂不伤人?

芍药好似没有发现亚修的异样,淡淡问道:“不用客气。那么,接下来妳打算怎么做?”

“我想先听听妳的计画。”

“一样,依照原路线前进。”

“这样啊!”亚修真的很佩服芍药,一般人如果被双头魔狼追逐过,至少也需要一段时间平息内心的惊恐,但她却是夷然不惧。

“妳似乎有其他想法?”

“嗯……该怎么说呢?”亚修指着位在西边,让他感到有些不对劲的山峰说道:“那个地方我觉得怪怪的,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我打算去查探看看。”

芍药举起手贴在眉上,凝视亚修所指的山峰,思索良久后说道:“我实在看不出它哪里有问题,毕竟和四周相比起来,这山反而更加翠绿。”

“我知道,不过我还是打算去看一看,至于妳……”亚修提高音量叫道:“教主,芍药就交给妳了,没问题吧?”

雪灵头也不抬,兴致勃勃的研究着星星之石,随口答道:“放心交给我,妳就安心的去吧!”

亚修为之气结,不过也明白多费唇舌无用,雪灵恐怕不晓得什么叫做触霉头。

“那我先走了。”

“自己要小心。”

施展翔天之翼,亚修高速疾飞,而芍药也没有马上赶路,反而蹙起秀眉,陷入深思。这是她的习惯,如遇上难题而迟迟没有进展之时,则将所持有的一切重头思考过,以检视有无遗漏或错误。

不过,芍药已再三检讨多次,对三色奇花还是无法理出确切的头绪,因为她的资料实在太少。

“芍药,妳在想什么?”

“我?我在想三色奇花的下落,毕竟这样乱找,成功的机率实在太小太小。”

“这样啊?那我也来帮妳想想好了。”雪灵收起星星之石,表情认真。

“那就……谢谢了。”芍药并不期待从雪灵口中听到什么意见,毕竟连亚修都没有头绪,又怎能奢望这孩子呢?

芍药刚想开口时,雪灵突然说道:“对了,有件事我想先问妳,虽然很好笑,但妳不可以笑喔!”

“放心吧,我不会笑妳的,是什么事?”

“就是鸟儿啊……”

听着听着,芍药脸色骤变,因为雪灵的问题在无意中透露了三色奇花的可能所在!

亚修身在空中,转眼即到目的地。仔细端详底下这座山,远看还不觉得,近看才赫然发现此山实在极为丰富,结实??的苹果树一字排开,环绕在山脚下,间中更有各色花草,风景多采多姿,只是有些奇怪的是山脚外围却是一大片黄土围绕,且看来松软,隔了一段距离后才见绿地。

“太好了!”

亚修一声欢呼,只觉得肚子饿得发慌,什么怀疑都一扫而空,毕竟有三色奇花的地方怎可能如此生机蓬勃呢?于是他缓缓降至果树顶,开怀的摘了好几粒苹果塞入怀中,心想今天的午餐有着落了。

“呜呜”的狼嚎吸引了亚修的注意,往下一看,发现先前逃窜的双头魔狼竟来到此处,数十只都背脊拱起,充满敌意,却对身在半空中的他无计可施。

亚修冷哼一声,眼中精光乍现,手中出现火光,正想免除后患时心中一震,暗忖自己的想法已经开始偏向极端,虽这是避免威胁最好的作法,但又何苦在心中多添一道杀意呢?

亚修决定放手,但也设定底线,如果魔狼还是不死心的打算攻击,他将不再手下留情。

突然,亚修发现地面的空气出现了朦胧异状,而双头魔狼的嚎叫也瞬间停止,几乎同时倒下。警觉有所不对的他使出全力,整个人高速往外飞,不过却已来不及,他的鼻中嗅到一股香甜好闻的气味,虽明知有问题,但还是忍不住多吸一口,同时觉得眼前一黑,自空中栽下。

心中大叫我命休矣时,他及时被抱住,同时口中被人塞入一粒药丸。

药丸入口的同时,一股从未有过的苦味从舌尖蔓延全身,让亚修的五官刹那间纠结在一起,五脏都为之翻腾滚动,连眼泪都不自觉流下。

才刚被放下地面,亚修就“哇”的一声张口大吐特吐,当胃里的食物吐光时,还是忍不住阵阵乾呕,好不容易停止,双眼还是被泪水浸得模糊无比。

“妳还好吧?”

耳边响起关心的询问,亚修听得出是雪灵的声音,当下说道:“好……喔!”

才刚说一个字,亚修只觉得五脏六腑又一阵搅动,无法自抑的又是一阵乾呕,不过口中的苦味也慢慢散出。

“奇怪,妳到底是怎么了?”雪灵惑然问道。

“他中毒了。”

听到芍药的声音时,亚修觉得放心许多。

“什么!”雪灵一声尖叫,继而大力摇着亚修的身体,泪眼汪汪说道:“副教主,妳不能死,妳绝对不能死啊,拜?妳要活下去啊!”

亚修觉得心中暖洋洋的,不管平时雪灵多胡闹,但终究患难见真情,只是事实或许不是那么一回事。

“妳要是死了,我的债务该怎么办?”

当下,亚修的感动不晓得是要继续还是要收起。

“放心吧,他不会有问题的,就让他先休息一下,妳就照我刚刚说的话去做吧!”

“好,副教主,妳要好好的休息喔!妳一定要好起来,知道吗?

我先去办事了。”

情深切切的关怀再也无法让亚修感动,因为他明白雪灵纯粹是为了债务作考量。

芍药又拿出一粒解毒丹说道:“为了安全起见,妳再多服一粒吧!”

亚修的身躯抖动了一下,事关性命大事,但他还会犹豫,可见那解毒丹之苦实已到了无法忍受的程度,不过他终究还是含在口中,但随即发现这苦味淡了许多,他猛然发现这解毒丹或许本无味道,之所以有苦味该是和体内的毒素起了反应,这样看来,他算是安全了。

“我不清楚妳现在的感觉如何,总之妳先好好休息。”发现亚修神色焦虑,芍药笑道:“放心吧,我們不会莽撞行事,事实上也是透过雪灵的疑问,我才发现这座山有问题,进而及时赶到,救妳一命。”

“雪灵?”亚修勉强开口,虽还有呕吐感,但已经舒服许多,可见解毒丹效果非凡。

“她问这山脉里的鸟儿是不是有的耳聋。”

“什么?”

“她说她发现到我以星星之石攻击魔物时,鸟儿都受惊飞起,而且一波接着一波往外扩散,但有一座山峰的周遭却毫无动静。”

亚修浑身剧震,明白了一切,他当时在空中也觉得哪里有问题,现在一被提醒才恍然大悟,那就是万鸟群飞时,这山峰及其附近毫无反应,一片死寂。

这是说得通的,如果三色奇花的剧毒会毒死猎物,那邻近周围该无飞鸟敢栖息才算合理。

“妳似乎想到了,不过目前仍无法推断此地有三色奇花,只能确定这毒并不会对植物造成影响,否则四周该是一片荒凉,而这山之所以如此翠绿丰富,该是没有鸟兽觅食的缘故。”

亚修点头表示同意,然后挣扎站起,虽身体还有强烈的不适感,但活动已经没有问题,当下表达强烈的谢意,并?叹道:“医圣之名果然不简单,竟能轻易化掉我体内的毒素。”

芍药淡淡一笑,说道:“世上毒药种类千万种,影响人体的方式也不相同,但有两点是一致的,首先剂量要足,所谓的剧毒,就在于致人于死只要一丁点就够,就算是天下奇毒,只要份量不足,它仍旧无法杀人,当然,会对身体造成伤害在所难免。”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我刚刚并没有吸进足以让我立刻致命的份量?”

“没错,妳的反应相当快,且不管是什么毒,一旦进入体内,还是需要时间发挥作用,只是有快慢之分,假使能在作用之前警觉,则可较轻易排除。如果是被咬,那就挤出毒血;如果是从口吃入,那就迅速呕出。至于吸入就比较麻烦,而家父的解毒丹则可保护五脏六腑不被伤害,进而迫出毒素。不过妳吸入的毒气实在可怕,竟然能让妳连服药的时间都没有。妳可以告诉我大概吸入多少,或是有什么异常吗?”

亚修略一思考后说道:“原本只是一小口而已,不过我随即发现不对,但纵使这样,我还是无法控制的再吸一口,因为那味道实在是太好闻了。”

芍药脸色微变,肃容说道:“最可怕的毒不是让人感到异常,而是一无所觉,至于会使人觉得好闻的更是少之又少,也许这里真有三色奇花。”

亚修大受激励,问道:“那么,我們该从何处着手?”

“简单,先判断毒气的范围。”

“能办到吗?这毒根本看不见……啊,难道说妳要冒险去确认?”

“当然不是,妳看。”

顺着芍药的手看去,只见眼前烟雾滚滚,翻腾片刻后,烟雾竟悬浮在半空中。

雪灵站在上风处,手拿发烟筒,张大嘴,一副惊讶的模样,显然她也不晓得会发生这种情形。

烟雾自她手上的发烟筒中不断冒出,翻腾前涌一段距离后,便碰上一堵无形之墙,无处可去后开始往上攀爬,当到达树梢高度时彷?到了无形之墙的顶点,烟雾接着继续往前移动。

在烟雾的帮助下,山峰底下分成两个世界,一个烟雾?漫,但另一个却是如平常不变,更有双头魔狼的?体在其中,如此一比较,让人倍感诡异。

亚修惊讶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很简单,烟雾无法融入凝聚的毒气内,因此往四周扩散,刚好让我們清楚得知其范围大小,如此一来,就不必以身试险。”

“难怪妳之前说会有很特别的情况产生,这的确是很特别,没想到无色的毒气可以这样辨识,实在是太惊人了。”

“这没什么好惊讶,家父也是从别处得到灵感进而制造出发烟筒。

世上到处都充斥着宝贵的经验与智慧,如果遗漏实在可惜,家父之所以专心着书,也是希望能将毕生所见之种种知识留下,使其对后人有所助益。”

亚修听得肃然起敬,说道:“请容我向您父亲致敬。”

芍药浅浅一笑,说道:“客套话就别提了,还是先想想眼前要如何处理吧!咦,妳有没有发现四周虽有风在吹拂,但毒气仍旧凝聚不动。”

亚修定睛一看,果然如此,纳闷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话才刚说完,只看到双头魔狼的?体好像被什么东西拉住,无预警的往下沈,转眼消失。同时,凝聚不散的毒气就那样被吸入地面,烟雾也随之降下漂浮在地面上。泥土一阵翻滚后,一切都恢复正常,看不出曾有双头魔狼在这里遭遇毒气死亡,而被拖往地下的踪迹。

“地下有问题。”

三人同声开口,只是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第八章古之魔法[本章字数:6183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121:07:46.0]——

亚修首先开口:“我记得刚刚到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当双头魔狼现身时才涌出毒气,因此地面之下的敌人该是感到震动才有所行动,如此一来,要诱使它吐出毒气并不难,有节奏的丢几颗石头就可以达到目的,只是之后呢?要怎样逼出它的本体?而毒气要如何处理?”

芍药略一思索后答道:“用火攻吧!一般的毒气只要遇火就会失去作用,只是我无法肯定。”

两人专心讨论时,雪灵托着腮想了一会,走到先前以烟雾测出的毒气范围旁,掌心轻触地面开始吟唱魔法,且瞳孔出现淡淡的金芒。

亚修眼神一变,因为他感到一股空前强大的魔力在流动,这才发现雪灵的举动,问道:“妳这是在做什么?”

雪灵惑然反问:“做什么?既然知道地下有问题,当然要赶快把问题挖出来啦!别忘了,我还等妳回去帮我还债耶,要是拖太久,对无双教的声誉可能有影响。而且,我好久没吃点心了。”

“住手,这样太危险……”

亚修话才说到一半,只见到整座山居然开始晃动,像是挣扎着要脱离大地的束缚,而它周遭的黄土和果树开始大量凌空射往高空,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挖掘,而诡异的是,这些黄土就那样聚积在空中并向下延伸,就好像将地面整个倒转至天空一样。

“这是……什么魔法?”促成这一切的力量让亚修觉得既熟悉又陌生,相似于他所晓得的四系元素,但却又有所差别。

“嘿。”雪灵转头,双眼已成金色,骄傲说道:“我敢自称魔法、剑术无双,可不是随便讲讲,妳看到的正是我最强的魔法,也就是‘古魔法’。”

“啊,金色瞳孔,真的是古魔法,怎么可能呢?”芍药见状发出惊呼,脸色也随之大变,她的反应明白表示出她对古魔法是知道的。

亚修自认对魔法的知识相当丰富,但也没听过这名字,更不曾在任何魔法典籍中见过,而雪灵眼中的异变该和这古魔法有关,不过他更明白现在不是追问的好时机,因为一个庞然巨物随着泥土从地底深处被缓缓吸上。

那是类似花朵的魔物,不过足有两个人高,花瓣呈现红、蓝、黄三色,该是花蕊的地方却聚满了近似粉红色的触手,只是看不到用来进食的嘴。

当它被拉离地底时,触手正卷住双头魔狼,尖端刺入它們的体内吸食体液,很快的,魔狼的尸体整个凹下去,只剩皮肤黏着骨头,说有多可怕就有多可怕。亚修立刻判断出这魔物是隐伏在地面之下,当以毒气杀死猎物后,再将猎物拉入地底以触手进食。

魔花似乎发现不对,触手彷?有着眼睛般的功用四处探寻,最后竟抛掉双头魔狼的尸体朝向雪灵,同时触手尖端出现开口,发出强烈的吐气声。

“糟了,不会是毒气吧?”亚修大惊失色,就要带芍药退开。

芍药摇摇头说道:“不用担心,在古魔法的保护下,这里会很安全。”

雪灵点头,说道:“真不愧是芍药,居然连古魔法这东西都晓得。放心吧,在‘天地倒转’的威力范围内,它的攻击不会有效。那么,它是三色奇花吗?花……应该没有这么大吧?”

果然如她所说,触手喷出的毒气无法到达眼前,因为全被那股逆转天地的力量往上吸。

芍药出现犹豫神情,因为她无法判断是或不是,就外型上来讲这魔花的确符合描述,但这根本不是花啊!她不得不怀疑,一开始的方向是不是就错了?三色奇花并不是寄生在动物身上的毒花,而是外表成花朵状的魔物!如果是真的,那后果极为严重,因为她将失去解救伊琴丝父亲的办法。

亚修明白事情的严重,内心同样慌乱,但也只能提神戒备,以应付魔花的攻击。

这时,熟悉的语调自身后升起。

“真是不得了,居然有长这么大的‘宿体子’,真是开了眼界。”

一道声音自后方传来,亚修愕然转头,脸上神情逐渐变得喜悦,因为说话的正是如风而至的黛丝笛儿!在她身边的当然是安琪莉娜,两人停下时和亚修六目交投,周遭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没有人知道该说些什么。

当回到人界时,亚修的举动让她們几乎心碎,但两人都不愿让这关系到此结束,因此透过血脉间的牵引找到这里。

还在远处时,她們被雪灵的天地倒转的威力给吸引,但当见到亚修时,心中却被要如何开口的不安给占据。

道歉,这是必然,因为不管怎么说,两人欺骗是不争的事实,但问题在于之后呢?

亚修也陷入同样的窘境,所幸他还记得正面临什么处境,首先开口:“不管有什么天大的事,都留到以后再说,可以吗?”

安琪莉娜心中一动,她听出了亚修话中的距离感和茫然,显然他也还没调整好自己的心情,但总结来说还算不错,至少没有当场怒目而对。两人微微点头,却不晓得在某种程度上,她們必须感谢雪灵。

“那……笛……笛、笛儿,这宿体子是什么东西?妳能详细告诉我吗?”

感觉好像几十年未曾称呼这名字般,亚修在说到“笛儿”时显得生硬无比,这让黛丝笛儿感到难过,但她终究是个意志坚强的人,忍住情绪上的波动,让自己专注在宿体子的种种之上。

“宿体子是一种出生时会伪装成种子的魔物,当被宿主吃进体内时才会生长,最后它的芽根会深入宿主的骨骼、内脏、血脉、肌肉,和宿主融合成一体,然后窜出体外。严格来讲,宿体子并不可怕,对较低等的魔物来说,它們反而希望能被寄宿,因为宿体子类型花朵的外观鲜艳夺目,可以吸引猎物,同时它們会以毒气做为武器,而当它吸食猎物的体液时,也间接为宿主提供养分,因为两者已经结合在一块。”

安琪莉娜听出了兴趣,问道:“好像是一种共生的关系?”

“确实如此,宿体子没办法自行移动,因此需要宿主寄生;而被寄生者虽外型改变,而且要终生背负着宿体子,但却可以得到强大的力量,因为宿体子的毒气威力非同小可。”

一旁的芍药终于忍不住开口:“为什么妳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黛丝笛儿直到此刻才正视芍药,当然,她和安琪莉娜早在第一眼就将现场的情况掌握,包括雪灵天地倒转的威力,但她們全都将之忽略,因为,亚修已占据了两人全部的心房。

亚修不愿多做解释,难道要说出黛丝笛儿该是魔界之人的秘密吗?于是故意忽视芍药的问题,问道:“那么,要怎么对付宿体子呢?”

“很简单,火攻就行了,宿体子的毒气如果失效,那毫无威胁,因为它只能靠着宿主来移动。嗯,它果然在此立地生根,因为宿主已死,它再也无法移至他处。”

亚修回头,天地倒转将这既是宿体子亦是三色奇花的魔花整个吸上天,还有已化成枯骨的宿主也随之凌空飞起,宿体子几近透明的根须千丝万缕的纠缠在一节节有如蜈蚣的巨大骸骨上。在逆转天地的威力下,原本深埋在地面的骨节硬是被一段段拉起,地面开始隆起、龟裂。

突然,龟裂的方向直朝雪灵而来,猝不及防下,她被扯起的骸骨震倒在一旁,尖叫一声的同时,眼中的金色异芒消失,天地倒转的威力再也无法持续,蜈蚣骸骨、宿体子还有如同一座山份量的泥土瞬间压下!

亚修大叫不妙,一个箭步往前扯住雪灵的衣领,同时转身往后拦腰抱住芍药,脚下接连施展两次神足想要逃开,无奈带着两人实在太重,大大降低了他移动的距离。

此时,被天地倒转引上天空的骸骨和宿体子以及庞大的泥土在瞬间撞上地面,除了轰隆巨响外,强大的撞击力使地面也为之摇晃,而所引发的暴风更是朝四周呼啸狂卷。

亚修觉得背部一阵刺痛,那是漫天飞舞的泥石所造成。下一瞬间,他无法自主的被带起身体、双脚离地,紧接着无法控制的被抛入一堆草丛中,他所能做的,只能拼命护住雪灵和芍药。

安琪莉娜和黛丝笛儿虽在仓促间施展魔法护身,但毫无作用,同样被带起身形往亚修的地方狠狠抛下,最后五个人撞成一堆,东倒西歪的模样引人发噱。

在最底下的亚修完全没有温香暖玉抱满怀的幸福感,只觉得快喘不过气。幸而这股强烈的暴风只是一瞬间,过后五人纷纷挣扎站起,彼此都看见对方遍身黄土。

雪灵是最没有心机的,当下就“咯咯”的笑了起来,还直呼“好玩”、“有趣”。紧接着,芍药也摆脱一贯的衿持笑出声来,最后连黛丝笛儿、安琪莉娜以及亚修都不约而同的加入。

刹那间,五个人的关系在无形中拉近了一些,因为他們享有同样的经历和体验,而这些,是绝不可能再发生一次。

亚修停止笑声后,赶紧审视现场,原本挺立不动的山峰依旧不受影响,只是原本的绿意全都消失,一片光秃,果树也完全不见踪影,森林的边缘更被破坏一部份,树木东倒西歪,一副浩劫过后的景象,至于宿体子和它寄生的宿主骸骨,则只剩部分露出地面,毫无动作,明显已经死亡。

这是必然的,就算宿体子能抵挡由上往下坠的冲击,也禁不住那成堆泥土的压力,但问题在于,它的毒气还有威力吗?

亚修抛出发烟管,烟雾笼罩住宿体子,没有毒气的迹象,但他还是不放心,发出了十几发“风之刃”攻击,当鲜艳的花瓣被切碎,还是没有逸散出毒气时,才算确定,说道:“可以动手采花了……呃,应该可以这么说才对。”

芍药再丢出另一枝发烟管,再三审视宿体子的周遭,最后说道:“好,我来动手,妳留在这里不要乱动,知道吗?”

“这……好吧,我会在旁边注意。”

芍药取出两枚解毒丹含入口中,同时自背囊取出一个陶罐和抽出小刀亦步亦趋的接近宿体子。

黛丝笛儿看得满脸疑云,问道:“她在做什么?”

“取三色奇花……不,宿体子的一部份,要当药用。”

“什么?从没听过宿体子可以当药。”

“的确,因为我們要的是它的毒!”

“毒?”

“是的,它的毒性之剧烈我有亲身经历过,那么挖点瓣肉下来当毒药,总是可以吧?”

“这……”黛丝笛儿露出苦笑,大喊:“女人,回来吧!宿体子如果还活着,的确是罕有的毒物,但它一死,与生俱来的毒性会自然消散,它的本体是没有毒的。”

亚修和芍药身躯同时剧震,眼中满是不信。

黛丝笛儿边走边说道:“宿体子一生只有一口毒气,收发自如,随着体型增加而变多,等于是它身体的一部份,要取就得在它活着的时候,只要一死,毒气将会自行消散。”

黛丝笛儿走到宿体子身边,取下一块切碎的瓣肉,同时施展魔法往天空抓下一只飞鸟,不由分说便将肉塞进它嘴里。

鸟儿初时挣扎不已,但吞下瓣肉后竟跳离黛丝笛儿的掌心落到地面,开始啄起宿体子的尸体,像是尝到极为美味的食物。

亚修看得心往下沈,如坠冰窖,喃喃自语:“这下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芍药亦是有些慌乱,问道:“妳确定吗?难道宿体子一死,全身上下都没有半点有毒的地方?”

“绝对没有,话说回来,妳找宿体子竟是为了它的毒,而且目的是当药?这实在有趣,不妨说来听听。”

“这……”芍药有些迟疑,毕竟这是一国机密。

亚修走到芍药身边说道:“我发誓她绝对值得信任,而且她知道许多妳我都不晓得的事,明白原委后或许会有什么建议也说不定,但请不要追问为什么,拜托。”

亚修还记得先前的承诺──未获得芍药的同意,绝不说出国王的病况。

“好吧!”

芍药很快将病因说过一遍,最后黛丝笛儿竟然脸色大变,低声自语:“怎么可能?它們居然还没有灭绝?”

亚修一股不祥涌上心头,问道:“笛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黛丝笛儿摇头叹道:“没救了,别看外表没什么,但那小黑虫非常可怕,名叫噬妖,和不会伤害宿主的宿体子完全不同,它会毫不留情吸乾被寄生者的血液,也能寄生在毒兽上,也就是说它并不怕毒,妳能做的,就是将被寄生的尸体火化,避免造成更大的危害,而且火焰最少要维持三天三夜才行。咦,等等,妳为什么知道噬妖是黑色的,并藏在心脏里?”

两人脸色大变,亚修则是颓然后退,直到背部撞上一棵树才停止,相较于芍药仍有些怀疑,他是绝对相信,只是事情不能这么结束,开口问道:“真的没有办法吗?那……石浆玉乳呢?”

黛丝笛儿感到心底发疼,但答案不会因此而改变,只得苦笑答道:“主人,妳会在此刻提出石浆玉乳,不正代表妳早就猜到结果?石浆玉乳可治伤、治病,但噬妖非伤、非病啊!虽然讨厌,但噬妖也是活的生命,石浆玉乳怎会夺去生命呢?它可以为被寄宿者续命,但当血液被吸乾时也是无能为力。”

亚修听得心往下沈,他就是想到会这样才不敢夸耀石浆玉乳的存在,而全力寻找三色奇花,但结果还是枉然。

黛丝笛儿沈吟片刻,脑海的思绪飞快运转,最后心绪一动,继续追问:“为何妳会知道噬妖的外表和颜色,以及寄生的地方?告诉我。”

亚修这时才发现奇怪之处,依照芍药所言,国王该是游猎时受伤,那时应该还不晓得体内已有噬妖寄生,那她是怎么知道?甚至连噬妖会吸血、外表是黑色和寄生在心脏处都晓得?连串的疑问,终让他的脑袋又转动起来,毕竟只要人未死,那就有机会!

芍药已自混乱中恢复一贯的冷静自若,淡淡答道:“这事本来不应该提,但妳似乎别有用意,我就坦白告诉妳。首先是我和家兄先确定国王有严重失血的情况,紧接着发现他的心跳声中有一种空洞感,和正常人并不同,由于无法从外表看出何种异样,因此在两位王子都同意的情况下剖开胸膛,肉眼察看他心脏的情形,竟在心脏表面发现有三只黑……该是妳说的噬妖附着。原本想取出,但它們竟钻入心脏的更深处,而当我和家兄试过种种方法仍不能驱逐后,只能选择毒攻这条路,而心脏乃血之源头,我才判断它以吸血为生。”

说完时,安琪莉娜、黛丝笛儿还有亚修以及雪灵都鸦雀无声,四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开口,因为不晓得要如何反应。

“哇喔……”终于,雪灵率先开口,不过却只有两个字,能让不正经的她如此沈默,可见芍药带来的震撼有多强烈。

亚修感到喉咙发乾,吐出个“妳”字后,就是“不可能”。

芍药直视亚修,眼中闪起异样的光辉,说道:“可能的,先以麻药隐去病人的痛觉,再以刀刃划开皮肤,同时做好止血、输血的工作,再来就是找出内脏的病因并去除,最后将皮肤缝合便完成。治疗术没有办法做到这些吧?”

亚修心中一跳,他感到芍药语气中的挑战味道,有些迟疑问道:“之所以有这些……该不会是为了和治疗术互别苗头吧?”

“错,家父不是这种心胸狭窄之人,只是治疗术既非万能,那身为医者理当思及补其不足之法,因此家父才潜心钻研治疗术无法达至之领域。治疗术之所以不完美,或许是上天为了让人进步所特意留下来的缺陷,家父的心愿是互补不足!”

芍药满怀尊敬的说着,最后语气一转,自信说道:“然而,家父是家父,我是我,父女俩不需要走同一条路。他的目的是让治疗术和医术互补,但我就是要凭藉着这双手让治疗术失去存在的价值,制造新的奇迹!”

虽是强烈的挑衅,亚修却不以为忤,反而大感佩服,不单是他,就连一向护主的安琪莉娜和黛丝笛儿都没有丝毫不快,只因芍药的风采太引人心折。

“如果是这样……”黛丝笛儿缓缓开口:“那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第九章从头开始[本章字数:5400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121:07:47.0]——

起伏无尽的连恩山脉上,五人以鸟儿翔空的姿态高速飞行,全力赶往某一点。

那一点,正是随芍药而来的侍卫扎营地,为了说服她相信黛丝笛儿的话,亚修着实费了不少唇舌,所幸她最后终于点头。

芍药跟着雪灵一道,飞行的速度不可避免的降低许多,趁此机会,亚修稍微落后,来到黛丝笛儿和安琪莉娜之间。

三人间陷入难言的沈默,然后,居然在未曾预演的情况下就极有默契的同时开口:“对不起。”

三人先是一愣,继而同声一笑。

黛丝笛儿立刻说道:“妳为什么要道歉呢?不对的毕竟是我們,因为……我們欺骗了妳。”

亚修心中虽有所准备,但此刻听得黛丝笛儿亲口说出,心中仍是有些起伏不定:“好吧,我接受妳們的道歉,但同样的,妳們也要接受我的道歉,这就当作是两相扯平,好吗?”

“这……”黛丝笛儿有些迟疑,平心而论,亚修是不必如此做的,但她隐约感到这道歉似乎另有深意,于是点头说道:“好,我接受。”

亚修紧皱的眉头舒开不少,转向安琪莉娜时一阵犹豫,片刻后才问道:“莉娜,妳呢?我們可以……让一切重头开始吗?”

安琪莉娜眼中闪过一丝令人无法察觉的阴霾,这短短一句话让她明白亚修心里是怎么想,而手上的光之戒不见踪影也说明一切。

当日亚修离两人而去,她受到的伤害远比黛丝笛儿多,因为她付出多一些的感情,只是她相当清楚,感情的世界里没有公平和绝对,法里恩和曼雷达就是最佳例子。他們的付出和深情足以使人动容,但受限于责任和身份,却让他們连表达的机会都没有,还有比这残忍的事吗?对两人来说,爱是煎熬和无尽的相思苦。

只是若问假使回到过去,他們会否再次选择同样的道路?答案将是肯定,纵使明知这是条布满荆棘的道路,爱情就是有这魔力让每个人都踏入硬闯,好将那小小的可能握在手中。

安琪莉娜抿嘴一笑,白了亚修一眼,俏皮说道:“从头开始,是从哪开始呢?是从魔界回来时吗?还是当初妳救了我俩之时?又或者是……那一吻呢?”

亚修感到脸颊发热,烫到几乎可以煮开水,他作梦也没想到安琪莉娜的反应会是如此,手足无措下完全不晓得该怎么回应。

安琪莉娜大感满意的欣赏着亚修的窘状,在某些方面,算是给了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可恶男人一个教训,只是她终究不想玩得太过火,随即说道:“放心吧,我完全明白您的意思,就让一切从头开始,这样可以吗?主人。”

饶是心中愿意接受,但安琪莉娜的语气中仍有无法隐瞒的无奈,而她更特别在“主人”两字上加重语气,这自然是将那一夜她要求直呼亚修姓名的请求给取消,代表她确实从头开始。

亚修实在是不愿意眼前两人以主人称呼自己,因为他晓得自己不配,但却不敢提出,以免再起波折,毕竟这也等于两方各退一步,虽则这步在外人的眼中仍是占尽天大的便宜!

一事处理完毕,但三人都心知肚明还有更重要的话没提到,黛丝笛儿先开口:“主人,妳知道我們的身份吗?”

亚修心中一紧,知道该来的还是要来,点头说道:“在魔界里的那几天听了不少东西,因此大约可以猜到九成,至于莉娜……则是毫无头绪。”

安琪莉娜缓缓开口:“我和她的身份,是两个极端相对的存在,如同光与?,至于地位嘛……该是同等,都是非常非常之高。”

亚修身躯剧震,原本平稳的翔天之翼产生摇晃,几乎无法控制,代表他内心受到的冲击极为强烈,在断定黛丝笛儿是魔界之人的同时,他曾试着去思索安琪莉娜的身份。

一开始,亚修理所当然将安琪莉娜视为和黛丝笛儿来自同一处,但她那圣洁高贵的气质和出尘不染的灵秀风华,却怎么也无法和魔界连在一起,因此他的心中便有了截然相反的猜测,但还是觉得不可能。

可是,现在安琪莉娜却证实这个不可能的猜测,只是仍未揭开最后一层面纱。

亚修的震撼尚未平复,脑袋乱成一团,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如果您想听,我现在就可以告诉您,我真正的身份。妳也是一样吧,黛丝笛儿?”

“当然。”

话题至此,两人对于身份还是有点回避,这并非吊胃口,而是为亚修着想。神界公主和魔界公主的身份对一个人类来讲,实在是超乎想像,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接受。

但如果亚修要知道,她們还是会如实说出。

亚修想了好一阵子,问道:“在确认妳們的身份之后,我还可以保持平常心吗?”

安琪莉娜和黛丝笛儿齐声答道:“不可能。”

这毫无贬抑之意,而是事实。亚修虽能以平常心对待伊琴丝,但此公主和彼公主的份量可是截然不同,世上大概没有一个正常人会毫无反应,换句话说就是有反应的才算是正常人!

两人突然对望一眼,她們双双想起?蒂妮,她可能是人界唯一一个在听到之后,会轻啜一口茶,将杯子放下,淡淡说出“我知道了”四个字,还神色如常的人。

虽心中如此想,但她們却只敢以“特别”来看待?蒂妮,唯有这样特别的女子才能让身为创世者的法里恩和曼雷达情为之系三千年,至今仍未稍减。

也只有如此特别的女子所养育出来的孩子,才能同样吸引创世者之后的安琪莉娜和黛丝笛儿,并让她們逐渐踏上和父亲相同的道路。

这其中,只是巧合,还是有着超乎想像的因缘?

亚修用尽所有心力苦苦思索,横在眼前的答案只有两个,只是说与不说的差别,而他可说是早已猜到答案,但他却晓得,这和她們亲口说出的份量还是不一样,一旦说出会无可避免的让三人间的关系出现巨大变化,但却无法预料是朝好坏哪个方向演变。

良久良久,亚修下定决心,说道:“既然这样,那就不要说吧!就算是至亲,也是可以拥有各自的秘密,现在维持原样就好。”

亚修选择了退缩。安琪莉娜和黛丝笛儿却双双点头,其实她們都知道这根本是自欺欺人,两人的身份地位在经过如此之多的提示和泄漏后,亚修想不知道也难,只剩下最后的肯定而已。

但为何三人硬要如此掩饰?只能说神魔公主的身份实在是太耀眼也太沈重,让亚修无法全然承受,因此哪怕是自欺欺人,也要以这个模糊做缓冲。

安琪莉娜和黛丝笛儿对往后抱持着乐观态度,相信亚修终有一天能心无芥蒂的接受,原因很简单,他是?蒂妮的孩子。

自里谢尔那一夜至今发生的种种总算暂时解决,至少表面是如此,虽彼此都明白有些变化和伤害依旧存在,但还是能各退一步去折衷、接纳,三人间的关系可以说真正回到原点。

但对黛丝笛儿和安琪莉娜来讲,这次的原点其实是起点,因为她們卸下了欺骗的包袱,且获得谅解,而这段时间培养出的情谊当然也不会消散无踪,以后该是一片美好。

至于亚修就不是了,最难消受美人恩,更何况是如同安琪莉娜和黛丝笛儿这般玉人?一旦有情,非同小可。

如果不是露比的存在,亚修此刻的情感走向没人能知晓,但无可否认现在的露比只是他心中的一个影子,久而久之终究会淡化,到时会如何演变呢?更何况还有一个让他头痛的伊琴丝,往后只会更加复杂。

三人各有想法和烦恼,久久无语。

蓦地,雪灵突然停住,转过身,指着下方大喊:“我看到那里有水果,大家都来吃吧,我肚子快饿扁了。”说完,也不徵询其他人的意见,就那样落下。

亚修这时想起一事,问道:“对了,听说雪灵曾经追过妳們好几天,是这样吗?”

话一出口,亚修立刻后悔,原本缓和的气氛在瞬间一扫而空,变得紧绷而又凌厉。安琪莉娜两人本因和亚修之间的事未解决而将此段不愉快的回忆搁在一旁,但现在却重新涌上心头,之前的耻辱终于能在今日彻底讨回!

眼看她們的眼神越来越锐利,浑身气势澎湃,完全是出手前的徵兆,亚修连忙缓颊:“拜托,过去有什么不愉快就不要再计较了,她毕竟……唉,毕竟有自己的难处,再说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安琪莉娜一怔,问道:“您已经知道事情的始末了?”

“是啊,不管怎么说,那样突如其来的消失终究不好,连带也衍生出妳們和伊琴丝以及雪灵之间的冲突,但是不能再这样下去,所以就请妳們两个先停手吧!”

“好吧,就听妳的。”黛丝笛儿满心不愿,随即眼神一动,喜道:“不过,我总可以和无双教切磋切磋吧?”

亚修内心的高兴都还没来得及转成笑容,就被一桶冷水浇了下来,无奈说道:“最好不要,因为……嗯,我现在是无双教的副教主。”

安琪莉娜和黛丝笛儿眼中出现疑云,同时往他瞧去。

亚修连忙解释:“这中间有很多原因,总之……暂时是这样啦!”

黛丝笛儿露出了久违的开怀笑意,说道:“无所谓,这么一来,我不但可以挑战雪灵,也可以挑战妳??我很想知道,自魔界归来的妳进步了多少。”

“不会吧?”

“什么不会?敢取无双这霸道的名字,遭到挑战是理所当然的。相信我,往后挑战妳和雪灵的人将会非常非常多,因此,和我先磨练一下实力是再好不过的事。看,我多么为妳着想?”

亚修感到啼笑皆非,觉得黛丝笛儿的论调极端接近雪灵,就是不管任何事都可以导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只是相较之下,黛丝笛儿还是略逊一筹,因为雪灵必定会在最后加上“不用谢我”、“我的心胸就是如此宽大”等十来句自吹自捧的话做总结。

只是亚修也无法辩驳,这样的情况他早已想到。如果在以前,无双教只有雪灵一个人敲锣打鼓,没有人会多瞧她一眼,但当她身怀匠圣七剑的秘密曝光,以及在里谢尔击败五大神殿高手的名气席卷落羽大陆时,她未来所遭遇到的挑战只会多不会少,因为只要击败她,将能在瞬间获得庞大的声威,对想闯出一番名号的人来说,雪灵是绝不能放过的猎物!

而另一个要命之处是“无双”这睥睨天下的狂妄字眼,实在太容易让听到的人发火,如让它宣扬开来,不就把五大神殿的名号踩在脚下?他們会就此罢手吗?因此未来雪灵的对手必将多如繁星,当然,别有用心的人也会蜂拥而至。

想到这里,亚修就觉得头疼。

安琪莉娜一直没有说话,美目闪着智慧的光芒,问道:“主人,您对雪灵似乎另眼看待呢!您并不是一个喜欢虚名的人,为什么要接受副教主之位?”

亚修实在不愿说出雪灵让他联想起对小风的亏欠,岔开话题答道:“原因有很多,她毕竟因我而承担了不少莫须有的责任,甚至被迫追捕妳們,我对她做些补偿也是应该。放心吧,她只是一个喜爱胡闹和热闹的女孩,当发展无双教变得不若她所想的那般容易时自然会放弃,我相信这时间不会太久。”

感到亚修的偏袒和维护,黛丝笛儿脸色也严肃许多,说道:“主人,妳或许不爱听,但我真的认为雪灵很可疑。妳刚从魔界回来,就那么巧合的遇上她,像是有股莫名的力量在干预,而且我和安琪莉娜联手都敌不过她,她的实力太超乎想像,加上刚才那魔法的威力……我认为妳要小心一点。”

虽明知是善意提醒,但亚修仍感不悦,当下答道:“或许吧,只是如果将偶然的相遇都视作别有用心,那实在太辛苦,毕竟我和妳們第一次见面不也是如此?再说我一个平凡人,哪有什么特殊的利用价值呢?至于雪灵的魔法,的确是超乎我的理解范围,但芍药似乎知道什么,有空时我会问问她。我明白妳和莉娜都对我相当关心,只是不要太多虑,雪灵绝对是个值得信任的女孩。”

下了定论后,亚修苦笑的接着说道:“坦白说吧,我有秘密瞒着妳們,而且还不少,但妳們应该也是一样吧?老实回答我,如果妳們的答案是没有,那我会说出为什么。”

说谎是很容易,但安琪莉娜和黛丝笛儿却没有这个念头,她們不能再让亚修失去对自己的信任,只得点头。

亚修露出笑容说道:“这就对了,我相信妳們的秘密绝对不会危害到我,而我也是一样,既然如此,就给彼此一些隐私吧,可以吗?”

说完,不等回答,亚修便朝雪灵的方向落下。

黛丝笛儿只能把苦水往肚里吞,她总不能明白告诉亚修说,妳身上可能拥有足以消灭创世者的太初之力,因此引得雨在旁别有意图吧?一旦全盘托出,后果难以预料,而且这一切还只是怀疑。

她对雪灵的强烈戒心来自她所施展的魔法,那并非?之力,更非光之力,而是天之力!这股力量她不陌生,因为已有多次接触的经验。面对这股全然由雨所掌控,在人类身上几乎未曾得见的力量,黛丝笛儿哪能不担心?

安琪莉娜则是无比失望,从魔界回来到今天的空窗期,让亚修的心完全偏向雪灵,几乎没有可介入的余地。如果雪灵真的没问题,那就没问题,但如果有问题,那问题就很大了,只是她却无处可着手,因为如同亚修所说,有些秘密实在无法说出。

想到这里,安琪莉娜心中一动,感到法里恩和曼雷达之所以让她們继续待在亚修的身边,好像不是冀望儿女追求幸福那么简单,而是另有深意,只是此刻把握不到。

此时,亚修的叫唤传来,安琪莉娜和黛丝笛儿对看了一眼,同时露出无奈的表情,但眼神随即变得坚定无比。

她們心中所想的事都是同样,不论前方有什么阴谋难关,都誓要联手超越,绝不容亚修受到伤害。

只是两人都不敢去想一个问题,就是亚修届时还会站在她們这一边吗?

第十章王子亲驾[本章字数:4446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121:07:48.0]——

连恩山脉有多辽阔,亚修终于彻底?解,在历经将近一天的飞行后,远处才出现模糊的平地和一缕黑烟,代表他們快要抵达?营点。

亚修自上次休息后到现在已经过了整整一个下午,加上翔天之翼比其他魔法要来得耗神,他感到无比疲倦。

至于安琪莉娜和黛丝笛儿的状况更糟糕,劳累的程度尤有甚之,因为自魔界归来后,她們便不眠不休的寻找亚修。

唯一不受影响的是芍药,因为她只要指出侍卫?营方向就行,因此不见疲态。

最特异的该属雪灵,一天的飞行之后精神、体力和魔力不见丝毫减损,反而还神采奕奕,不时来个急转弯或是急坠、急?,芍药被吓个两三次后也不想管,抱住她的腰就闭眼假寐。

雪灵突然一声欢呼,指着前方说道:“看,多了另外一种颜色的烟。”

果然,在远处的平地上,原本只有黑烟,但又冒出另一股白烟直冲天际,不知是否错觉,烟雾好像一闪一闪的,由于目前只是夕阳西下,阳光让人无法看清。

芍药睁眼,睡意一闪即逝,说道:“白色的是特别的狼烟,专门在夜晚使用,不但可冲上高空凝聚不散,并会产生小光点,十数里内皆可见到。”

亚修来到身旁,惑然问道:“同来的侍卫知道妳会在这时返回吗?”

“当然不晓得,由于他們不确定我会在何时寻得三色奇花,因此日夜皆施放黑、白两色狼烟当作引路的指标。”

亚修不禁?道:“好细密的心思。”

“的确,不要小看巴洛雅,家父给予此国相当高的评价,并曾吩咐我如王室有所要求,要尽最大的力量给予协助,因为医者一生中所能拯救之人不过数百、数千,顶多数万,但一个明君,却能让千万倍于此的人安居乐业,因此,我无论如何都想帮助国王陛下,只是……”

芍药闭上美目,良久后才张开,转而凝视黛丝笛儿,以落寞的语气说道:“只是现今我已无计可施,身为医者,当治疗的病人走到这步时,我所能做的就是让他以身为人的尊严走完最后这段路,但我今天却得选择将他交与另外一个人,而我却连方法都无从知晓,我真的不知该露出何种表情,但我没有选择。”

相较于黛丝笛儿耸耸肩没有任何表示,亚修则是听得心潮起伏不定。对于医圣的大仁大义,他的敬佩与尊崇在此时达到最高;同样他也为芍药的坚毅感动,并对努力至今却徒劳无功的挫折感同身受。

这之中,令他最不解的该是黛丝笛儿的沈默,对于如何除去噬妖,她没开口透露半个字,但却提出了让人无法接受的要求──治疗时不准任何人在场,同时不能保证一定成功。

亚修相信这之中一定有其用意,她更不会加害国王,但心中实在无法接受,黛丝笛儿何苦要瞒他呢?

至于芍药身为医者,理所当然不能将自身的病人就这样交给一个连治疗方法都没有提出的陌生人。只是她就算心中不能接受,最后还是得接受,因为别无选择,而接下来就是如何让其他王室成员明白。

在相同的道理下,亚修认为他們最终还是会接受,而问题就在于如果有万一呢?责任可能会落到芍药身上,这是他绝对无法忍受的。

医圣的风范他这几日已经听得太多太多,他不愿意其子女名誉受损,只是如果芍药不出面保证,王室可能会让黛丝笛儿出手吗?

这不禁让亚修有所埋怨,到底是何种治疗方法,非得让黛丝笛儿如此保密?

?营点越来越清晰可见,由上而下俯瞰,可发现一块树木杂草都被清除的空地,两堆篝火正在燃烧并发出不同颜色的烟雾。距离不远处,则有十多顶营帐和马车,更有人在生火煮饭,一切是那么的井然有序,俨然一处小型军营。

芍药突然惊呼:“不会吧,殿下居然也来了?糟糕,看来事情相当不妙。”

亚修定神凝视,发现正在为黑色狼烟灭火的侍卫纷纷转头朝自己一行人注视,但在数十人之中,有一人就是特别出众,正炯炯有神的抬头打量。

他的身材略高,肤色较常人白净,外貌不凡、气质出众,虽穿着平常衣物,但比起旁人,就是特别高贵显眼,举手投足间更有一股无形的威严流露,他正是巴洛雅的第二王子──瑞尔特。

亚修发现瑞尔特的脸上表情瞬息万变,有意外、有惊喜,更有疑惑与不安。他勉强能猜中背后的原因,但却晓得没有一个比失望更适合现在的他。

五人缓缓落地,众侍卫皆没有动作,只有瑞尔特快步前迎,先对亚修等人说了句非常抱歉之后,便不再搭理。

芍药冷静问道:“有什么变化?”

瑞尔特虽焦急万分,但仍低声说道:“可否到一旁说话?”

“是。”

瑞尔特走了几步,突然转身对侍卫说道:“这些人都是我最重要的客人,妳們要以礼待之,知道吗?”

众侍卫轰然应诺后,瑞尔特才领着芍药走到一旁密谈,在焦急的情况下仍不失风度,可见医圣对巴洛雅王室的?许确实有所依据。

几名侍卫走上来询问有何差遣,态度恭敬。

雪灵一听有人可以使唤,立刻双眼放光,连珠炮似的不断提出要求,弄得侍卫們连表面的笑容都快挂不住。

亚修突然记起伊琴丝好像有下过特别的指示,如果在这时报出自己的姓名是否会很有趣呢?想归想,也不愿意多惹是非,赶紧找个地方坐下休息好恢复体力,如他没有料错,待会可能有事,因为二王子居然亲临至此,可见国王的病况有变。

安琪莉娜和黛丝笛儿在亚修身旁坐下,随后雪灵也来了,一脸期待。

“我知道大家都很累,加上已经吃了好整天的野果,所以我叫侍卫把我喜欢吃的东西全部准备来,让妳們好好补充体力,不用感谢我。”

雪灵说得泰然自若,丝毫不觉得哪里有错,亚修已经习惯,而曾被她连追五昼夜,打算挑衅的两人则是不晓得该摆出何种表情。

在亚修闭上眼靠在树干上休息时,雪灵“啊”的一声又想到了些什么,指着安琪莉娜和黛丝笛儿说道:“妳們都是副教主的仆人,这样好了,我特别恩准妳們免费入教,还可以立刻当上左右护法,因为以一对二我都还奈何不了妳們,可见妳們很厉害,要把握机会啊,无双教可是不轻易收人的。”

“噗!”亚修忍不住笑了出来,不轻易收人,那她当日敲锣打鼓的是在做啥?

“呃……”

黛丝笛儿张开的嘴差点合不上,怎么眼前的雪灵和当时追逐自己的雪灵差那么多?现在的她连一点点高手风范都看不出来,如果不是腰间的匠圣七剑,黛丝笛儿会以为她也有双胞胎!

安琪莉娜柳眉微蹙,目光刹那间变得锐利无比,问道:“雪灵小姐,妳是在讽刺我們,抑或是在耍弄我們?”

“什么耍弄讽刺啊?我听不懂啦!另外,不要叫我小姐,感觉好老喔……呃,等等。”雪灵对着亚修问道:“副教主,妳觉得让别人怎样称呼我比较好?直接叫名字,还是加上教主两字?加了教主好像不够亲切,但直接叫名字,感觉好像有点随便说。”

亚修打了个呵欠,懒洋洋说道:“莲花纵使不叫莲花,它出淤泥而不染的超尘之美依然不会改变。”

“哇,好美的句子啊!”雪灵一脸感动,拿出随身携带的记事本把这句话抄下来,抄完后抬头问道:“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亚修的嘴角抽动了几下,说道:“就是说不管外在的称呼为何,但那个人的一切并不会因此改变。假设我说妳是笨蛋教主,但妳的智慧、修养、美貌、剑术和魔法并不会因此而减损,?解了吗?”

雪灵猛点头,露出高兴的神情说道:“原来如此,我总算明白了,就算我把别人叫成笨蛋,但因为他不会减损什么,所以也没关系。哈,我终于懂了。”

亚修心想这玩笑开得太大了,雪灵要是以后就拿笨蛋去称呼别人,那该怎么办?张开眼,正容说道:“不过妳要注意,一般人对于礼节还是相当重视的,所以在称呼的时候还是要依对方的身份有所分别比较好,至于如何区分,我們有空再谈。另外,关于笨蛋,由于有骂人的味道在,所以妳无论如何都不可以说出口,知道吗?”

“原来是这样……等等,那妳刚刚为什么叫我笨蛋教主?又在欺负我了吗?”

正当安琪莉娜和黛丝笛儿开始为亚修暗捏一把冷汗时,他好整以暇解释:“不是欺负,对像我这种普通人和凡人来说,一听到笨蛋这种骂人的话自然会大发雷霆,但对一个有智慧、有修养、有德有贤的人来说,纵使听到这种话也只会淡然一笑,这才是真正的了不起啊!”

雪灵听得心花怒放,喜道:“早说嘛,原来妳这样称呼我,是因为我有智慧、有修养,又有德有贤的缘故,差点就误会妳了。哈哈,无双教没有妳,真是不行啊!对了,我刚刚有在说什么吗?好像忘记了?算了,会忘记就代表没什么事。”

看着雪灵一脸乐陶陶,亚修内心感到无比高兴与充实,反正如果伊琴丝不算在内,现在无双教的教徒就只有他一个,趁此机会多叫几声笨蛋教主也好。

安琪莉娜和黛丝笛儿脸上的表情双双冻结,不知作何反应,心中更有一股怒气,因为让她們联手还敌不过的居然是这种货色!两人真有一头撞死的欲望。

除非雪灵是演戏,否则从她和亚修之间的这几句交谈就足以让人摸清她九成九的个性!

当然,打死她們都不相信有人会演到这种地步。

只是这也引发另一个问题,在安琪莉娜和黛丝笛儿的想法中,曾经怀疑雪灵该是雨的手下,甚至是她本人所假扮!

但照现在这情况看来,两人很怀疑雨会用这种手下,当然更不可能亲自假扮。那么,雪灵到底是谁?难道真只是一个拥有莫测实力的平常人?不,这样说还太侮辱了平常两字,以傻瓜称之会比较合适。

内心的想法透露出她們和亚修面对雪灵时态度的差别,敌意显而见之,因为一个的形容词是糊涂,另外一个则是傻瓜。

雪灵突然雀跃叫道:“太好了,我就说嘛,来自里谢尔,怎么可能没有点心呢?”

几名侍卫鱼贯而至,手上拿着各式各样散发出诱人香味的糕点,才刚放下,雪灵就以比她平常身法快上百倍的闪电手立刻出招,转眼就将点心清光光,直到整个腮帮子都鼓起来为止,不过还是以模糊不清的声音说道:“再多拿一点来。”

亚修赫然发现侍卫的背似乎驼了许多,更露出渴望已久的东西硬生生被人抢走的可怜神情,让人不知所以,不过他也被香味引得?肠辘辘,只好把同情心撇到一旁,不客气的大嚼起来。

事实上,这里的侍卫驻?在此已有相当久的时间,为的就是等待芍药兄妹,平日以军粮为食,而早先瑞尔特到此时,带来不少可长期保存的美味点心作为犒赏用,谁晓得侍卫們都还没开始享受,就杀出不知客气是什么东西的雪灵,虽满心不愿,但毕竟瑞尔特的王令在先,侍卫不敢不从,拿出一道道的点心,不到片刻就进了雪灵和亚修四人的肚子,直让他們欲哭无泪。

终于,残忍的酷刑结束,雪灵拍拍发胀的肚子,还打了个饱嗝,满足的说道:“吃饱了。”

侍卫有种莫名的感动,点心虽十去八九,但终究还有一些可供品?,这种劫后余生的美味虽少,但想必更为香甜。

第十一章佳人之心[本章字数:5009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121:07:48.0]——

此时,瑞尔特和芍药现身,这位巴洛雅二王子的状况相当不好,脸色惨白,脚步虚浮,有着强自忍耐的悲痛,想必他已知道自己父亲的状况,如果不是他的身份不允许失态,恐怕已痛哭失声。

在瑞尔特遣走侍卫后,芍药走至黛丝笛儿面前,神色紧绷,问道:“噬妖会成长吗?”

黛丝笛儿眉一挑,说道:“会,当?越大时吸食的血液也会随之增加,等大到成熟时便会在体内产卵,不过这通常在巨型的魔物上才会发生,因为像人类这般形体大小的血液根本不足以让?成熟,但今日显然是例外。”

“到那时妳还有办法吗?”

“完全没有。”

黛丝笛儿斩钉截铁下断语,瑞尔特听到后身躯晃动了一下,差点就那样倒下。

亚修忍不住问道:“国王的病更严重了吗?”

“是的,已经陷入完全昏迷的状态,每天输送的血液也增加到以往的好几倍,因此殿下才会亲自赶来。”

瑞尔特深吸一口气,恢复平常的威严,接下来竟出人意表的对着亚修等人弯腰行礼,吓得亚修连忙站起并避往一旁。

“一切的经过我已听芍药小姐说过,诸位能不计较王妹的种种无礼举动还仗义出手相助,实在令我惭愧不已,我在这里致上最深的歉意并请求诸位原谅。当然,王妹那边,待此事完了,我必定会给予重罚。”

此时,就连安琪莉娜和黛丝笛儿也都对这二王子?起好感,其实当日她們在里谢尔时就和他有过接触,但并没有留下太深刻的印象,此刻顿时改观。

一个人的真性情是很难在得意的顺境中瞧见,只有逆境的考验到来时才会真正显露,眼前的瑞尔特正是最好的例子,而他的表现亦使人激赏。

亚修赶紧说道:“千万不要这么说,当日的事我也有错就是了。”

瑞尔特露出感激的神情说道:“谢谢妳的维护,但请放心,我会还给诸位一个公道。”随即面对黛丝笛儿,一阵迟疑后咬牙说道:“父王就有劳妳了,请放心,不管结果如何,一切的责任都由我承担!”

将一国之君,也是自己父亲的命全然交到一个陌生女子的手上,而她就连如何治疗都绝口不提,若有选择,瑞尔特绝对不愿意,但遗憾的是别无选择。而他更免去黛丝笛儿的后顾之忧,自愿全力承担责任,实在不凡。

“我会尽我所能。”

“那么,请妳和芍药小姐先随我回里谢尔吧!”

黛丝笛儿美目深瞥了亚修一眼,挣扎后说道:“好吧!”

芍药这时开口:“殿下,有家兄的消息了吗?”

瑞尔特摇头说道:“目前没有,我也是今早才到,同时带来十六组人深入连恩山脉分头寻找妳們,目前没有任何消息。”

“那就糟糕了,黛丝笛儿说治疗之前一定要先剖开胸膛,我一个人没有把握做到。”

“真的?这该如何是好?”

此时亚修自告奋勇说道:“我也可以加入寻找,加上我会翔天之翼,速度绝对可以比步行快上几十倍。”

瑞尔特发自真心的说道:“王妹做出那样的举动,妳还……真的非常感谢妳。”

“不要这么说,我也是巴洛雅的一份子,尽力也是应该。对了,那要不要让雪灵跟妳們一同走?她的飞行魔法应该能让芍药快速赶回,好先稳定国王的病况。”

“这倒是不用,我这次前来已经在沿途布置了十八个中继站,每站都有大批战马待命,可供替换疲累的马匹,因此回程中马车可以全速奔驰,日夜都不必停留,速度绝对比翔天之翼还要快,只是中途的颠簸可能会让人感到难受就是。”

亚修听得佩服不已,此举完全将瑞尔特心思缜密的一面表露出来,几乎是面面俱到,他不仅胸襟气魄非常人所及,才能智慧更是不容小看。

芍药淡淡一笑说道:“无妨,能尽快赶回里谢尔才是首要之务。”

“那么,就请诸位在此等待,我先去准备回程的事宜和一些联络物品。”

“还有一件事!”雪灵拉高音调大喊:“点心帮我多准备一些,如果肚子饿我就飞不动啦!”

瑞尔特微微一愣,继而点点头表示明白,此举虽让雪灵的精神振起,却也让众侍卫陷入劫后余生又来一劫的低迷气氛里,得失之间明显不过。

“那么,主人,我也和您一同前往吧!”安琪莉娜说道。

“也好,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不过我們搜寻的方向要分开,这样才有效率。”

安琪莉娜虽有些不愿,但这话实在有理,只得答道:“是。”

不过雪灵是不管有理还是没理,开口就说:“先说好,我会跟在妳身边,不然妳要是跑掉,那我的债务该怎么办?当然,有危险我会保护妳,谁叫我是这么体贴属下的教主呢?哈哈。”

“好好好,妳要怎样就随妳吧!”

亚修随口应道,他可不知,这话如同针般刺着了安琪莉娜和黛丝笛儿,让她俩的胸口痛了一下,因为在态度上实在有明显差别。

芍药去要了一张纸和笔,标明他們所处的方向后开始说道:“家兄名叫空青……”

“咦?”亚修好像想到什么。

“是不是觉得很耳熟?”

“是啊,好像在哪听过。”

芍药罕见的露出苦笑说道:“那是因为我和家兄的名字都是一种药材名。”

“对了,就是这个!但是为什么呢?别有含意吗?”

“完全没有,据家母所言,我和家兄出世时,家父已开始编撰药经,他编到何处,就以那药名取之。坦白说,我們真的非常幸运,至少名字都还可以听。算了,不提这些,我把家兄的可能所在指出吧!”

亚修听得啼笑皆非,想不到医圣也有这样一面,让人倍感亲切。

芍药已经把可能的范围划出,不过纵是如此,要在此地寻找一人和大海捞针相去不远。

这时,瑞尔特到来,言明已可出发,惊人的速度代表他早有周全准备。

虽天色渐暗,但由于时间紧迫,因此亚修拒绝了瑞尔特要他們在此先休息一夜的提议,要求立刻出发。

将响箭的使用方法和时机记牢后,亚修?起一袋必备的物品,掏出石浆玉乳交到黛丝笛儿手上,诚恳说道:“虽然已经没剩多少,但效果应该不变,国王的病就麻烦妳了。”

黛丝笛儿伸手接过,心中泛起一股苦涩的味道,只因亚修关心那卧病在床的国王更甚于她,但她却无法抗议,因为治疗的方法绝对不能说。

“我知道,不过……嘿。”黛丝笛儿露出诡异的笑容,一把抓住亚修的头一拉,在众目睽睽之下重重的、毫无保留的吻上他的唇!

亚修呆住了,只感到一团火从嘴唇烧遍全身,那柔软的感觉从未有过,让他全身酥麻,浑忘一切,连推开黛丝笛儿的力气都没有,就算有,他也不想做。

就在他希望时间能多停留一下的时候,黛丝笛儿主动离开,还像是?到什么美味般的伸出舌头舔着嘴唇,挑逗说道:“果然很美味。

那么,该做的同样都做过了,这下可以真正的从头开始了。要小心啊,主人。”

挥挥手,黛丝笛儿毫不在意他人的目光转身走开,看得芍药和瑞尔特脸红心跳。若在以前,安琪莉娜早该怒火中烧,但她并没有,反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首次意识到要除去噬妖的方法或许严重到黛丝笛儿得拿命去搏的地步。

安琪莉娜想阻止,但怎样也无法开口,黛丝笛儿所决定的事岂是旁人所能左右?况且,不管亚修怎么说,她們内心总有一份亏欠,此时不还,欲待何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安琪莉娜相信黛丝笛儿不论面对什么难关都能通过!对这个一路打来的对手,她绝不怀疑!

“黛丝笨儿,不要丢脸,知道吗?”安琪莉娜突然大叫。

黛丝笛儿毫不在意回答:“妳还是顾好自己吧,安琪呆娜。”

亚修唇舌还残留着大半蚀骨销魂的快感,却也首次意识到事情有哪里不对,但因心急于搜寻空青一事,并没有多想,对着瑞尔特说道:“殿下,那我們出发了。”

瑞尔特直到此刻才从那令人血脉贲张的景象中醒来,眼中不觉散发出?慕、嫉妒和失望的神色,毕竟他曾大力追求过黛丝笛儿,但仍自制说道:“一切就拜?妳了,请以安全为重。”

“我知道。”

亚修、雪灵和安琪莉娜同时施展魔法飞上天空,依着各定的方向分开前进,他們的手腕戴有镶着星星之石的魔法手炼,发出了微弱的红色光芒,虽不灿烂,但在夜空中却清晰可见,而且可与漫天星斗区分,也是联络的信号之一。

三人分成两路,投向深不可测的茫茫黑暗中,他們的付出会有回报吗?没有人知道。

然而,有人并不在意,因为在她的眼中,一人、千人和万人的生死只是既定的循环而已,没有什么差别。

但她却介意着一件和人命相较之下更小,但对于她却是更大的事!

一条潺?流动的小溪旁,一块让人再熟悉不过的河岩上,一个赤脚少女寒着脸,不发一语。

她身前的溪面出现了异状,中央如方石大小的一块并没有流动,平滑如镜,更教人难以置信的是它竟显现出一个画面,而且停留在那里。

那画面,正是黛丝笛儿强吻亚修,而他却沈醉得连一点推开的念头都没有的那一幕!

此地正是另一个空间──时缝之地。少女则是露比,她正以寻常人无法想像的力量注视着亚修的一举一动,怎晓得,竟会出现这让她伤透心的一幕?

一手拍出,怒气随之爆发,溪流的河水被溅得四散飞射,洒湿了她一身衣裳,那恼人的画面当然也随之消失,但她的怒气却随之传到人界。

一条高挑优美的人影出现在少女身旁,爱怜的以衣袖轻拭露比脸上的水珠,关心说道:“何苦呢?”

除了雨,谁有此能耐出现呢?

“给我退下!”露比冷然一喝,金色的光芒一闪,硬是将雨震开。

雨毫不在意,淡淡说道:“动情是妳最大的致命伤,否则只要妳保持平常心,谁都没有办法伤到妳,但妳竟让我偷袭得手,这不是我所知道的露比。”

“我知道,所以我并没有追究妳的过失,否则我……”

“我怎么?消灭我吗?妳确实可以办到,但妳会这么做吗?不。”

雨一声轻笑,缓缓移至仍怒目而视的露比前,以手撩拨起她的头发并任其至指缝落下,软语说道:“妳不会这么做,如果妳做了,就代表着妳本已成功一半的报复将会以失败收场,妳容许这事发生吗?”

露比的怒气消失不少,僵在原地,寒声说道:“妳想怎样?”

这让雨更肆无忌惮,完美无瑕的鼻尖轻嗅着露比的香肩和玉颈,最后轻贴着她的脸颊,在耳朵旁低声细语:“不是什么过份的要求,只要妳做好自己的事就行,绝对不能乱来,尤其是当天妳被亚修传递而来的思念唤醒,竟不顾一切将他召来此的事绝对不可以再发生。妳真要见他,可以,但不能出于冲动,那只会坏事,选个好一点的时间现身吧!”

说完,雨居然张开编贝玉齿,在那白皙柔软的耳垂上轻轻一咬。

露比身躯蓦然如轻烟消失,再现身时已离雨十多步,抚着被咬到的耳朵,表情又羞又气。

雨轻轻摇头,叹道:“罢了,连我都开始喜欢妳这模样,此后我不会再要求妳恢复先前的绝情。还有,黛丝笛儿妳不能杀,曼雷达虽算不了什么,但要坏事仍是绰绰有余。”

“不用妳多嘴,我并不打算杀死任何一个人。那么,妳何时要召回她?”

“尚没有这个打算,目前虽证实踏入天人合一的亚修没法看破她的身份,但这境界他并无法长久保持,因此我打算再多观察一段时间。”

“是吗?那就随妳。希望一切都没有问题。”

“问题从不在我,只在妳。我也该走了,人界的运转虽已不需我的介入,但妳也不欢迎我待在这里吧?那……露比。”

“什么事?”

雨指着自己的唇说道:“可以再吻妳一次吗?我那天才知道妳的唇竟是这么柔软、这么芳香,足以让人忘掉一切。”

露比的脸瞬间羞得通红,怒喝:“妳可恶!”

可轻易将天地撕裂的天之力瞬间涌出,但雨的身前却出现了空间扭曲的异象并早一步消失,只留下几句话回荡在空气中。

“别白费力气,妳永远不可能真的杀我,而不管在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我俩都是最亲密的人,没有人能将妳我分开,这是永远不变的事实。”

露比静静听着,表情恢复冷漠,伫立在原地不晓得在思考些什么,时间的流动对她没有意义,但在人界中,每一刻都有新的变化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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